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爾斯意思很明確，張無疾都死了，趕緊讓遊騎兵特遣隊行動，也好放我回去。
布萊克聽到『遊騎兵特遣隊』幾個字，臉上神色稍稍收斂，重新陷入了沉思。
按推測和情感來說，現在無疑是出擊的最佳時機。
張無疾疑似死亡，群龍無首，正是徹底清理墨西卡利勢力，重新確立影響力的好機會。
然，疑似終究是疑似。
他沒看到張無疾的屍體，沒看到遺蹟消散後不見張無疾身影，只是能量讀數下降...
萬一...
萬一那個傢伙像之前派艾薩克去前一樣，出現了誤判呢？
要是張無疾從絕境中爬了出來，到時候面對一個實力頂尖的A級超凡者的暴怒，那畫面太美，哪怕是布萊克也感到心虛。
在這種關鍵決策上，布萊克展現出了與此數小時前暴躁形象不符，屬於身具高位者的驚人忍耐力。
他決定按原計劃進行，二十四小時後再說！
萬一這張無疾真有能力對抗遺蹟，乃至解決遺蹟，二十四小時內也絕對能見到結果！
總不可能打了二十四小時還沒結束吧？
要麼是他打贏從遺蹟出來，要麼是早早死在了遺蹟里！
布萊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立刻下令的衝動，沉聲道。
「按原計劃安排，二十四小時，一秒都不能少！繼續監視，沒有我的最終命令，誰也不准動！」
皮爾斯聞言，臉上閃過明顯的驚詫。
他沒想到一向對張無疾欲除之而後快的布萊克，竟然能在這個看似勝利在望的時刻忍住。
寸止大師啊！
但轉念一想，能坐到特殊行動部部長這個位置的人，怎麼可能只是個沉不住氣的莽夫？
審慎和耐心，同樣是其政治手腕的一部分。
他默默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能繼續在辦公室里待著發霉。
...
接下來的二十個小時，對布萊克而言是一種煎熬。
他多次親自致電監測部門，得到的回覆都是。
遺蹟能量仍在以極其緩慢、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下降，但遺蹟本體依舊穩固，沒有任何消散的跡象。
當二十四小時的期限終於到了。
一夜無眠的布萊克看著螢幕上，那依舊籠罩在城南區的金色霧海，眉頭緊鎖，心中的不耐再次升騰起來。
他看向被強行支棱著的皮爾斯，眼神中的意思很明顯。
如果張無疾真的死了，為什麼這鬼遺蹟還不消失？
不是超凡者的皮爾斯對通宵一事很是崩潰，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是好幾級。
他只能對布萊克無奈解釋，希望能趕緊放自己走回去睡覺。
「部長，這種規模的遺蹟，其生成和維持消耗的能量絕對是天文數字，哪怕是超凡回流也遵守著能量守恆，以此推演，起源會本身恐怕也難以精確控制其存續時間，能量下降但形態維持，很可能意味著支撐遺蹟的核心動力源正在衰減，但遺蹟本身的結構還在慣性維持，想要它立刻消散，恐怕沒那麼容易。」
布萊克對這番解釋不置可否，但出於極度的謹慎，他還是決定再多等兩小時。
穩健！
兩小時後，遺蹟依舊。
布萊克的耐心終於耗盡。
無論怎麼看，都等了二十六小時，張無疾大約的確是死了！
優勢在我！
他不再猶豫，一把抓起了直通遊騎兵特遣隊指揮官的加密通訊器，帶著壓抑已久的決斷。
「這裡是特殊行動部，我是部長布萊克！清掃者行動，開始實施！我授權你們，對墨西卡利原張無疾勢力所有關鍵節點，進行果斷打擊和清除！不需要擔心誤傷平民，那裡沒有平民！讓那些損害聯邦利益的南方佬知道，誰才是這個星球真正的主宰！」
結束通話通訊後，布萊克當即又接通了夜鷹小隊。
「夜鷹行動組，配合遊騎兵特遣隊的行動，確保...」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對面一直盯著分螢幕的皮爾斯，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神呆滯如同見了鬼一樣。
他嘴唇哆嗦著，發出幾乎聽不清的喃喃。
「部...部長...他...他...」
與此同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布萊克的助手連門都忘了敲，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和不可思議。
「部長！監測部...監測部剛剛強行切入線路報告！遺蹟...遺蹟能量急劇衰減！形態正在快速消散！目標...目標人物張無疾...出現了！他...他出來了！就在遺蹟中心！」
布萊克聽到『張無疾出現了』這幾個字，大腦如同被重錘擊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好半晌，他才從這極度的錯愕和荒謬感中反應過來，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來不及回復助手，布萊克幾乎是對著通訊器那頭的夜鷹小隊隊長進行怒吼，唾沫橫飛，聲音也因為驚恐和急切而變形。
「停止！停止所有行動！！」
其後又馬不停蹄地結束通話通訊，重新聯絡遊騎兵特遣隊的通訊器。
「停止！我重複，清掃者行動停止！立刻停止！所有單位保持靜默，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開第一槍！！」
做完這一切，布萊克猛地轉過頭，怒視著皮爾斯，憤怒地如同一頭雄獅，眼神彷佛要殺人。
皮爾斯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襯衫領子，他指著自己身前的螢幕，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部...部長...快...快看您的螢幕！」
布萊克這才猛地將視線轉回自己的副屏，那裡展示著衛星實時畫面。
而在那迅速清晰的遺蹟中心區域，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平靜地站立在那裡，不是張無疾又是誰？！
他...真的出來了！
而且，看上去...毫髮無傷？！
布萊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股極其複雜，既驚恐又慶幸，還有對張無疾為什麼活著的憎恨，以及被皮爾斯誤導的怒火不斷在他心底紛呈。
自己精心策劃的報復行動，差點就在對方安然歸來的那一刻啟動，那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
特事局。
無論是工位上的普通職員還是小領導，所有人都議論紛紛，並頻頻扭頭看向那間最大的辦公室。
「沒看錯吧，那是中科院的田老？」
「嘶！生物院的陳院士也來了！」
「劉老和李老跑的最快，絕對是碧波苔專案出結果了！」
「嘿，難怪原本對外檢測的王隊長升職這麼快，還配備了下屬智庫，真是神通廣大啊！咱局長也是慧眼識珠，之前那麼難搞的專案，我看八九不離十咯！」
辦公室內燈火通明，人頭攢動，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之前參與碧波苔專案會議的劉老、李教授，以及農科院、生物院、地質所、能量表徵實驗室等單位的頂尖專家們去而復返，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興奮，彷佛剛剛目睹了神跡。
而被聚簇在正中的王局長則頗為頭疼。
「奇蹟！這簡直是能量場操控的奇蹟！」
一位之前對「多寶」方案持最強烈懷疑態度的能量學專家，此刻揮舞著手中的初步分析報告，聲音都在發顫。
「《聚靈布雨訣》，你們看看這能量匯聚和定向沉降的模型，其精妙程度遠超我們之前設計的任何『人工靈機環境模擬器』，我們過去試圖用高能場約束和粒子流引導來模擬區域性高靈機環境，不是能量逸散失控就是穩定性太差，成本高昂得像燒錢！」
「可這技術...不，是法門，它直接引動環境中的游離靈機，由修士作為轉換器，以人為本為靈機賦予了生命，讓靈機擁有了『流動性』和『趨向性』，以雨露這種液態形式精準覆蓋，能量利用率高得驚人，這思路...簡直是天才！」
「何止是能量學！」
劉老教授激動地臉色通紅，接過話頭，手指幾乎要戳穿他帶來的那份關於碧波苔培育最新資料對比圖。
「看看，僅僅是在模擬《聚靈布雨訣》能量場環境下初步培育了六個小時的碧波苔樣本，活性酶表達量提升了百分之三百，靈機吸收效率從之前磕磕絆絆的百分之十五，飆升到了百分之六十八！」
「過去我們為了提升那可憐的百分之幾個點，又是基因剪接又是環境因子微調，折騰了兩年都收效甚微，這法門一來，直接把最大的瓶頸，環境靈機供給和吸收途徑給打通了！」
「現在碧波苔不再是那個嬌氣到需要小心翼翼伺候的『實驗室寶貝』，它現在簡直像在青木遺蹟時那樣，和野草一樣瘋長！」
李教授也難掩興奮，扶了扶歪掉的眼鏡，補充道。
「不僅僅是生長速度和靈機吸收，你們注意看微觀結構，在《聚靈布雨訣》滋養下，碧波苔的葉綠體...或者說類似葉綠體的靈機轉化細胞器，結構變得更加穩定，排列更有序，能量轉化過程中的損耗率大幅下降，這解決了我們之前紫雲藤專案因為能量轉化效率低下而始終無法規模化的核心難題！」
除去這方研究《聚靈布雨訣》的一方，另一方研究青禾靈米的專家教授們也不遑多讓。
農科院的首席專家捧著一小袋子，裡面是一小撮由玄溟道長坐潛艇加急運送回來的靈米樣本，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言辭間帶著無比的震撼。
「這青禾靈米...我從事作物育種和研究幾十年，又從靈氣復甦研究靈植到現在，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完美的靈性作物！」
「它的胚乳結構...你們看掃描電鏡圖，靈氣儲存單元分布均勻且緻密，幾乎沒有任何能量空洞，初步檢測，單位質量的靈氣含量是我們之前寄予厚望但最終失敗的玉髓稻專案的三點五倍以上！」
王局長聞言眼前一亮，連忙問道。
「成熟期呢？成熟期是關鍵！」
那位首席專家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根據『多寶』提供的培育要點和我們初步的生命周期模型推演...」
「在《聚靈布雨訣》的輔助下，其理論成熟周期...可以縮短到九十天左右，而且對土壤靈機基礎要求不高，幾乎為零！主要依賴布雨訣供給，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利用上大量此前因為靈機貧瘠而無法利用的土地！」
「並且該靈植對土壤靈機的上限也沒有牴觸，適應性為當前所有靈植專案最高，要是以後有靈機豐富的寶地，種植這靈米的收益也是相當可觀！」
王局長聽完，心底也是一陣火熱，這多寶，真是越來越讓自己歡喜了！
一位負責營養學和超凡生理學的專家插話，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人體吸收實驗的模擬資料也出來了！」
「靈氣釋放平緩而持久，生物相容性極佳，幾乎沒有能量排異反應，對比我們之前用碧波苔提取物製作的『蘊靈丹』那可憐的百分之二十吸收率和明顯的副作用，這靈米簡直就是為修行者量身定做的完美主食，它能被人體高效且溫和地吸收轉化，對打牢修行根基，平穩提升修為有可以預見的好處！」
專家們你一言我一語，激動地交換著資料和看法，會議室里充滿了各種高深的專業術語，以及那難以抑制的驚嘆。
「這『多寶』...真乃神人也！」
劉老教授最終忍不住感慨道。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弄來如此精妙的法門和這等神奇的靈種，這完全就是開闢了一條全新且完全可行的靈植培育和靈氣應用路線！相比之下，我們之前的研究，簡直像是在黑暗中摸索！」
「是啊！」
李教授也深有同感地點頭。
「這份《聚靈布雨訣》和青禾靈米，其價值...無法估量！我估計全世界如果沒有第二個多寶，可能就是咱們獨一份了！」
王局長一直默默地坐在主位上，聽著專家們發自內心的喜意，還有毫不吝嗇的讚譽，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笑意。
哪怕對多寶的身份多有猜測，早在玄溟道長發來通訊時已確定了《聚靈布雨訣》的可用，但當具體的實驗設計報告到自己面前，還是難免心潮澎湃，感慨萬千。
有了這項法門和靈米，國內正源源不斷從高中和大學裡招收，那些剛剛踏入修行之路，正需要靈機營養輔助修行的修行班學員們，總算有了穩定可靠的靈機資源保障！
今後的成長速度必將大大加快，這對於國家未來的超凡力量建設，意義實在太重大了...
待到專家們的議論聲稍稍平息，王局長才問了自己一個關心的問題。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目光看向劉老和李教授這兩位帶頭人，語氣平和地問道。
「劉老，李教授，聽你們這麼一說，這碧波苔和靈米，看來都是了不得的好東西，各有千秋，那我這個外行就想問問了。」
「從長遠來看，作為修行班學員們日常膳食的重點培養作物，你們覺得，是碧波苔更好，還是這青禾靈米更合適？我們總得有個主次側重吧？」
劉老和李教授聞言，相視一笑，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表情。
劉老主動笑著解釋道。
「王局長，您這就想岔了，這兩者啊，根本不是誰替代誰的關係，咱們普通人吃飯還講究個四菜一湯，有主食、有副食、有點心呢，這靈米和碧波苔，它就不是一個生態位的，它們完全可以，也應該同時並行發展。」
李教授也立刻點頭附和。
「劉老說得對，局長您想，這青禾靈米再好，它也需要至少三個月才能成熟一季，就算我們動用庫存的那些從遺蹟里好不容易弄來的『聚靈核心』，在特製修行室里強行催生，成本太高，也絕對做不到讓所有人都能把靈米當飯吃，吃到飽，而碧波苔呢？」
他指了指那份顯示碧波苔瘋狂增長的資料。
「這東西，在《聚靈布雨訣》環境下，增殖速度極快，簡直就是靈植里的『韭菜』，韭菜還要三天割一茬呢，這碧波苔，一天一割完全不是問題，它能極大地填補靈米產量不足的空缺，作為日常膳食中靈氣補充的重要來源。」
「而且，就算將來某一天，我們的靈米產量真的上來了，多到能讓孩子們可勁造了，這碧波苔也絕不會浪費！」
李教授頓了頓，想到了此物美好的前景，也忍不住流嗨水。
「碧波苔它口感清爽，富含靈機，拿來煲湯、做菜、甚至做成靈植沙拉，都是極好的輔助修行食材，它能豐富修行膳食的多樣性，從不同角度滋養學員們的修行！」
王局長聽完這番深入淺出的解釋，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原來如此，是我這個外行瞎琢磨，差點鬧了笑話，看來這專業的事情，還得交給你們這些專業的行家裡手來干，行，那我就不在這兒瞎指揮，亂擺兵馬了。」
「具體怎麼搭配，怎麼規劃種植，還望二老牽頭，整理一份具體的執行方案報告出來，拜託各位國之棟樑了！」
他這番接地氣又帶著幽默的自嘲，頓時引得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
所有人都明白，一個充滿希望的全新靈植培育環境與應用時代，即將在他們手中開啟。
所有人都會在歷史書上留下一筆！
辦公室內，熱烈慶祝的氣氛尚未完全消散。
眼見鋪墊的前戲已經唱完，劉老、李老等一眾剛剛在《聚靈布雨訣》和青禾靈米專案上取得突破性進展的專家們，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該到主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