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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相悖

2026-09-26 07:22:46 作者: 憂魂解夢

  「張家派下來接手事務的人,架起來,供起來,實際辦事,還是他們莊家原來的班底,需要練氣修士出面鎮場子的場合,對不起,張家派來的大多是胎息境,人家根本不買帳,需要快速決斷、調動資源的緊要事務,層層上報,拖拖拉拉...」

  「嘿嘿,就這一套軟刀子磨下來,夠張家喝一壺的了,如今這坊市,看著姓張,骨子裡,還是姓莊!」

  聽到這裡,張立先已經完全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張家當初是借勢而起,如今勢仍在,卻被對手巧妙化解,自身底蘊不足的短板便暴露無遺。

  若非有陸尋庇護,莊家亦知柴家反覆,故只是陽奉陰違,而不脫離。

  他心中暗嘆,家族發展,果然非一朝一夕之功。

  張立先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便準備起身離開,打算去其他處兒親眼瞧一瞧。

  那小廝見他只聽了莊家張家這點事兒就打算走,似乎沒打算繼續深聊或打聽別的,心裡頓時有些急了。

  好不容易碰上這麼個衣著氣度不凡、還帶著精怪靈犬的肥羊,哪能輕易放過。

  他眼珠一轉,臉上堆起更殷勤的笑容,身子往前湊了湊,試探著問道。

  「小哥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氣度非凡,不知高姓大名?來咱們這雲澤坊市,是訪友還是辦事?若是尋人或者找什麼門路,小的在這地頭熟得很,或許還能幫上些忙...」

  張立先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地反問。

  「是我給你金子,向你買訊息,還是該我向你報備來歷?」

  小廝被這話一噎,臉上笑容僵了僵,心中暗罵這小子警惕性真高。

  但他實在不捨得放過這隻肥羊,眼瞅著張立先又要邁步,他心中一急,也顧不得許多,目光下意識地就往茶樓門口瞟,尋找著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待到兩名身著莊家青色勁裝的巡衛,出現在了茶樓門口,目光掃視著店內尋著什麼。

  小廝見狀,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竊喜。

  他忽然湊近張立先,臉上那副精明的笑容陡然變作了獰笑,壓低嗓子道。

  「小哥,打聽完了就想走,恐怕...沒這麼便宜的事了吧?」

  張立先聞言一愣,看著對方的變臉,非但沒有驚慌,反而被這明目張胆的敲詐氣笑了。

  他腦海里想起了二師兄曾經閒聊時提過的,一些地方市井無賴慣用釣魚敲詐的伎倆。

  各地皆有當地規矩,行商旅人不知詳細,這些青皮無賴便以此為生,甚至勾結巡衛,勒索錢財。

  只是沒想到,自己竟會在自家名義下的地盤,被這麼個玩意兒給「釣上了。

  張立先索性重新坐穩,雙手抱胸,泰然自若地看著對方,嘴角勾起。

  「哦?那我倒想聽聽,怎麼個走不得法。」

  旺財似乎也察覺到了主人身邊氣氛驟變,立刻從慵懶的趴伏姿態立起。

  牛犢般雄壯的身軀屹立在張立先身側,旺財喉嚨里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嗚」聲,一雙狗眼銳利地盯住了那小廝,強大的精怪氣息不再掩飾,叫那小廝心頭一悸,臉色白了白。

  但那小廝做這行顯然不是生手,臉上兇狠更甚,他強自鎮定,猛地舉起手,朝著門口巡衛的方向大幅度揮舞。

  同時他看著張立先,狠厲地擺出另一隻手,作出一個手勢。

  「哼,識相的就趕快給錢消災,五兩金子,此事便算未發生!」

  「若等巡衛大哥們過來了,可就不是這個價了...到時候按坊市規矩,亂嚼主家舌根,監牢七日,重打三十大板!」

  張立先眉頭一挑,臉色古怪。

  「五兩?」

  他本以為會獅子大開口,沒想到是虱子大開口。

  對一個胎息圓滿的修士敲詐半塊靈石都不到的買賣...

  小廝又上下打量著張立先,瞧他的語氣,很是有恃無恐嘛!

  對此小廝更覺來勁,過往敲詐的肥羊也不是沒有這些有恃無恐的,都是些富家子弟,有一身先天修為就覺得自己了不起。

  他便冷笑回道。

  「莫要以為你是先天武師便能免罰!也別以為先天體魄便能無懼,仙家手段盛名在外,到時候可不要怪小爺沒提醒你!」


  這時,那兩名莊家巡衛已經走了過來,為首高個面容冷峻,目光在張立先和小廝之間掃過,沉聲厲斥。

  「怎麼回事,在此喧譁爭執,成何體統?」

  說話間,他眼神不經意地與小廝對了一下。

  小廝如同見到了救星,連忙指著張立先,語氣相當熟絡。

  「李哥,此人面生得很,非我坊市常客,卻在此處打探莊家與張家秘事,言語間多有揣測,小的懷疑他圖謀不軌,欲按坊市規矩拿下訊問!」

  那為首的李巡衛聞言,目光審視地看向張立先。

  見這少年郎氣度沉靜,衣著雖不華麗卻質地不俗,身邊跟著的精怪犬類更是神異,心中不免有些遲疑。

  但兩人相覷一眼,皆不認識這是誰家公子。

  於是李巡衛面上依舊嚴厲,順著小廝的話道。

  「坊市確有規定,外人不得妄議主家事務,更不能枉口誑舌、滋擾生事,這位公子,還請配合我等,說明來意。」

  而其他桌的茶客不乏見過類似場面的老人,好心提醒道。

  「後生,你就老實點吧,這可是懸刃隘!」

  「就是,破財擋災,破財擋災...」

  張立先卻笑了,慢條斯理地說道。

  「意思是,不是『外人』就行?」

  他這話一出,那小廝心中莫名一緊。

  兩個巡衛也是面面相覷,心裡打起鼓來。

  他們又仔細打量了一番張立先,越看越覺得這年輕人不像尋常人物,那股子從容絕非裝出來的。

  李巡衛猶豫了一下,語氣放緩了些,主動拱手道。

  「這位公子,或許其中有些誤會,敢問公子尊姓大名,來自何處,來我雲澤坊市所為何事?」

  他打算先探探底細,免得踢到鐵板。

  張立先也懶得再跟這些人虛與委蛇,更無興趣玩些話本的戲碼,直接淡然道。

  「張立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名巡衛,補充問道。

  「我家中長輩,可有在懸刃隘中的?」

  「張立先?」

  那小廝皺著眉頭喃喃了一遍,搜腸刮肚也沒想起雲澤坊市乃至周邊哪個家族有這號年輕人物。

  他見兩個巡衛也是一臉茫然,顯然同樣沒聽過這個名字,心中那點不安頓時被惱怒取代。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沒啥名頭的!

  自己剛才竟被他唬住了!

  還你家長輩,可有在懸刃隘中的...

  說的什麼屁話?!

  他剛想發作,催促巡衛趕緊拿人。

  噗通!

  卻見那為首的巡衛身體猛地一震,當即跪倒,他眼睛瞪得溜圓,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著,好似要說什麼。

  「您...您...」

  那巡衛的聲音都在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您是...張家主之子,那位拜入通明門棲鶴峰的...立先少爺?」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在茶樓這小小的角落裡炸響。

  另一個巡衛雖然腦子轉得慢些,但見到同伴如此失態,又聽到「通明門棲鶴峰」這幾個字,哪裡還不明白。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推金山倒玉柱般就也跟著跪倒在地,額頭頓時冒出了冷汗。

  而剛才還一臉獰笑,打算要看張立先倒霉的小廝,在看到和聽到巡衛如此的瞬間,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

  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力氣彷佛都被抽乾了,堂堂後天二關的武者,竟然兩腿一軟,不受控地「咕咚」一聲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張立先對那小廝的醜態視若無睹,只是對著那兩名跪地發抖的巡衛微微頷首。

  「是我。」

  他再次問出剛才的問題,有些不耐。

  「我家中長輩,如今可在懸刃隘中?」

  那為首的巡衛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無比的恭敬與惶恐,連忙回道。

  「在,在,回立先少爺的話,張掌事...張天忠張大人此刻正在坊市商行總辦處處理事務!」

  「嗯。」

  張立先應了一聲,不再多看地上癱軟如泥的小廝和跪著的巡衛一眼。

  他輕輕拍了拍旺財的腦袋,示意它跟上,然後便旁若無人地起身,帶著神駿的大黃狗,從容不迫地走出了茶樓。

  茶樓內,留下一片死寂。

  過了好半晌,那癱倒在地的小廝才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僅踢到了鐵板,還是燒紅的烙鐵!

  更蠢的是,他竟然把巡衛也拖下了水,讓他們在張家的嫡系面前惹出了這麼大的禍...

  兩名巡衛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與懊惱。

  為首那人狠狠瞪了一眼癱軟在地的小廝,低吼道。

  「把這個不長眼的東西拖走,關起來,聽候發落。」

  他們知道,今天這事,恐怕還沒完!

  只希望這位大少爺,不會因此遷怒到他們這些小人物頭上...

  ......

  張立先沒有被這個小插曲干擾,只是對自家的處境有了更深的了解。

  胎息六層的靈識一路走便一路掃過,在莊家人的內部,年輕一代子弟的心態則更為複雜和憋屈。

  幾個剛結束巡邏任務的莊家年輕修士,聚在練武場角落,一邊擦拭著制式長刀,一邊低聲抱怨。

  「呸,真是越想越氣,憑什麼我們莊家要對那張家卑躬屈膝?」

  一個臉上帶著桀驁之氣的青年狠狠啐了一口。

  「當年要不是他們張家不識抬舉,得罪了柴家那位小姐,怎麼會引來禍事?」

  「最後倒好,柴家小姐死了,黑鍋卻要我們莊家來背,要不是為了躲避柴家報復,我們何至於投靠他張家?!」

  旁邊一個稍顯穩重的同伴嘆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可當時情況危急,柴家震怒,若不是家主當機立斷,借張家背後那位陸大人的勢暫避鋒芒,我莊家恐怕...」

  「暫避鋒芒,這都五年了!」

  桀驁青年打斷道。

  「柴家那邊我看也消停了不少,憑什麼我們還要繼續看張家的臉色,你看看現在,族裡那些油水足的職位,都被安插了多少林家、余家、車家、甚至戴家的人,我們自家兄弟反而要靠邊站,這算什麼道理?」

  另一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修士也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厭惡。

  「就是,那張家張天忠,不過是個練氣一層,仗著是張家主的親弟弟,就對我們指手畫腳,每次他來族中議事,那副故作深沉的樣子,我看著就噁心,真不知道家主為什麼對他那麼...那麼順從!」

  「還能為什麼,怕死唄!」

  桀驁青年嗤笑一聲。

  「怕一旦離了張家,柴家的報復立刻就到,說到底,家主就是老了,沒骨氣了,拿我們整個莊家的利益去討好張家!」

  幾人越說越氣,臉上滿是不甘與憤懣。

  但他們也清楚,這些話也只能在背地裡說說。

  柴家睚眥必報的凶名猶在耳邊,沒有人敢真的站出來挑戰家主的決定。

  這種明知屈辱卻無力反抗,只能私下蛐蛐的現實,讓這些年輕子弟心中如同堵了一塊巨石,壓抑非常。

  這些話傳入張立先耳中,讓他心底疑竇叢生。

  這些內情與小廝的說法是明顯相悖...

  莊家議事廳

  與年輕子弟的直白憤懣不同,莊家核心層的權力博弈,則顯得更為隱晦和複雜。

  ......

  商行總辦處。

  議事廳內,氣氛肅穆。

  莊家各位掌權家老以及部分新晉的、來自林家、余家、車家等附屬家族的代表分列兩旁。

  端坐在上首主位的,赫然是氣息已然穩固在練氣一層的張天忠。

  五年時光,當年那個略顯散漫,半賦閒在竹山的張家子如今已然豹變。

  一身氣息沉穩幹練,眉宇間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度,顯然是掌權已久。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聽著各位管事匯報族務,手指偶爾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不發一言,卻讓整個廳堂都籠罩在他的威壓之下。

  顯然,張莊兩家核心層的關係,遠非外人妄議那般,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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