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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冰水澆門

2026-09-08 20:06:07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哨兵在雪地里站不住了,就小幅度地來回踱步,腳尖點著雪,腳跟再落下,把腳底的麻木趕一趕。腳趾在棉鞋裡蜷著又伸開,伸開又蜷著,如此反覆,直到感覺到一點點熱乎氣在腳底重新流動。

  比起這裡,機場那邊充斥著馬糞味兒的馬廄簡直就是天堂一般。

  好在,這一夜除了冷、除了風聲呼號,沒有大型食肉動物過來攻擊。

  天色蒙蒙亮,兩個排的戰士就全都起來集合了:早點打開通往山腹的那道鐵門,大家就不用再在冰天雪城裡受煎熬了!

  林墨再次帶人來到山壁前面。

  隨著天色越來越亮,這道山壁的原貌也越來越清晰。

  乍一看山壁跟普通的石崖沒什麼區別,灰褐色的岩石上覆蓋著積雪和冰凌,長著一簇簇枯草。但拂去積雪,刮去浮鏽,就能看見暗紅色的鐵板。

  整塊石板約莫兩米高、三米寬,表面坑坑窪窪的,鑲嵌在石壁里,邊角被水泥封死。鐵板上沒有門把手,沒有鎖扣,只有幾顆大號的鉚釘,鏽得跟鐵板融成了一體。

  鐵板的右下角,隱約能看見一行刻字。林墨蹲下去,用手套擦了擦鐵鏽,露出底下的凹痕。日文字符,他看不大懂,但有兩個漢字他認得——"工"和"場"。

  孫排長站在鐵板前面,用手拍了拍鐵板表面,邦邦響。

  風從山壁的縫隙里灌出來,嗚嗚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呼吸。林墨站在鐵板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塊冰冷的鐵鏽,鐵板涼得扎手。

  冶煉廠就在裡面。鬼子的金礦冶煉設備,也許還有沒運走的黃金成品,也許還有未處理完的礦石,也許還有更多的秘密,等著他們親手揭開。

  

  鐵板面前的雪地被踩實了一大片。

  幾十號人輪流上來比劃,有人伸手拍兩下;有人蹲著摸接縫,指頭在水泥縫裡摳了半天,只蹭下來幾粒風化了的灰渣;有人乾脆趴在雪地上,歪著腦袋從鐵板底部的縫隙往裡看,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冷風從縫裡鑽出來,吹得人直打激靈。

  孫排長蹲在鐵板前面已經快半個時辰了。他把手套摘了,裸著手,一寸一寸地摸鐵板與山壁之間的水泥接縫,摸完了上沿摸兩側,摸完了兩側又趴下去摸底邊。他把手指插進裂縫裡試了試深度,站起來,轉身走到林墨跟前。

  "林副連長,我有個想法。"

  "孫排長,這方面你是專家,你說說。"

  "凍脹法。接縫裡的水泥風化了大半,裂縫是現成的,深的有將近兩寸。咱們打水往縫裡灌,灌透了,過一夜凍上,冰脹起來能把縫撐開。到時候再用少量炸藥,順著脹開的裂縫分段崩,不傷鐵板。凍脹加爆破,雙管齊下,最多兩次就能把鐵板四周的水泥圈全剝下來。"

  旁邊幾個工兵也湊過來,有人點頭:"排長這法子靠譜。我在老家修水渠的時候用過,冬天凍脹能把石頭撐裂。"

  趙排長聽完,看了看天:"現在什麼時辰了?"

  "才半上午。"孫排長說,"還來得及。灌縫、過夜、凍脹,明天天亮就能看結果。用這個方法鐵板主體不用動,將來還能用。"

  林墨當即批准:"行。"

  趙排長招呼了幾個戰士,在鐵板前面的空地上攏起一堆火。乾柴和枯藤從山腳那邊拖過來,塞進火堆里,火苗噼噼啪啪地躥起來,把周圍的雪地烤化了一片。幾個戰士把炊事員的大鐵鍋給抬來了,把雪一鍬一鍬地往裡填,雪在火焰的炙烤下很快融化成水,冒起白蒙蒙的熱氣。

  孫排長親自上手,戴著棉手套,拎起一桶雪水踩上粗製的梯子。

  他先從鐵板上沿開始,把水沿著接縫慢慢地往下澆。雪水順著水泥和鐵板之間的縫隙滲進去,發出細小的"滋滋"聲,被乾涸了幾十年的裂縫貪婪地吸進去。一桶澆完了,下一桶遞上來,孫排長換了位置繼續澆,從鐵板上沿到兩側,從兩側到底邊。水柱在冷空氣中冒著白煙,落進接縫裡迅速被吸收,鐵板四周的灰白色水泥被浸透成了深灰色,在火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

  孫排長從梯子上下來的時候,手凍得跟鐵鍬把似的,攥不攏,使勁在棉襖上搓了好幾下才緩過來。他把手套摘了,把手攏到火堆上方烤著,火苗的熱氣烤著指關節,凍僵的手指漸漸有了知覺,麻中帶刺,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


  "再化幾桶。"孫排長回頭朝那幾個拎鐵桶的戰士喊了一聲,"這縫太幹了,得把它餵透了。水滲不進去,凍了也白凍。"

  戰士們拎著鐵桶又忙活起來,雪水一桶接一桶地提過來,順著梯子遞上去。孫排長踩著梯子,一桶一桶地沿著接縫往上澆。水漬順著鐵板邊緣往下滲,結成細細的冰溜子。

  一眾人整整澆了一上午,足足用了十五桶水灌進去。那些乾裂了幾十年的縫隙終於被水餵透了,水漬在縫裡存著,在冷空氣里慢慢凝成一圈一圈的冰膜。

  "行了。"孫排長從梯子上下來,把手又重新攏回火堆上,"等一夜凍實了,明天就差不多了。"

  夜裡,趙排長安排了一個班在這裡生火紮營,輪流守著那道鐵板,生怕那塊東西半夜長腿跑了似的。

  風從山壁的縫隙里灌出來,跟白天不一樣了——也許是接縫裡的水凍成了冰,體積膨脹,把那些本就鬆動的裂縫撐得更大了,風灌進去的時候撞在冰面上,發出一陣陣尖細的嗚咽,像有人在黑暗中吹著一隻破塤。

  風小的時候,哨兵甚至能聽見鐵板四周的接縫裡傳來細碎的"嘎吱嘎吱"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慢慢繃緊、慢慢裂開。那聲音不大,可在這種寒夜裡聽得分外清楚,一聲接一聲的,像有人在用指甲慢慢刮著一塊鐵皮。

  天亮的時候,孫排長第一個跑過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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