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族地,靜室。
黎鈞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青金色的電光一閃而逝,旋即隱沒,只剩下深邃如古潭的沉靜。
他感受著體內奔騰咆哮,宛若與腳下山川大地,周遭無盡林木同呼吸的磅礴法力,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與掌控油然而生。
但黎鈞嘴角牽起一絲沉穩的笑意,心中無限澎湃。
築基...
無數練氣修士終其一生也難以企及的境界,他黎鈞,終於踏入了!
「這便是仙基...」
黎鈞心神沉入體內。
只見原本儲存法力的氣海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浩瀚的法力之湖中央,一座巍峨如山嶽,通體呈青黑之色的基台巍然聳立。
基台之上,隱約可見一頭栩栩如生的青色巨虎盤踞,虎目微闔,周身繚繞著道道凜冽的罡風,一副勃勃生機之象。
巨虎好似與基台融為一體,散發著統御山林,生殺予奪的無上威嚴。
這便是他以寅木一道鑄就的仙基——『作山君』。
「寅木秉東方陽和之氣,主生發、條達,其性剛健,其象為虎...此基執掌生機與肅殺,一念可令草木瘋長、靈藥繁盛,一念亦可引動庚金肅殺之氣,風刃如刀,摧枯拉朽...」
黎鈞心念微動,仙基神妙自然流轉。
他清晰地感知到,以黎家族地為中心,方圓數十里內的山川木石、花草樹木,都宛若成了己身的延伸。
能以草木為耳目,能以林木作陣,更能一念之間,統御這片地域的草木精怪,均為己用。
「吼...」
黎鈞心神沉入那盤踞的青色巨虎虛影,一股震懾神魂的虎威隱隱散發。
此仙基對於一切妖類均有壓制,對下絕對掌控,對上傲然不懼,對均若非貴裔,同樣要被壓制。
同時,這仙基賦予了他對『風雷』的掌控,能乘奔御風,在趕路遁逃皆有神妙相應,還有一道本命巽風用於打落法器、沉淪法力,威力不俗。
「此仙基加持己身,攻伐不俗,對妖最利,是爭殺鬥狠之道...」
黎鈞心中明澈,對自身仙基有清晰的認知。
寅木是陽木,取象為虎,為強壯之木,在木行屬強,木強則挺拔參天,喜水滋生,木比扶。
忌金砍伐,又忌火焚木泄木灰木。
故此仙基在寅木上映的是『以木納水,風虎雲龍』的路子,這『作山君』仙基,合了寅木「棟樑」與「虎威」的意象。
執掌生機,以戰養戰,體魄如神兵。
掌控肅殺,風利神行,虎威震懾,足以護衛家族,開疆拓土。
承水木相生之吉,在水汽充沛,林木茂盛之地,他的實力將得到極大加成。
避金火克伐之凶,能敏銳感知並規避針對木行的銳金與焚火。
「能得此基,實乃幸事,若非孔家前輩傾力扶持,今日築基,恐怕仍是鏡花水月...」
黎鈞回想起築基過程的艱難,對孔家的恩情心懷感慨。
收斂心神,他起身準備出關,接受族人朝賀,宣告黎家更易為築基世家。
「孔前輩!」
一聲帶著恭敬,甚至有些惶恐的呼喊,自靜室外傳來,顯然是黎家某位家老的聲音。
這聲「前輩」叫得突兀,在此刻黎鈞築基功成,萬民歡騰之際,顯得極不協調。
黎鈞心神微動,他那與山川地脈隱隱相連的仙基,並未傳來危機示警,反而感受到一股似有似無,卻淵深似海的平和氣息出現在族地之中。
應當是孔嗣源前輩!
他當即明瞭。
這是孔前輩故意現身,讓族人通報,以這種溫和的方式告知他自己的到來,既全了禮數,也未仗著修為強闖。
黎鈞當即收斂了周身因剛剛築基而略顯外放的澎湃氣息,神色恢復平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走出了靜室。
門外,陽光正好,將院中的景象照得清晰。
一位身著深紫雲紋錦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身形並不魁梧,甚至站在那裡好似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氣息晦澀難明,宛如一位凡俗老者。
正是孔家築基修士,孔嗣源。
而在孔嗣源身側,幾位黎家的練氣家老正躬身垂首,姿態謙卑。
黎鈞目光掃過,快步上前,在距離孔嗣源三步之外站定,旋即拱手,深深一揖,語氣真誠而恭敬,一如他尚未築基之時。
「黎鈞,拜見前輩,恭喜前輩出關,晚輩僥倖功成,未曾遠迎,還望前輩恕罪!」
這一聲「前輩」,聽得旁邊幾位黎家家老心頭一跳,卻又暗自鬆了口氣。
自家老祖成就築基,並未因此倨傲,依舊對孔家執晚輩禮,這無疑是最好的態度。
孔嗣源看著眼前氣息沉凝,眸光清正,對自己態度絲毫未變的黎鈞,臉上那古井無波的神情終於化開,露出了真切而欣慰的笑容。
他虛扶一下,溫聲道。
「黎道友不必多禮,既已築基,便是同輩,恭喜道友築基功成,大道可期,老夫也是感應到此地靈機勃發,寅虎嘯天,知你已功行圓滿,特來道賀。」
孔嗣源仔細打量了黎鈞一番,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觀你氣息與天地交感,靈機內蘊,這築基根基打得極為紮實,可還順利?」
黎鈞保持恭敬姿態,答道。
「托前輩洪福,一切順利,晚輩僥倖,鑄就的是寅木一道的『作山君』基。」
孔嗣源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贊道。
「好,好一個『作山君』,寅木主生機殺伐,統御山林,此基最是適合開創基業,守護一方,黎道友得此仙基,日後不可限量,黎家振興在望吶!」
「前輩過譽了。」
黎鈞謙遜一句,隨即側身引手。
「此處非講話之所,前輩若不嫌棄,請移步偏殿,容晚輩奉上清茶,再細聆聽前輩教誨!」
孔嗣源含笑頷首。
「善。」
兩人一前一後,在黎家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向著裝飾更為雅致安靜的偏殿走去。
殿內備好靈茶,清香裊裊。
分賓主落座後,黎鈞親自為孔嗣源斟茶,態度依舊恭謹。
孔嗣源接過茶盞,輕輕啜飲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道。
「如今你已築基,黎家亦算正式立足,接下來,有何打算?」
黎鈞放下茶壺,神色平靜,目光卻透著一絲堅定。
「晚輩初入築基,尚需時日穩固境界,熟悉仙基妙用,待一切妥當,首要之事,便是梳理嶺海郡山川地脈,釐清各方關係,使我黎家治下,秩序井然,生靈各得其所。」
他話語平和,卻隱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那是屬於築基修士,屬於一方之主的氣度。
孔嗣源靜靜聽著,眼中笑意更深,他知道,眼前這位新晉的築基後輩,並未因修為提升而迷失,心中自有溝壑。
這杯靈茶,飲得愈發甘醇。
...
孔嗣源聽著黎鈞條理清晰地陳述著晉升築基世家的各項籌備,微微頷首,顯然對其穩妥的安排頗為滿意。
待黎鈞說完,他看似隨意地端起靈茶,抿了一口,問道。
「諸事安排甚妥,卻不知,那雲澤張家的請柬,可曾備好?」
黎鈞聞言,神色不變,點頭應道。
「回前輩,張家請柬自然早已備下,只是...」
他語氣微頓,有些遲疑。
「據晚輩閉關前所知,那張氏家主天孝道友,修為尚在練氣初期,即便近年來有所精進,恐怕...距離觸及『福地』之機,也還差些火候,此番劃分郡域,將原屬柴家的小半個區域直接劃歸其名下,是否...略顯倉促?」
他話語委婉,但意思明確。
張家目前實力似乎配不上如此厚待,這般做法,難免有過於巴結之嫌。
孔嗣源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他話中深意?
他放下茶盞,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黎鈞。
「哦?可是心中有所不舍?」
黎鈞當即微微低頭,姿態放得更低,語氣恭謹。
「不敢,前輩目光深遠,所作安排必有深意,晚輩豈敢質疑,只是心中略有困惑,還望前輩解惑。」
見黎鈞態度依舊恭敬,孔嗣源這才緩緩開口,點撥道。
「張天孝如今或許不趕趟,即便是那『福地界種』的資格,他眼下也確實未必夠格,但,張立先呢?」
他目光深邃,看著黎鈞。
「那孩子年未及冠,便已踏入練氣之境,福地機緣或許對他而言也為時尚早,但一枚『福地界種』的資格,以他的天資與通明門棲鶴峰親傳的身份,卻是足以爭上一爭的。」
「況且,誰又能斷言,待那福地機緣真正降臨時,他父子二人,不會已是練氣圓滿,甚至...其中一人已築就仙基呢?」
孔嗣源語氣平和,卻字字敲在黎鈞心上。
「屆時,一位乃至兩位世代交好的築基修士,對你我二家,將是何等助力?」
「這一郡之地,看似割讓了部分,實則廣闊,容下黎張兩家尚且顯得寬鬆,你家要吃透這一半,沒有百年苦功亦難竟全功,那張家潛力深厚,張立先乃是板上釘釘的築基之姿,若待其勢大再去結交,不趁其微末之時便結下善緣,豈不是自毀長城?」
黎鈞垂首靜聽,面上愈發恭敬,心中卻是念頭急轉。
通明門內無自家子弟,他之前只著眼於張家當下的實力,卻忽略了張立先的存在...
經孔嗣源這一點撥,黎鈞這才警醒,這看似割讓的土地,卻是對日後的一份押注...
「前輩高見,是晚輩思慮不周了!」
黎鈞低聲回應,語氣中已帶瞭然。
孔嗣源見他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此事,轉而提起了另一樁。
「既如此,聯姻之事,亦當儘早,你我二家近水樓台,可莫要失了先機,被旁人搶了頭籌。」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過,那張立先,你我二家便不要去打他的主意了,此子...非我等所能觸碰。」
黎鈞心中凜然,知道這必然是涉及到了更高層面,當即應道。
「是,晚輩省的!」
待孔嗣源離去後,黎鈞獨自坐在偏殿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聯姻...
對於孔嗣源的提議,他心中確實起了意。
若能透過姻親關係,將張家更緊密地綁在黎家的戰車上,自然是好事。
但具體人選,卻需仔細斟酌。
張家的情況...
黎鈞回想了一下,卻不自覺皺起眉頭。
張家能出一個張天衡已是祖墳冒了青煙,再出一個張立先更是青煙裊裊不絕。
然而,除了這兄弟二人,張家其餘子弟的資質...
張天孝年過四旬尚在練氣初期徘徊,張天忠更是勉強踏入練氣,一眼望到頭的資質,其下子侄輩除去張立先,目前也未見有特別出色之人。
說到底,祖墳又不是煙囪,總不能代代冒青煙。
「如此看來,張家血脈,除了那兩顆明珠,余者大抵平庸。」
黎鈞心中暗忖。
「若以我黎家嫡系子弟與之聯姻,未免有些...不太相襯,若是嫁過去,怕委屈了我家孩兒,若是娶過來,恐張家不願,若不是嫡系,於家族助力也著實有限...」
畢竟張家看重的是那兩顆明珠,其餘皆算附贈。
聯姻是手段,目的是為了增強家族實力,鞏固兩家關係。
將寶貴的嫡系子弟用於投資一個目前看來潛力有限的支脈,並非明智之舉。
「也罷。」
黎鈞很快做出了決定。
「便在族中挑選一房偏脈子弟,需得是品貌端正,修為尚可,不至於辱沒了張家門楣的,與之聯姻即可,如此,既全了禮數,響應了孔前輩的提議,示好於張家,也不至於付出過大的代價...」
至於更深層次的繫結,還是要落在與張天孝,張立先這兩位核心人物維持良好關係上。
想通此節,黎鈞便不再糾結,喚來心腹家老,低聲吩咐了下去,讓其著手物色合適的聯姻人選,只待大典之後,便可相機行事。
......
歲末的寒意在流雲峰頂尤為凜冽,卻絲毫無法冷卻聽松台上那莊嚴肅穆中蘊含的熾熱期盼。
祭壇巍然,燈火如晝,人頭攢動,萬籟俱寂。
唯有夜風掠過松林的嗚咽,與台階兩旁火炬燃燒的噼啪聲交織。
隨著那宣告子時正刻的鐘聲餘韻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壇前那道雖顯老邁卻脊樑挺直的身影上。
張壽手持清香,步履沉穩地上前。
為了祭祀,他特意吃了活氣血的丹藥,以防失態。
他面向那面蟠紋金朱的老祖牌位,深吸一口氣,將香高舉過頭頂,蒼老而洪亮的聲音響徹山巔。
「維,新歲肇啟,永珍更新!張家子孫張壽,率闔族老幼,並雲澤諸友盟,謹以清酌庶羞,敢昭告於老祖神位之前!伏惟我祖,德澤綿長,蔭庇後嗣,家族幸甚!」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台下濟濟人眾,尤其是後排那些歸附家族的代表,聲音平穩,照例概述了家族一年的發展,言辭中正平和,符合一方主家的氣度。
之後便是祈福。
張壽話鋒微轉,言辭帶上唯有張家核心才能心領神會的請示,開始了真正的「匯報」。
「今歲,族中亦有些許家事變動,關乎血脈延續,不敢自專,特此稟於老祖宗靈前,伏乞聖裁!」
「十載前,我張家女地瞳,嫁與戴家子弟沐平為妻,承蒙天佑,誕下一子,取名靈行,此子數月前幸探得靈竅,為保我張氏季脈香火不絕,綿延有序,經與戴家商議,已將此子靈行,抬回本宗,續接季脈,重歸張姓!」
念及此處,張壽頓了頓,猶如在詢問祖宗意見的斟酌。
「然,此子名諱,是否循我張氏『立心』輩分,更名錄入族譜,以正源流...晚輩愚鈍,不敢擅定,伏望老祖宗於冥冥之中,示下章程!」
這番話,在外人聽來,是張家恪守古禮,連孫子輩取名都要請示祖先的虔誠表現。
唯有張天孝、張天忠等核心族人明白,這是在向老祖稟報一項重要決定,並尋求某種形式上的『認可』。
站在內圈觀禮席中的張地瞳,聽到父親提及自己兒子,眼眶微微泛紅,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她身旁的夫君戴沐平,則面色平靜,對此事早有預料,也能理解甚至是支援。
他深知自身資質有限,在戴家亦非核心,長子能回歸蒸蒸日上的張家,認祖歸宗,不僅對其日後的前途更為有利,也能藉此加深戴家與張家的紐帶,對穩固戴家現狀有莫大好處。
這對戴沐平而言,是利大於弊的選擇。
......
【姓名:戴靈行】
【身份:張地瞳之子】
【壽元:9/70】
【境界:無】
【資質:下等靈竅(三個)】
【法門:......】
就這資質,確實是續弦季脈。
對此張無疾的意見是自決。
...
罕見地得到老祖回應,張壽呼吸一促,身形微僵。
而身後的張天孝和張天忠兄弟倆隱晦都交換了眼神,俱發覺了老爺子的變化,知曉恐怕是老祖真有回應了!
張壽稍作停頓,壓下心底萬千波瀾。
他好似在等待無形的回應,繼而臉上露出由衷的欣慰之色,聲音也提高了些許,帶著稟報喜訊的激動。
「再者,仰賴老祖宗洪福庇佑,我張家立心輩長孫立先,已於前年十月,在通明門棲鶴峰上,成功食氣,正式踏入練氣!其擇道法乃御靈駕獸之玄妙道途,前程遠大!此皆祖宗恩德所賜,子孫感念不盡!」
提及張立先,台下所有張氏族人,無論知不知曉內情,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驕傲神色。
一位十八歲的練氣修士,在通明門內都是佼佼者!
幾乎是宣告著張家日後的第一位築基!
此外,張壽繼續稟告,言談間都是對家族後繼有人的滿足。
「...除去新添子弟,立心輩子弟立重、心清、立玄三人,勤修不輟,如今皆已穩固胎息五層修為,根基日漸深厚,伏乞老祖宗繼續垂憐,福澤綿延,庇佑我張家子弟,無病無災,道途順遂,早成棟樑!」
這最後一句,他說的尤為鄭重。
祭詞完畢,張壽神色肅穆,將手中長香插入祭壇中央的碩大香爐之中,隨即後退三步,撩起祭袍前襟,率先向著老祖牌位深深拜伏下去。
「大禮告成,伏惟尚饗!懇請老祖宗,繼續庇佑我張氏後人,人丁興旺,基業永固,福澤綿長,萬世其昌!」
「伏請祖宗庇佑!」
以張天孝、張天忠為首,所有張氏族人齊聲高呼,如同潮水般躬身下拜。
後方觀禮的諸姓眾人也隨之整齊拜倒。
聲浪與那漫山遍野的火炬光芒融為一體。
帶著全族的虔誠與期盼,直上雲霄,匯入那無盡的夜空,好似要將這份家族的鼎盛與祈願,傳達至冥冥中的存在。
......
【提示:同一時間有多處祭祖,所得香火值已進行合併計算!】
【您的子孫攜全族進行了一次祭祖。】
【香火值+42891!】
【這次的貢品發現功法、法器,已收錄;貢品為複數,已隨機擇其一進行香火強化;是否提取?】
【這次的祭祖您是否打算降下恩賜?】
....
張無疾切了切視角,那頭的張立先和張天衡也同時在祭祀,尤其是後者已突破至練氣六層,距離突破練氣後期也不遠了...
他的目光又落到流雲峰聽松台上,注視著三小隻,一個個都已長開了模樣,又看著垂垂老矣的張壽,張無疾也不由有些恍惚。
......
就在張壽與張天孝於心底虔誠祈願,等待著冥冥中的回應時。
一個宏大威嚴,源自血脈源頭的聲音,清晰地在張壽、張天孝和張天忠他們父子三人的心底深處同時響起。
「善!」
「爾等虔誠,吾已感知,賜福之事可提上日程,待爾等備齊三頭祭牲,方可為之,且去準備,待下次祭祀,時機自至。」
這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父子三人心神俱顫!
明確的指示!
備齊祭牲,便可賜福!
張壽激動得渾身微微發抖,老眼之中驟然湧上渾濁的淚花,他強忍著仰天長嘯的衝動,在心底以最虔誠的念頭深深拜伏。
「不肖子孫張壽,叩謝老祖宗聖恩!定當竭盡全力,備齊祭禮,絕不辜負老祖宗厚望!」
張天孝同樣心潮澎湃,但他身為家主,更顯沉穩,將這份巨大的喜悅死死壓在心底,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扶著父親的手臂微微收緊,顯示著他內心的激盪。
祭祀的後續流程在一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氛圍中順利完成。
萬民逐漸散去,流雲峰重歸寂靜,但張家核心成員的心中,卻都點燃了一把烈火。
待一切收拾停當,張天孝獨自一人來到了流雲峰後山一處更為隱秘,常年香氣繚繞的祀堂。
此處僅供家族最核心的幾人進入,供奉的則是那面重新請回來的老祖牌位。
他淨手焚香,恭敬地跪倒在蒲團之上,以頭觸地,心中默念。
「老祖在上,不肖子孫天孝,特來稟告,老祖早年曾諾賜福,天孝便謹記於心,傾全族之力搜尋,只是...只是那第三頭符合要求的練氣大妖,實在難尋,線索渺茫...天孝無能,唯恐搜尋不及,耽擱了老祖賜福聖恩,心中萬分惶恐...」
張天孝保持著叩拜的姿勢,心中隱隱忐忑。
搜尋活捉練氣大妖本就極難,還要只宜活捉練氣初期,其餘皆有靠山,更是難上加難。
時間緊迫,第三隻祭妖難覓,他必須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
深吸一口氣,張天孝繼續在心中陳情,語氣帶著謹小慎微的斟酌,請示道。
「天孝愚見,斗膽懇請老祖聖裁!立重、心清兄妹二人,來年便滿十七,修行勤勉,根基紮實,預計年內當可嘗試衝擊練氣之境,若能功成,其年歲與心性,或已足可承載老祖恩澤!」
他話鋒一轉,言談顯露出細緻的考量。
「立玄,年歲稍幼,心性較之兄姐,猶帶幾分跳脫未定,若賜福過早,恐其稚子心性,歡喜忘形之下,有口風不嚴之虞,平白泄露天機,反為招禍端!」
「天孝私心想著,不若讓其再多沉澱兩年,待其亦成功練氣,心志更為成熟穩重之時,再蒙老祖宗賜福,方為萬全之策!」
「此乃天孝一點淺見,不知是否妥當,伏乞老祖宗明示天恩...」
張天孝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心中依舊忐忑,不知這番主動安排是否會惹得老祖不悅。
片刻的沉寂後,那威嚴的聲音再次於他心間響起,非但沒有絲毫慍怒,反而帶著一絲嘉許。
「嗯...汝之所慮,甚為周全,立玄年稚,確需謹慎,便依汝之所請,立重、心清若先入練氣,可先賜福,立玄之福,待其兩年後破境再行賜下,亦不為遲。」
宏大的聲音略作停頓,好似在思忖,隨即做出決斷。
「往後祭祀,若有類似情形,便依此例添入祭儀,循序而賜,以保穩妥...爾為主事,能慮及於此,甚好!」
聽到老祖的回應,張天孝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轟然落地!
尤其是老祖宗不僅欣然採納了自己的建議,更是將此例納入往後祭祀儀軌,並出言讚許,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湧上他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