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沒有活的,這裡都得堵死。"
這邊搞定並劃為危險區域,林墨來到那幾台鐵軌車旁邊,用手電照著鐵軌延伸的方向。中間的隧道封死了,左邊塌了半邊,右邊那條通向倉庫的方向還通著,另一側還有一條更寬的軌道,從黑暗中延伸過來,不知通向何處。每一條軌道都是這個地下王國的一條動脈,而每一條動脈都可能通向不同的秘密。
"先把能住的地方清理出來。宿舍區、倉庫區,分區域檢查。安全的地方先啟用,有隱患的地方標記清楚,暫時不動。
今天,咱們不再住外面的冰天雪地了!"
三台煤爐子被搬到了宿舍區中央的空地上,戰士把干松枝塞進爐膛,劃了根火柴引著,松枝噼啪響了幾聲,火苗躥起來舔著爐壁。等火勢穩住之後,有人用鐵鏟把碎煤從爐門送進去,煤塊落在燃燒的松枝上,先是冒了一陣白煙,然後從邊緣開始變紅,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紅色在煤塊表面蔓延開來。
爐膛里的火從橘紅色變成了橙黃,又從橙黃變成了白熾的亮黃色,煤塊燒透了之後發出那種持續的、均勻的紅光,整個爐膛亮得像一枚被放大了的燈籠。
暖意像水一樣往外漫,不是那種灼人的燙,是那種乾燥的、穩定的、從爐身四面八方同時湧出來的熱,貼著褲腿往上走,繞過膝蓋,漫過腰身,最後把整個人裹進一層暖融融的、沒有一絲風的溫暖里。
趙剛脫下鞋在爐烤著,光腳踩在烤熱了的水泥地上,腳底板貼著地面,那股溫熱從腳心往上走,順著跟腱爬進小腿肚子,再漫上膝蓋。他把兩隻手攤開在爐門前,手心朝著火焰,掌心裡的紋路被光照得清清楚楚。手背上那些被凍出來的皴裂口子,在熱力中不再緊繃了,皮肉慢慢軟下來,裂口邊緣的硬痂變得柔軟,不再一碰就疼得人倒吸氣。
"我他媽感覺……活過來了。"
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長長的感嘆。
一個個在這些天裡,被死冷寒天折磨透了的人,一具具在這些日子裡拼命縮成一團的身體,正在被這股暖意一點一點地打開。
有人伸長了腿,有人靠在了牆上,有人把棉帽子摘下來放在膝蓋上,有人閉著眼睛,臉朝著爐膛的方向,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慢慢融化。
什麼叫溫暖?就是這裡!
什麼叫溫馨,就是現在!
昨天和今天、外面和這裡,已經是兩個世界了。
睡袋直接鋪在鐵架子床上,頭頂有水泥拱頂擋風,腳底下是乾燥的水泥地面,還有足夠的煤用來做飯和取暖!不用再怕大型野獸的突襲,最最主要的是任務已經算基本完成!
——這不是做神仙一般!
眼瞧著諸事已畢,林墨把三八大蓋背到肩上沖趙排長招呼:"帶幾個人,手腳麻利的,跟我出去一趟!咱們再向山神爺討點賞賜!"
趙剛點了八個戰士,都是手腳麻利的老兵,槍法不差,體力也夠。黑豹豎著耳朵聽到動靜,已經在躍躍欲試準備出門了。
從檢修口出去的時候,外面的風居然小了很多,雪也沒那麼大了,可見度大幅度提升,遠處的林區在灰白色的天光里綿延起伏。
林墨帶著隊伍穿過一片開闊地,拐進一道山溝,山溝里長著密密麻麻的紅松,樹冠大得像撐開的巨傘,枝條被積雪壓得低低垂著,有些粗枝已經垂到了地面。紅松的枝條末端掛著一顆顆暗褐色的松塔,凍得硬邦邦的,像一串串鐵疙瘩掛在枝梢上。
林墨站在一棵紅松下面,指了指上面那些掛在枝頭的褐色大果子:"這東西裡面有松子,一把松子頂一頓乾糧。凍了一冬天的松塔,松子又香又油……"
戰士們仰頭看著那些掛在三四米高處的松塔,有人撓了撓頭:"這怎麼弄下來?爬上去?"
林墨讓人砍了一棵三四米高、手臂粗細的頎長白樺杆子。
一個人高馬大的戰士立即上手,拿粗的那頭握在手裡,細的那頭對準一顆松塔,用力往上一捅,然後手腕一擰,松塔從枝頭上脫落下來,砸進下面的雪地里,撲的一聲陷進去大半。黑豹躥過去,用鼻子拱了拱那顆松塔,張嘴叼了回來。
其他人立刻比葫蘆畫瓢跑去砍杆子,各自拿著傢伙輪番朝著那些掛滿松塔的枝條捅過去。松塔一個接一個地從樹上掉下來,砸在雪地里,積雪厚實,松塔砸下來不會摔碎,扒出來的時候乾淨完整。
不到半個時辰,雪地上就堆起了黑褐色的一大堆松塔。
留幾個人接著干松塔,林墨點幾個人:"走,那邊還有片枯林子,跟我去看看。"
幾個人出了谷地,拐上一道坡地。這裡的樹木比別處稀疏,樹幹細瘦,枝丫光禿禿的,像是被什麼蟲子蛀死了,大片大片地枯立在那裡。
林墨在一棵枯死的柞木前面蹲下來,用手扒了扒樹幹背陰面一層薄薄的積雪,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樹皮——樹皮上密密麻麻地長著一種棕黑色的東西,像一片片黑褐色的鱗甲,薄薄的,邊緣捲曲著,像一片片小號的耳朵緊貼在樹幹上。
"干木耳。"林墨掰下一片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一下,遞到身後的戰士手裡,"這東西曬乾了不會壞,泡開了煮湯燉肉都行。
散開整,有多少弄多少。"
戰士們每人負責幾棵枯樹,用手掰,用刺刀輕輕撬,把那些貼在樹皮上的干木耳一片一片地收進麻袋。干木耳比松塔輕得多,摘了一大片也不見麻袋鼓起來多少,可這東西泡發了之後體積能翻好幾倍,一小把就夠燉一鍋湯。
不管是松塔還是干木耳,都沒少搞。
十人小隊滿載而歸地往回走。
拐過一道溝,走在前面的墨豹忽然停下來,它蹲在雪地里,耳朵往前豎,尾巴平伸,一動不動。
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遠處一片榛柴叢的邊緣,一個灰褐色的身影正在低頭啃著雪下面露出來的枯草。這東西體型大,肩胛骨高高隆起,頭上頂著兩根粗壯的角叉,角叉分岔處被磨得發亮。
馬鹿。
也就是距離遠、大家又是處在下風口,否則這個大傢伙早就撒丫子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