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既定，頌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定冒險一試。
他屏退左右，獨自跪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印，試圖以自身微薄的念力溝通冥冥中的明王尊主，祈求啟示。
然而...
一片死寂。
無論他如何虔誠祈禱，如何集中意念，那原本應該若有若無，給予高層回應的明王意志，哪怕只是微弱的感應，此刻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明王...
毫無回應！
頌恩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佛子氣息有異、金剛護法力士消失不見、現在連明王尊主都聯絡不上了！
這三件詭異的事情接踵而至，用巧合來解釋，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可悚然過後，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可以說是褻瀆的猜測，不可抑制地在頌恩心中滋生並壯大。
墨西卡利那邊，恐怕不是簡單的計劃受挫...
而是出了天大的問題！
一個足以動搖佛國根基的問題！
那個張無疾...他到底做了什麼？！
難道他不僅抵擋了度化，甚至還...反過來傷及了明王尊主的意志？
否則如何解釋佛子的異狀和明王的失聯？！
就在這時，他派去的助手匆匆返回，臉上帶著為難和惶恐。
「上師，尊者...尊者他還在休息，門外的護法說了，尊者有嚴令，任何人不得打攪，一切等他起來再說，您看這...」
頌恩眼神驟然眯起，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他可不是老僧那種年過花甲，對現代世界缺乏了解的老古董。
頌恩接觸過網路，了解過外界資訊，知道那個叫張無疾的華人絕非易與之輩，是實打實憑實力斬殺過A級強者的狠角色！
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浮現。
明王...會不會不只是暫時失聯，而是...真的出了大問題？
甚至...
此刻老僧的「嚴令休息」，拒不見人，是真的在恢復主持儀式消耗的心神，還是...
他也察覺到了什麼，甚至他本身也受到了反噬，正在獨自承受，或者...是在躲避？
想到老僧平日裡對權力的緊握和不容置疑...
這個大膽而褻瀆的猜測，就如同春筍般在頌恩心中瘋狂滋長，讓他坐立難安。
念及此處，他揮了揮手，讓助手退下，表面上恢復了平靜，但內心深處已是波瀾萬丈。
頌恩需要重新評估一切，也需要為自己尋找一條可能的退路了。
在「暹羅靈修會」還未被明王選中，搖身一變成為如今這個「金光佛國」之前。
他頌恩不過是個在底層掙扎，懂得些許察言觀色，靠著一張巧嘴和靈活手腕討生活的投機者罷了。
他不曾真心信過什麼泥胎塑像、虛無縹緲的佛法，所求不過是一口飽飯，一份權勢。
即便後來暹羅靈修會機緣巧合，溝通了所謂的不動明王，得了些神異，蛻變為如今的金光佛國，他頌恩作為早期骨幹也因此水漲船高，更憑藉鑽營和吹捧，爬到了如今「上師首座」的位置。
這地位看似尊崇，僅在老僧、佛子和已死的波切之下，可頌恩自己心裡清楚，這不過是鏡花水月，自己並沒從明王那裡得到什麼真正的神力恩賜！
佛教修行，最講什麼狗屁「命數」、「緣法」、「根器」！
除去接引使波切作為明王的聽用之人，尊者老僧作為明王的人間行走外，再加上那位天生神聖、註定要承載明王法統的佛子，整個佛國其餘人的地位，在明王眼中恐怕都是一樣的螻蟻！
所謂的職位高低，皆由老僧一人憑喜好升降。
哪怕他頌恩憑藉會吹捧、有眼力、懂鑽營，一步步做到了三者之下，萬人之上的上師首座，他的實力依舊平平。
他頌恩沒有那份「緣法」，得不到明王青睞，自身實力低微，全靠老僧偶爾心情好時，假模假樣的灌輸些許願力才勉強有點超越常人的力量。
如同無根之萍，與波切、老僧他們那種源自明王恩賜，好似無窮無盡的力量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在這金光佛國，真正的核心力量始終牢牢掌握在老僧以及那死鬼波切手中。
自己？
不過是個高階點的管家，一條比較會搖尾巴的狗！
以前頌恩還能靠著地位和那點力量作威作福，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金光佛國在東南亞諸多信奉佛法的起源會組織中，也算是一方勢力。
可如今…
明王很可能出了大問題！
連帶著佛子異變，老僧龜縮不出！
這靠山一倒，他頌恩算什麼？
老僧自身難保，還會管他嗎？
自己這點實力，待到其他教會發現虛實，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
一想到可能隨著佛國這艘破船一起沉沒，頌恩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
「樹倒猢猻散…」
頌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果決。
「不，這樹還沒倒，但我得先找好下家了！」
在跑路這件事上，思想關顯然不是最大的難點。
東南亞並非只有他們一家佛國，各家為了爭奪信眾、資源和「上面」的青睞，明爭沒有，暗鬥卻摩擦地厲害！
不如...棄暗投明？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在頌恩心中迅速成型。
那個與金光佛國毗鄰、實力稍勝一籌的「玉象佛國」，一直對金光佛國控制區內的信眾和香火垂涎三尺。
只是礙於閒散信區還未爭完，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故只是摩擦而無大動作。
「若是…若是我將金光佛國如今的異常，波切已死的外強中乾，以及明王可能出大問題的訊息，作為投名狀，秘密獻給玉象佛國…」
「讓他們趁此良機，前來吞噬如今虛弱無比的金光佛國！」
而他自己，則可以作為內應，獻上佛子，獻上金光佛國積累的香火財富，乃至獻上老僧的項上人頭！
以此作為自己跳到玉象佛國的「緣法」和「命數」，換取在玉象佛國的高位和真正的力量賞賜！
這簡直是魚躍龍門，一步登天的絕佳機會！
頌恩的心臟砰砰狂跳，一個清晰而危險的計劃在腦中成型。
這無疑是背叛，是引狼入室！
一旦事發，他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但高風險也意味著高回報！
如果操作得當，玉象佛國趁虛而入，吞併瞭如今虛弱的金光佛國，他頌恩就是首功之臣！
風險固然巨大，但收益...足以讓他賭上一切！
總比留在這裡，等著給那可能已經完蛋的明王和喜怒無常的老僧陪葬要強！
想到這裡，頌恩心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決絕。
「命數？緣法？呵呵…」
頌恩嘴角勾起一絲譏諷，呼吸稍顯急促。
「那就老子自己來爭！」
「投靠玉象佛國，就是我頌恩新的『緣法』！」
決心已定，頌恩的眼神變得銳利。
他必須儘快行動，在老僧出關穩定局勢之前，或者在訊息走漏被其他勢力搶先之前，聯絡上玉象佛國的人！
頌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激盪的心緒平復下來，迅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窺探後開始在心中仔細謀劃。
做這事最忌諱的就是做這事，所謂寧教我負天下人，勿叫天下人發現。
該如何繞過老僧的耳目，隱秘地與玉象佛國取得聯絡，最大化自己的價值和談判籌碼，將這份足以顛覆金光佛國的大禮，安全地送到玉象佛國手中都是大有門道。
還需仔細琢磨才是...
......
聯邦調查局，特殊行動部部長辦公室。
辦公室內的時間彷佛變得粘稠而緩慢。
窗外的天色從白天到日頭漸斜，布萊克和皮爾斯已經在這間充斥著緊張氣息的房間裡，待了四個小時。
為了第一時間掌握情況，布萊克甚至沒讓皮爾斯離開，還在他面前也調了一個分屏，實時顯示著墨西卡利那片金色佛國遺蹟的衛星畫面。
皮爾斯內心有些無奈和無聊，雖然留在戰略分析室也沒什麼非要他處理的緊急事務，但作為三把手，窩在自己舒適的辦公室上摸魚，怎麼也比在部長辦公室里感受這種低氣壓要強。
他只能時不時推推眼鏡，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實際上心思早已飄遠。
布萊克則像一頭焦躁的困獸，雖然強行按捺著，但不時掃向螢幕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等待的二十四小時期限，還有相當長的時間，每一秒都慢的像是蝸牛爬。
嗡——
桌面上代表最高優先順序監測部門的通訊燈瘋狂閃爍起來，伴隨著刺耳的提示音。
布萊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起聽筒。
「講！」
「部長！監測部緊急報告！墨西卡利遺蹟出現較大能量波動！能級讀數...出現了明顯下降！重複，遺蹟能級下降！」
布萊克心中一驚，猛地看向對面的皮爾斯。
「聽到了？」
皮爾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從神遊中拉了回來。
他扶了扶眼鏡，湊近螢幕仔細看著傳輸過來的能量曲線圖，臉上閃過一絲驚詫，但很快又被專業素養壓了下去，恢復了鎮定。
「部長，這...這很可能意味著遺蹟內部發生了關鍵性變化。」
「結合我們之前的判斷，最大的可能性是...戰鬥已經發生，並且接近了尾聲，這種能級波動，很可能就是那張無疾在死亡前，進行的最後，也是最激烈的反抗所造成的能量逸散，其波動幅度和模式，確實符合我們對一個A級頂尖超凡者臨死反撲的能量級預估...」
他說著，甚至略帶感慨地搖了搖頭，帶著對張無疾隕落的唏噓開口道。
「一個實力達到如此層級的超凡者，竟然也會...如此輕易地折損在起源會組織這些詭異的手段之下...如果真是這樣...」
皮爾斯看向布萊克，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部長，這再次證明了起源會所掌握力量的危險性和不可預測性，我認為，局裡未來對起源會的任何接觸或行動，都必須報以十二萬分的慎重！」
「否則，若是他們哪天將類似的手段用在我們身上...除了依賴基督會的神秘側力量介入，我們常規乃至超凡應對手段，恐怕都會非常被動，甚至...難以招架！」
他的視角已經從張無疾一事上脫離，開始為後續如何應對起源會而擔憂。
布萊克臉上強壓下激動，心底卻泛起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那個如同芒刺在背，讓他寢食難安的張無疾，就這麼...死了？
如此突兀，甚至沒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只是消失在一片金光里，隨後傳來能量下降的訊息？
他心中波瀾隨著皮爾斯的話漸止，聞言布萊克抬眉瞥了眼皮爾斯，發出一聲不屑的哼嗤。
「皮爾斯，我看你是研究那些超自然現象研究得腦子都被魔鬼迷了靈魂！忘記我們是誰了嗎？我們是美利堅合眾國！是世界秩序的燈塔，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國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外面象徵著權力與力量的首都遠景，語氣斬釘截鐵。
「那些藏頭露尾的起源會，能對付一個散人的A級超凡者，難道就能對付我們成建制的軍隊，對付我們遍布全球的軍事基地？他們能扛得住F-35戰鬥機2.25馬赫的突防速度嗎？能頂得住GBU-28鑽地彈直接突破一切建築防禦的衝擊波嗎？」
布萊克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皮爾斯。
「如果他們真敢不知死活地對美利堅的核心利益出手，我向你保證，不需要十分鐘，F-35的引擎轟鳴就會成為他們老巢的送葬曲！GBU-28會把他們連同那些見不得光的神像一起，轟得連渣都不剩！我們有的是辦法，在他們那套鬼把術完全發動之前，就把他們從物理層面上徹底抹掉！」
皮爾斯被布萊克這番充滿帝國主義霸氣的言論震了一下，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
「抱歉部長，您說得對！是我局限了，被超凡領域的個案影響了判斷，我們美利堅的綜合國力，尤其是常規軍事力量，確實不是任何個人或組織能夠撼動的。」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
「那...遊騎兵特遣隊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