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興沖沖地趕來局長辦公室，自然不單單是為了報喜。
實驗成功的訊息和詳盡資料包告，早就透過內部系統第一時間傳遞到了統計部，審計之後就會到王局長的案頭，用不著親自前來。
他們此番前來，自是帶著更深層次的目的。
如今整個特事局高層，誰不知道王局長「神通廣大」，居然認識一位代號「多寶」的神秘賣家？
困擾了國內頂尖團隊兩年多，投入海量資源都未能徹底攻克的碧波苔規模化培育難題，對方一出手，一部《聚靈布雨訣》就直接盤活了全域性！
更不用說還有青禾靈米這種價效比爆炸的靈植！
能站在這間辦公室里的，哪一個不是各自領域內執牛耳者，擁有獨立實驗室和國家級專案的大手子？
他們之所以暫時放下手頭工作，齊聚於此攻堅碧波苔專案，是因為這是國家指定，關乎未來戰略資源的重中之重。
但現在，碧波苔專案眼見就要塵埃落定，他們各自心裡惦記著的，卻是那些因為種種難以逾越的技術瓶頸而被暫時擱置，或是進展緩慢的「親兒子」專案。
哪個頂尖專家的專案列表里，沒有幾個因為某個疑難雜症而推進不下去的？
現在眼看出現了多寶這麼一位能點石成金的場外神仙，誰能不動心？
若是能請動王局長開金口，幫忙聯絡一下「多寶」，哪怕只是得到一點指點，說不定自己那個停滯許久沒有進展的專案就能瞬間盤活，取得突破！
這可比任何物質獎勵、榮譽頭銜都更具吸引力！
於是，在最初的興奮過後，幾位帶頭人開始圖窮匕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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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功成名就後的感慨，話里話外卻暗含機鋒。
「局長啊，這次碧波苔專案能取得突破，離不開您的英明決策和...咳，那位多寶先生的鼎力相助，我們這幫老傢伙，總算是沒辜負國家的期望，把這根硬骨頭給啃下來了。」
他話鋒一轉，開始賣慘。
「不過局長您是知道的，為了這個專案，我們團隊可是把壓箱底的技術和人手都調過來了，我自己那個關於『高靈機環境下特種金屬疲勞特性』的研究，都停了快一年了，那邊軍工部門催得緊啊...」
李教授立刻會意，也介面道。
「是啊局長，劉老不容易，我們團隊也是，原本在進行的『靈能生物材料自癒合機制』探索，因為缺乏穩定的高純度靈植樣本供給，也陷入了瓶頸，這次見識了《聚靈布雨訣》的神妙，我就在想，若是能請那位多寶先生...稍微指點一下靈植提純過程中的能量護持問題，或許...」
「哎，老李你那個好歹還有點基礎！」
旁邊一位材料學專家忍不住插話，語氣更急。
「我們那個『靈能傳導複合材料』專案才叫慘，卡在基礎材料的靈機相容性上三年了！測試了上千種配方都不行！局長，這次能不能...也幫我們問問那位高人，有沒有什麼思路？」
「我先我先，我就差一步了！」
...
一時間，辦公室內剛剛還團結一致的專家們，頓時化身爭寵現場，紛紛開始陳述自己專案的緊要性和面臨的巨大困難。
言語之間既有邀功，希望看在完成了碧波苔專案的面子進行援助，更多是賣慘，畢竟誰都出力了，會哭的孩子有奶喝。
哐當！
就在王局長被幾位專家圍住，一個頭兩個大之際，辦公室的門被人有些失禮地一下推開！
只見門外又湧進來七八位同樣兩鬢斑白，氣質不凡的專家，他們臉上帶著『總算趕上了』的表情。
「好哇！老劉，老李！我就知道你們肯定在這裡！」
領頭的一位地質學專家嗓門洪亮，指著劉老等人。
「專案一有突破就想吃獨食？想甩開我們單線聯絡？沒門兒！」
「就是！」
另一位能量武器領域的專家附和道。
「局長，您可是我們大家的局長，不能偏袒啊！碧波苔專案他們是得到幫助了，那接下來怎麼也該輪到我們了吧？我們『高能靈子束聚焦』專案遇到的能量逸散問題，可是卡了整個國防應用進度的脖子！」
「局長啊！」
一位負責遺蹟符文解析的老教授語氣緩和些，但意思同樣明確。
「您還記不記得『甲三』遺蹟那個殘缺防護陣法的專案啊？那時候條件多艱苦，我們可是什麼要求都沒提，硬著頭皮上的，現在專案遇到核心符文邏輯無法自洽的難題，眼看就要前功盡棄了...您看...」
這群專家顯然不是研究《聚靈布雨訣》或靈米的，但他們訊息靈通，顯然已經打探到了碧波苔專案成功的內幕，以及那位神秘多寶的存在。
本想再多打聽些細節，卻發現劉老和李教授這邊默契地閉口不談具體交易過程，反而直接開始了「搶跑」，跑來局長辦公室堵門。
他們反應過來後，立刻急忙跟上，生怕錯過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下可好，三方人馬在局長辦公室里吵嚷起來。
「放屁！我們碧波苔是國家指定的一號重點攻關專案！憑什麼剛有點成績就要讓給你們？」
「重點？誰沒有為國家做貢獻？我那個專案就不是重點了？我為國家流汗流血的時候你還沒來呢！」
「誰的專案不是為了國家啊！就你是為了國家？我的專案關係到未來單兵作戰系統升級！」
「局長啊，您給評評理...」
「都冷靜點！成何體統！」
一位向來以性格溫和、顧全大局著稱的生物資訊學陳院士忍不住提高聲音勸道。
「大家都是同事，都是為了國家戰略進步，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這樣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物理學家也開口道。
「是啊，老劉，老張，你們都少說兩句，局長自有考量，我們這樣圍著，讓局長多為難。」
然而，勸和的聲音在巨大的利益和專案突破的誘惑面前，顯得有些蒼白。
各方依然爭執不下，誰都不願意放棄這個可能讓自己專案起死回生的天降機緣。
倒不是為了虛名，功勞，能來處理這些絕密級的專案，哪一個缺這些？
實在是有時候專案已經來到99%，不知道多少個日夜，愁掉了多少根白頭髮，結果就因為那麼一點疑難雜症而被迫擱置，任誰都受不了。
現在眼見有破局的希望，而且大家都是重點專案，哪一個攻克對國家戰略都有不小的影響，哪有不爭的道理。
而被一群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國寶級專家圍在中間，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賣慘、爭論，王局長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些老先生，每一位都是國家的瑰寶，他們提及的專案，也確實個個都關係到國家在不同領域的戰略布局和未來競爭力。
他們提出的要求，從國家利益角度出發，幾乎沒有一個能輕易拒絕。
但問題是，別說滿足所有專家了，就連王局長自己，心裡也惦記著事呢！
修行班推廣在即，適合大規模普及的高階修行根本法都還沒解決，B級後的階段還缺乏穩定可靠的突破方法，全靠隨緣，這至關重要的瓶頸同樣極需解決。
《聚靈布雨訣》和青禾靈米，還是因為對方恰好需要丹藥，自己才能因利乘便，順勢開口求來的。
現在對方沒有主動提出新的需求，自己這邊一窩蜂地去索取，先不說多寶會如何反應，光是這開口的時機和理由，就讓他無比為難。
王局長深吸一口氣，抬起雙手，努力讓辦公室內的喧譁聲平息下來。
「各位！各位專家！請安靜一下！聽我說！」
王局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保持著威嚴。
等到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他才無奈地開口。
「列位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你們每一個人的專案，都至關重要，我都記在心裡，只是...」
王局長頓了頓，環視眾人，語氣極為鄭重。
「與多寶的聯絡非同小可，之前的交易，是建立在雙方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的基礎上的，目前，我們並不清楚對方下一步的需求，貿然提出過多的要求，不僅可能被拒絕，甚至可能影響現有的良好合作關係！」
他看到幾位專家想要開口，立刻抬手制止。
「我知道大家都很急，但請相信我，我比你們任何人都希望看到各位的專案都能取得突破！」
「只是這件事上，我們還需要從長計議，需要尋找合適的時機和方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擁而上。」
王局長這番話說完，辦公室內頓時安靜了不少。
專家們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清楚王局長說的是實情，與這種神秘存在的交往，確實需要講究策略。
只是看著近在咫尺的希望卻又無法立刻抓住，那種焦灼感，是每一位潛心研究的學者都會倍感煎熬的。
王局長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寫滿期盼與焦慮的臉，心中暗嘆。
這「幸福的煩惱」，可真是不好解決啊。
...
好不容易將這群金貴的國寶級專家們勸離辦公室，王局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辦公室里終於恢復了安靜，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場爭論戰的激烈氣息。
他看著桌面上放下的報告，心中感慨萬千。
碧波苔的問題被解決，算是搬走了壓在王局長心頭的一塊大石，為即將鋪開的修行班計劃，速成修士搶占世界前沿的戰略目標，打下了一塊堅實的基礎。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需求浮出水面，尤其是...系統性的修行法門。
「靈機補充的問題算是看到了曙光，可修行法...尤其是能穩步在B級提升，以至於到A級，並適合大規模推廣的修行法...這位多寶會給嗎？」
王局長喃喃自語，眉頭再次微微蹙起。
碧波苔代表的資源只是基礎，真正決定未來高度的，還是是修煉的道與法。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有些急促地敲響，沒等他回應，王隊長就一臉嚴肅地推門而入。
「局長！墨西卡利那邊發來緊急訊號，弗蘭克透過安全渠道聯絡了我們，打算進行保護性撤離，請求指示！」
王隊長的語氣緊繃，事態相當緊急。
王局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回過神，臉上正了正色，點頭道。
「立即回復！按預定『護身符』計劃執行！讓我們在墨西卡利及周邊區域的同志，不惜一切代價，確保目標人物的核心成員安全抵達預定接應地點！要快！」
「是！」
得到指示，王隊長毫不拖沓，立刻拿起加密通訊器，清晰且快速地將指令傳達下去。
下達完指令後，王隊長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王局長，若有所思地開口。
「局長，我剛剛進來時，看到好多位專家教授從您這兒出去，個個臉上都帶著急色...是不是因為碧波苔專案嘗到了甜頭，都想來...『掛號』了？」
除了看到專家教授們的身影，同事們的八卦他也沒少聽，所以用了比較委婉的詞。
王局長好笑地看著他，也沒有隱瞞，將剛才辦公室里專家們「爭搶」場外援助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都是為國為民的好同志，專案也個個緊要，可我這兒也不是許願池啊。」
他嘆了口氣，既欣慰又好笑。
王隊長聽完，想了想，說道。
「局長，我們目前透過弗蘭克這條線，和墨西卡利那邊談妥了十二個重大基建和民生合作專案，涉及電力、交通、城市改造、醫療等多個領域，我們都給予了極其優厚的無息貸款和深度技術、政策讓步，這些人情...積累下來，應該也不算小了吧？能不能用這個...」
王局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些確實是誠意，也是紐帶，但這些都是『小事』，是互惠互利，真正能讓人家願意拿出壓箱底寶貝的，得是雪中送炭的『大人情』，我們這次啟動『護身符』計劃，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能幫上忙，賣一個大人情給他，今後...我們要求到人家的地方，恐怕只多不少啊。」
『護身符』計劃本就是閒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對此他自己也是相當意外。
可以說，在特事局裡，王局長是對多寶能安然度過此次佛國遺蹟危機抱有最大信心的人之一。
無論是否，他潛意識裡都將其視為某個維度的人間行走。
一個東南亞小地方的維度報復，多寶絕對能解決。
王局長在墨西卡利布下的這步閒棋，本意是長遠投資和以防萬一，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對方需要外部助力的時刻。
若此次「護身符」計劃成功，在對方核心成員面臨任何可能的報復時，助其脫困或轉移，這份人情可就重了！
王隊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剛準備轉身離開去跟進計劃執行情況，他隨身攜帶的加密手機突然發出了提示音。
他迅速拿起手機檢視，只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神色先後變化，極其複雜！
半晌，王隊長猛地扭過頭，看向自家局長，沉聲道。
「局長...墨墨西卡利最新急電！那片佛國遺蹟，開始消散了！能量讀數急劇下降，衛星影象顯示金色霧海正在快速褪去！」
王局長聽到這話，也是怔在了原地，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果然如此」的釋然，但更多的是與王隊長同款的惋惜。
他緩緩搖了搖頭，像是錯過了一個億，帶著混合著讚嘆和遺憾的複雜，失望嘆道。
「意料之中啊...以多寶的能力，破局而出本是應有之義，只是...可惜了我們這『雪中送炭』的機會...這下，怕是做不成了...」
......
佛國遺蹟內。
一神駿道人盤坐在寺廟中心，周身神妙時隱時現，或有龍虎現世，或顯萬家燈火。
時間在張無疾全神貫注的解析中悄然流逝。
他如同一個最耐心的學者，沉浸在對這片佛國遺蹟結構的剖析之中。
《炊金饌玉法》有云：『烹山煮海非虛妄，煉炁化神見真章。火候調停憑真意，法度方圓在規儀。』
此刻，這片失去核心，由自己代持的佛國遺蹟，便是最好的範例。
沒有什麼比自己親自上手體驗一番更能進步的事了。
張無疾以自身神念為「火」，小心翼翼地「烹煮」著這片由香火願力構築的奇異領域。
【生民萬相】光芒流轉，那無數白金絲線深入遺蹟結構的細微之處，感受著其中殘留的願力印記。
張無疾『看』到了信徒虔誠跪拜時凝聚的信念，看到了僧侶誦經時加持的願力，更看到了那尊「不動明王」意志曾經如何如同中樞般統御、調動這一切，形成壓制外道、度化「有緣者」的規則之力。
《地脈金書》亦載：『地脈如龍，潛行九幽，承天載物，乃定鼎之基，引地氣以固形，合坤元以鎮域...』
他引動的戊土之力，如同給這虛幻的佛國打入了一根根堅實的地樁，強行束縛住那即將潰散的「域」之概念。
這讓張無疾對如何因地制宜，利用各類空間的『地脈』之力穩定，甚至創造類似領域，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萬民香火願力法》的心訣在他心底翻湧。
【香火非力，乃心之映照；願力非能，乃情之凝聚...統御之道，在於調和，在於引導，在於...以我心印萬心，化萬念為一念...】
對比自身【生民萬相】那包容永珍、調和百念的統御方式，佛國這套體系顯得更為霸道和排他，強調絕對的皈依與奉獻。
雖然道路不同，但其凝聚、純化、運用願力的許多精巧構思，尤其是如何將虛無縹緲的信念轉化為實質性的規則壓制，給了張無疾極大的啟發。
「原來如此...這遺蹟看似渾然一體，實則內部願力流轉有如精密符陣，層層巢狀，那明王虛影便是陣眼，也是最大的破綻，一旦陣眼被破，整個結構便難以為繼...」
「若非我強行以己代持，以生民萬相圖調和延緩，此刻早已崩塌殆盡。」
張無疾心中明悟漸深。
這一天多的解析，雖未能盡窺全貌，但已讓他對這類由特定神系信仰構築的領域有了本質性的了解。
其強弱關鍵在於核心意志的存續，以及香火願力的質量和數量。
下次若再遇到類似的存在，無論是戰是避，自己都將更有把握。
「收穫頗豐，是時候結束了...」
察覺到遺蹟漸漸不穩，算了算自己也已經將這片遺蹟殘骸的價值榨取得差不多，張無疾不再留戀。
意念喚起面板，生民萬相圖一勾。
面板的力量再次湧現，如同無形的巨鯨吸水，開始吞噬這片被暫時凍結的金色國度中殘存的力量。
【提示：正在吸收結構化無主香火願力...吸收完畢！】
【香火值+157842！】
看著這次僅獲得十五萬餘的香火值，張無疾並不意外，反而驗證了他的猜想。
構成這片遺蹟一切的都是明王虛影，遺蹟的絕大部分精華香火，早已在之前與明王虛影的戰鬥中被其回收，並隨著被自己斬殺一併吸收。
此刻剩下的，不過是維持基本形態的「骨架」，能有此收穫已算不錯。
隨著香火之力被面板抽取殆盡，那被強行穩固二十多小時的佛國遺蹟，終於失去了最後支撐，轟然倒塌。
轟隆隆——
如同海市蜃樓般，金色的琉璃地面開始寸寸碎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恢弘的寺廟虛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淡化，並迅速透明。
那無處不在的佛光威壓也如同退潮般消弭。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籠罩墨西卡利城南區長達一天多的金色佛國遺蹟，便在張無疾眼前轟然褪去，徹底化為虛無。
陽光重新灑落在這片土地上，只是原本的街道建築略有扭曲變形，那是空間被短暫侵蝕後留下的細微痕跡。
張無疾一步踏出，重新踩在現實世界堅實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