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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擇道

2026-09-26 07:22:54 作者: 憂魂解夢

  那豈不是...

  待衡弟築基功成之日,便是被投入丹爐,煉為人藥之時!

  而自己...自己方才竟還想著讓先兒也去走這條路?!

  張天孝心中猶如打破了冰窟窿,一下涼到腳跟,讓他幾乎窒息。

  張立先同樣震驚得無以復加,心中忽然湧出了一陣惡寒,雙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頭。

  他雖在仙門修行,也多從師兄師姐口中聽聞過修真界的險惡。

  卻也萬萬想不到,自己最為崇敬,視為家族最大依仗的仲父,竟可能身處如此恐怖的境地!

  那看似風光的仙緣背後,竟是懸著一柄隨時可能落下的奪命鍘刀。

  「老祖!那...那衡兒呢?!他如今...」

  張壽聲音發顫,帶著無比的急切和驚恐,問出了三人最關心的問題。

  張天孝和張立先也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那方牌位,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張無疾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安撫的力量。

  「此邪法,天變前並無,吾亦是方知,若早知此事,便不會賜下此氣,徒增兇險。」

  他話鋒一轉。

  「爾等無需過慮,這邪法一事,正是收他為徒的那位紫府修士,親口告知於他與其師程於飛。」

  「什麼?」

  三人都是一愣,完全想不到作為仙君的自家老祖竟然也不知此事,更驚詫於此法竟是岱輿真人親述!

  張無疾便將前因後果道出。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那修士言明,載物道立道之基在於『厚德載物,正本清源』,門規森嚴,首戒便是禁絕一切血祭、奪舍、人丹邪法,他自身乃是以正法成就四神通,若行邪道,何須蹉跎數百載,其看重張天衡,是因玄黃醴氣或可彌補其道統一道失傳神通的缺憾,盼張天衡日後能以此基成就神通,延續道統。」

  「如此看來,雖天變之後禮崩樂壞,魍魎橫行,然堅守正道者,並非沒有。」

  聽到這話,張壽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才猛地落了回去,長長舒了一口氣,老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慶幸。

  原來如此!

  衡兒並非為人藥而收,而是當做承載著延續道統的希望而收!

  這比那柴家純粹作為血食的處境,好了何止萬倍!

  

  他回想起之前家書中,張天衡曾輕描淡寫地提及玄黃醴氣頗為珍貴,得了真人看重。

  他當時雖也欣喜,卻萬萬沒想到,這「珍貴」二字背後,竟隱藏著如此血淋淋,乃至到了懷璧其罪,足以讓讓高階修士撕下一切偽裝,行那殺人奪寶、甚至更殘酷行徑的境地!

  張壽一想到次子若遇到的不是正道修士,而是邪道,就忍不住喃喃著。

  「衡兒...衡兒他,果真是老祖宗保佑啊!真是萬幸...天大的萬幸!」

  「卻不曾想...一道靈氣竟珍貴至斯...以至稍有差池,衡兒恐真要如那待宰羔羊,被人生生作了那腹中血食,吞噬煉化而去...」

  張天孝也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背後已被冷汗浸濕。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家與柴家的本質不同。

  柴家是明知結局的犧牲品,而弟弟,雖然風險依舊巨大,卻真正擁有通往紫府、甚至更高境界的可能!

  那些交情與庇護,或許並非全是虛假!

  而自己先前那將立先或是其他後輩也推入火坑的念頭,此刻想來是何等的膽大包天!

  「幸問了老祖...是孩兒貪心了,被先兒的天資和家族的期盼蒙了靈台...」

  「只是望先兒或是重兒、清兒、玄兒也能如衡弟一般,踏上那通天大道,光耀我張氏門楣...卻不曾想,這看似風光無限的仙路之上,竟隱藏著如此...如此兇險的密辛!」

  「一步踏錯,選錯了氣,或是身懷異寶卻無足夠實力守護,那便不是仙緣,而是催命符!是...是萬劫不復的死境啊!」

  張天孝心神晃蕩,攥緊五指,腦海只餘一陣陣後怕與自責反覆迴響。

  張立先也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岱輿真人生出了一絲敬意。


  同時對師尊程於飛更加感激,沒想到平日裡不多見蹤跡的師尊竟能為仲父,冒死在真人面前諫言...

  張壽定了定神,又想起一事,疑惑道。

  「老祖,既是如此...為何衡兒在家書中,對此等驚天秘辛隻字未提?」

  對此,張無疾淡然回應。

  「此事牽扯甚大,關乎紫府修士顏面與潛在紛爭,天衡之師曾立下靈誓,不得輕易外傳,若書於信箋,難保不會在傳遞途中被有心人窺探,屆時走漏風聲,惹得那些行此邪法的紫府面上無光,反而會為爾等招來無妄之災。」

  「在這些修士眼中,玄黃醴氣只是天衡偶然所得,張家自是無需知曉其中關竅,反而安穩。」

  張壽恍然,連忙道。

  「老祖思慮周詳,子孫明白了。」

  他再次叩首,將話題引回最初的目的。

  「既如此,立先之道途...還望老祖慈悲,給予明示!」

  張無疾對此能有什麼明示。

  他沉默片刻,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超然的審慎,說起了車軲轆話。

  「道途萬千,各有緣法,吾於天變之後,所知亦非全貌,程於飛此修,為人師表,盡責庇護,多次暗中警醒,眼光見識,遠勝爾等凡俗之見,如今世道紛亂,變數迭起,不若讓立先返回山門,詳詢其師,再行決斷。」

  張壽聞言,雖略有失望,但也覺在理,恭敬應道。

  「是,謹遵老祖法旨!」

  他看向身旁的長子張天孝。

  張天孝此刻心緒已平復許多,他看向張立先,拍了拍長子的肩膀。

  「先兒,老祖宗所言極是,家中有我與你叔父支撐,尚無需你為家族犧牲自身道途,你不必惦記家中。」

  「便依老祖指示,回山後好生請教程峰主,結合你所想自行抉擇,無論你作何選,家中都不怨你。」

  張立先感受到父親話語中的真摯,心中暖流涌動,他鄭重地對著牌位和父親叩首。

  「是!晚輩明白!定當謹遵老祖吩咐,回山請教師尊,慎重斟酌!」

  ......

  半月時光,在家人團聚的溫情與對日後道途的隱憂中悄然流逝。

  張立先雖貪戀竹山的煙火氣,與家人天倫之樂,但到底是有歸期。

  且他心中記掛著道途抉擇終究還是辭別了竹山,踏上了返回通明門的路程。

  這一日,晨霧未散,通明門巍峨的山門已然在望。

  山腳下,一道黃色的勁風疾馳而過,捲起些許塵土,正是騎著神駿大黃狗旺財的張立先。

  旺財腳力非凡,縱躍如飛,比起尋常凡馬不知快了多少。

  臨近山門,張立先輕輕拍了拍旺財的脖頸,示意它放緩速度。

  他抬頭望著那連綿無盡、如同仙境般的峰巒,心中卻不像往日歸山時那般充滿歸屬感,反而沉甸甸的,思緒紛雜一片。

  青年下意識地伸手入懷,觸控到那塊溫潤的木牌。

  這是離家前,大父張壽親手交給他的,與當年張天衡離家時所獲的信物一般無二,上面只刻了一個古樸的「張」字。

  臨前,大父語重心長地叮囑,此物代表著老祖的庇佑,需貼身攜帶,謹言慎行,遇事不決時可心中祈求。

  指腹摩挲著木牌上簡單的紋路,張立先的心情愈發複雜難言。

  『續途妙法...煉就人丹...』

  此事如同夢魘,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雖然老祖和二叔的境況已明,並非如最初想像的那般險惡,但這修真界的殘酷,卻已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自己即將面臨的食氣道途之選,看似是仙緣起步,誰知會不會在日後的某一天,也因為所食之氣過於特殊或珍貴,而成為高修眼中的藥材?

  這種擔憂如同毒蛇噬心,讓張立先對前路充滿了疑慮。

  偏偏此事關乎紫府秘辛,師尊發靈誓不能言,他又是從老祖這不能言的隱秘中得知此事,更不能與師尊言明這份恐懼,只能將這份沉重死死壓在心底,獨自承受。

  道途之擇,究竟該如何是好?

  一步踏錯,是否便是萬劫不復?


  老祖...求您保佑子孫立先,莫要踏錯這一步...

  他在心中默默祈願,腦子亂成一片。

  作為立心輩的賜福子,張無疾早已將其納入【族譜】。

  一直關注的張無疾,因此聽到了這位後代的心聲。

  見張立先似乎鑽了牛角尖,將個別極端情況過度放大,以至於有些畏首畏尾...

  這可於修行大為不利,張無疾便打算出言點破。

  那宏大而威嚴的聲音,穿越了兩界時空,再次在張立先的靈魂深處響起。

  「痴兒,何須自擾至此。」

  「老...」

  張立先渾身一震,險些失語,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在心底應道。

  「老祖!」

  張無疾聲音再度響起。

  「天衡之所以被那等人物盯上,根源在於其所食的玄黃醴氣,乃天地絕跡,世間難尋,為修成神通必備,且幾乎別無替代,正因其絕無僅有,方引得覬覦。」

  張立先聽著老祖宗帶著安撫的點撥頓了頓,又繼續道。

  「若你只修世間尋常正法,食那流傳較廣,並非獨一無二之靈氣,鑄就的亦是他修亦有的仙基,那些紫府修士,自有其驕傲與權衡,豈會輕易為了一個並無特殊之處、且背後有師門庇護的練氣、築基弟子,便行那等酷烈之事,平白得罪一方勢力,惹來無窮麻煩?」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頓時驅散了張立先心中的陰霾。

  是啊!

  自己真是當局者迷!

  仲父的危機,根源在於那獨一無二的玄黃醴氣!

  而自己,一個中等資質的六靈竅修士,在通明門雖算不錯,但放眼整個修真界,何其之多?

  自己所求不過是安安穩穩築基,選擇的也必將是較為常見的道途靈氣,怎會輕易就變成高修眼中非吃不可的人藥大丹?

  真人時間寶貴,豈會為了一個中庸築基修士,輕易與同級別勢力結怨?

  利弊完全不值當啊!

  想通了此節,張立先只覺渾身一輕,那股沉甸甸的壓抑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您的子孫張立先對您更加虔誠,香火值+1。】

  【您的子孫張立先對您更加虔誠,香火值+1。】

  【您的子孫張立先對您更加虔誠,香火值+1。】

  ...

  張立先心中對老祖宗的感激無以復加,連忙在心中恭敬回應。

  「多謝老祖解惑!是子孫立先愚鈍,鑽了牛角尖,險些自誤道心!立先明白了!」

  心結既去,張立先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堅定。

  他輕輕一夾旺財,大黃狗會意,發出一聲低吼,加快速度,載著他到了山門,交付令牌確認身份放行後,朝著棲鶴峰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棲鶴峰,張立先安置好旺財,便徑直去尋師尊程於飛。

  很快,他就在峰頂一處可俯瞰雲海的亭台中,找到了正在品茗觀雲的程於飛。

  「弟子立先,拜見師尊!弟子已如期歸山!」

  張立先上前,恭敬行禮。

  程於飛轉過身,看到他氣息平穩,眼神澄澈,並無離家傷感或旅途勞頓之態,反而似乎比離開時更多了幾分沉穩,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回來便好,家中一切可還安好?」

  「勞師尊掛念,家中一切安好,大父、父母皆讓弟子代問師尊安!」

  「有心了。」

  程於飛捋了捋短須,目光落在張立先身上,切入正題。

  「既已歸山,想必食氣一事,你與家中已有商議,作何打算?」

  張立先再次躬身,將自己早已想好的說辭道出,語氣誠懇。

  「回稟師尊,弟子歸家後,與家中長輩細細商議過,長輩們見識有限,於仙道認知淺薄,皆言仙路兇險,不求弟子能如仲父般際遇非凡,但求平穩。」

  「加之弟子喜獸,故而建議弟子,若能擇一道御獸驅靈,平和穩妥的道途,安安穩穩鑄就仙基即可!」

  「然,家中畢竟凡俗之見,見識短淺,道途之選,懇請師尊為弟子指示明路!」

  「御獸驅靈,安安穩穩...」

  程於飛聞言,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目光似乎穿透了張立先,想到了自己那遠在載物道的三弟子張天衡。

  想到了那險些招致大禍的玄黃醴氣,以及那續途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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