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顧不暇的明王哪顧得了底下人,祂又驚又怒,立刻運轉無上神通,體內浩瀚如海的香火願力沸騰,化作各種降魔金光、寂滅佛火、因果鎖鏈...
試圖將那附骨之疽般的力量驅散、煉化、斬斷。
然而,無用。
所有的神通,所有的力量,在觸及那未知力量時,都如同泥牛入海,或被其無視,或被其同化吞噬。
它就像是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橡皮擦」,只專注於「擦拭」它鎖定的那部分香火,對外界的一切干擾置之不理。
「怎麼可能?!這究竟是什麼位格的存在?!」
明王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在所有手段無效後,祂當即意識到一個恐怕的事實!
這力量總量似乎並不算特別龐大,但本質層次卻高得可怕!
以至於其特性充斥著自己無法解決的『絕對』!
這種『絕對』的特性,這種無視一切神通,直指本源的吞噬,絕非同級存在所能擁有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祂這無漏金身都遍體生寒。
莫不是自己觸犯了某位古老大能的禁忌!
亦或是這張無疾,根本就是某位大能布下的重要棋子。
想到自己剛才還傲慢地開啟禁制,甚至出言不遜...
明王巨大的身軀都忍不住微微一顫。
祂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連忙收斂所有忿怒相,三隻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恭敬,宏大的意識帶著謙卑甚至一絲諂媚,向著那依舊在默默吞噬的力量傳遞資訊。
「下修...下修是此金地守持者,法號不動,乃是清淨法界威德廣運慈悲智炬光照十方摩訶薩埵菩薩座下聽用之人!此番行事,亦是奉菩薩法旨,為清淨法界探路先行!誤惹上真,實非下修本意,亦非菩薩所願!不知是何處冒犯上真天威,竟勞動上真法駕親臨懲戒?下修惶恐!萬望上真恕罪!」
「懇請上真念在菩薩面上,高抬貴手,小懲大誡,下修及菩薩一脈,必感念上真恩德!
祂的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在祈求,也清楚惹了大能,最緊要的便是亮出靠山。
「若下修確有不當之處,願奉上金地三成...不,五成香火儲備作為賠罪!只求上真息怒,饒過下修此次無知之過!自此之後,下修絕不再與那張無疾為難,因果就此兩消,前輩您看可好?」
見那力量依舊毫無反應,如同冰冷的程式般繼續吞噬,明王心中更急,連忙又補充了幾句,然而這套亮出靠山,致歉並給出賠償的流程並未起效。
任憑明王如何卑躬屈膝,許以重利,甚至多次點明背後的菩薩,那面板之力依舊我行我素,沒有絲毫停滯或交流的跡象。
在經過數次徒勞的嘗試與哀求後,明王終於徹底絕望,被迫冷靜下來。
或者說,是心如死灰。
祂發現,這股力量雖然無法驅逐,但其吞噬速度相對緩慢,並且似乎牢牢鎖定在了自己金身中某一個特定的「區域」。
那是祂與現實維度,與那些佛國信徒建立信仰連線,接收和輸送香火願力的「現實錨點」與「信仰通道」的核心樞紐。
「它...它在侵吞我與現實的聯絡?」
明王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甚至比剛才感受到死亡威脅時還要難看。
這意味著,如果任由它吞噬下去,祂不僅會損失這部分本源力量,更會徹底失去與現實佛國的聯絡!
屆時,前期的投入盡失不說,重新建立聯絡,於現實重建勢力和再塑造一佛子,所耗費時間和香火值縱使是祂都忍不住心疼!
一步慢,步步慢,今日還要被菩薩問責!
是保住這部分聯絡,冒著金身本源被持續蠶食,繼續想辦法...
還是向菩薩求援?
就在這明王劇烈的掙扎中,另一個可能性浮現在明王腦海。
位格高,有本能,無明確意識交流...
除了那些底蘊深厚,提前下注的大能,還有一種存在符合眼下這些特徵!
那便是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甚至在時間長河中迷失了自我,與所處維度近乎同化的古老大能。
或者,是那些在過去多次大勢爭奪中失敗,連所處地界主人都已隕落,導致地界本身遭受重創,只剩下最基本本能的無主地界。
「是了!定是如此!」
明王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念頭紛呈。
「眼前這力量,恐怕就是某個位格極高的仙道無主洞天自發尋找繼承者或掠奪資源的本能!所以它才如此『絕對』,卻又缺乏靈活應變!」
這個猜測讓明王心中稍定,但也生出了一絲鋌而走險的念頭。
如果真是無主之物...
或許可以...
祂再次凝聚意識,語氣依舊保持著恭敬,但其中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最後的通牒意味。
「前輩!下修最後懇求一次!若前輩執意不肯放過下修這微末道行,下修...下修也只好拼著受罰,將此事上報清淨法界,請菩薩定奪了!下修此行也是為菩薩探路,誤惹前輩實屬無心之失!若前輩此刻願意停手,方才下修承諾的一切,即刻兌現!過往因果,一筆勾銷!」
然而,面板之力依舊無動於衷,吞噬仍在繼續。
明王眼中閃過一絲狠絕!
祂不能再猶豫,當即動手。
召喚菩薩,是下下之策。
大勢才剛開啟,祂這種羅漢級的存在,本就是給上頭那些真正的大能打工,作探路的先鋒卒子。
越是古老強大的存在,甦醒越晚,消耗越小。
自己提前打擾,若無充足理由,便是大罪。
嚴格來說,現在還沒到真正的萬不得已,祂還可以選擇壁虎斷尾,放棄那部分被鎖定的現實聯絡本源。
雖然損失慘重,會慢人一步,但至少能保住性命以及不用打擾菩薩。
但...祂捨不得啊!
那是祂積攢了無數歲月的本源,好不容易才與現實勾連建立起來的根基!
這事是菩薩交代下的任務,也是祂日後爭奪大勢,提升位格的希望所在!
就這麼放棄,祂如何甘心?!
「罷了!賭一把!一尊疑似無主的洞天,哪怕是菩薩也會心動...或許能化凶為吉!」
明王心中忐忑,但貪婪和對自身本源的疼惜最終壓過了對懲罰的恐懼。
祂不再猶豫,運轉秘法,以自身金地權柄為引,燃燒起精純的香火願力,向著冥冥中那更高層次的清淨法界發出了急切呼喚。
「南無大悲拔苦消災延壽藥師琉璃光王如來世尊慈悲!」
「下修不動羅漢,泣告清淨法界威德廣運慈悲智炬光照十方摩訶薩埵菩薩尊上!」
「下修遭逢未知大敵,其力詭譎高絕,下修萬法難侵,金地本源遭噬,現實錨點將斷!下修無能,懇請菩薩尊上出手,救拔弟子於倒懸!!」
......
無垢淨光遍照十方般若智慧海解脫法界。
清淨法界是一片比明王的金地更加浩瀚,更加殊勝的淨土。
天空是純淨的琉璃色,無日無月卻自然光明,有金色的菩提樹影搖曳虛空,灑落智慧的光雨。
大地由七寶鋪就,柔軟潔淨,行走其上能滌盪心塵。
此處已無凡俗生靈,最低等的也是褪去肉身,以香火願力凝聚的見道地高僧。
他們或在蓮池畔禪坐,或在虛空經行,或於寶塔中誦經,整個法界都瀰漫著一種深邃寧靜,卻又蘊含著無邊偉力的靈氛。
法界中央,並非佛塔,而是一片盛開著各色先天蓮花的無垠般若智慧海。
蓮花之上,卻是數十位無金地的羅漢。
海中央是一尊巨大無比的蓮台,那便是此界之主,清淨法界威德廣運慈悲智炬光照十方摩訶薩埵菩薩的法座。
這位菩薩的形貌莊嚴難測,祂並非單一的固定形態,時而顯現千手千眼,持各種法器。
時而化為清淨比丘相,低眉垂目。
時而又如璀璨日輪,光照大千。
其周身流淌的著更加精純,接近法則本源的慈悲智慧光,氣息如淵如海,遠超明王,已然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境地。
此刻,清淨菩薩那彷佛蘊含無盡智慧的眼眸緩緩睜開,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清淨的不悅。
「不動?何事如此驚慌?」
祂的意念如同水波,剎那便接收了明王傳遞而來的所有資訊。
從張無疾斬滅其投影,到那詭異力量入侵金地,吞噬現實聯絡。
「辦事不利!」
清淨菩薩心中首先湧起的是對明王的不滿。
區區一個現實世界的變數,竟然鬧到需要驚動自己的地步。
還有那詭異力量...
祂目光垂下,透過明王金地落到那面板之力上。
仔細探查後,確實古怪,位格感覺很高,卻帶著一種漠然的「規則」感。
「哼,裝神弄鬼!失主的洞天?或是哪個不懂規矩的老傢伙提前伸手了?」
清淨菩薩一眼便讀走了明王過去現在所有念頭,對其關於「失主洞天」的猜測嗤之以鼻。
以祂的見識,見過失主洞天,且有過研究,眼前這股力量雖然類似,但細微處有所不同,更...純粹,更『絕對』。
帶著一絲慍怒,清淨菩薩決定探究一二,親自推算一下這力量背後的根腳。
「讓我算一算...」
祂運轉無上神通,清淨法界的力量被引動,浩瀚的智慧光匯聚於祂雙眸,如同兩盞能照徹諸天萬界,洞穿過去未來的明燈,望向了那依附在明王金身上的面板之力,並沿著其來源逆向追溯。
然而,就在祂的目光觸及那力量背後那更深層,更本質的「存在」的剎那...
嗡。
清淨菩薩急轉的念頭猛然一滯!
這位菩薩那張亘古未有變化的臉上,先是冒出一絲茫然,其後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危!
來不及多想,祂只覺雙目一陣難以形容的灼痛,這對由果位所呈的法眼當即失去所有光明。
然而清淨菩薩看不清,茫然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一手極其霸道又毫無出手痕跡的反制讓祂懵了。
「噗!」
祂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淡金色的血液。
與此同時,整個清淨法界劇烈震盪。
琉璃天空出現蛛網般的裂痕,七寶大地翻湧,智慧海掀起滔天巨浪,無數蓮花瞬間枯萎。
那些高僧紛紛從禪定或經行中驚醒,面露駭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整個法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但清淨菩薩已經顧不上法界的動盪了。
祂心底被無邊的驚駭所充斥。
「不可能!這...這位格...遠超於我!是哪位仙君當面?!可...可仙君怎會在親自下注?祂們不是早已脫離苦海了嗎?!」
清淨菩薩心中瞬間冒出了數個古老而恐怖的名號,每一個都代表著祂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自己剛才的行為,無疑是極其冒犯的窺探!
「完了!大不敬!當誅!」
菩薩的念頭幾乎陷入死寂,等待著那跨越維度而來的,足以將祂連同整個法界都徹底抹殺的懲罰。
然而,預想中的毀滅並未立刻降臨。
在極致的恐懼中等待了不知道多久,清淨菩薩發現自己還「活著」。
死寂的念頭再度艱難運轉。
祂立刻察覺到了異常,自己遭受了反噬,法眼受創,法界動盪,但對方似乎...
並沒有完全鎖定自己,或者說,沒有追究的意思...
是了。
這反噬更像是一種被觸動後的反制,小懲小誡爾,而非主動的追殺...
清淨菩薩念頭落下,心底泛起苦澀。
僅僅一次被動的反制,小懲小誡,便毀去了自己多少年苦修?
而此難,竟是因為自己提攜的一羅漢...
清淨菩薩知此時不是思索的時候,祂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運轉秘法,硬生生將方才因窺探而被那股高位格力量污染灼傷的那部分本源直接切割捨棄。
嗤啦——
如同撕裂神魂般的痛苦傳來,那部分被捨棄的本源,在脫離清淨菩薩主體的瞬間,便在那殘留的高位格氣息下迅速消融泯滅,直到化為虛無。
而隨著這部分本源的消失,那冥冥中來自面板之力背後的壓迫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再次沉寂了下去,彷佛從未被驚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