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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請帖

2026-09-26 07:23:37 作者: 憂魂解夢

  「老祖宗聖明!天孝叩謝老祖宗恩准!定當督促子弟勤修不輟,早日達標,絕不辜負老祖宗信重與厚恩!」

  張天孝在心底連連叩首,激動不已。

  「嗯,專心族事,尋覓祭品,亦不可懈怠。」

  那宏大的聲音漸漸消散,好似從未出現過。

  張天孝又恭敬地叩了三個頭,這才緩緩起身。

  他望著香菸裊裊中的老祖牌位,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

  老祖體諒了難處,指明瞭前路。

  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竭盡全力,找到那第三頭祭妖,同時督促子侄輩勤加修行,不負這滔天仙緣!

  ......

  寒霧鎖江,冬雨初歇。

  元旦方過,嶺海郡浸在濕冷的暮色里,簷角滴水敲著青石,遠處千嶂山脈浮著灰濛濛的靄。

  懸刃隘,莊氏商行總辦。

  議事廳內,陣法靈光微閃,隔絕了內外聲響。

  張天孝與張天忠相對而坐,面色皆有些凝重。

  「大哥,第三隻祭妖,著實難尋。」

  張天忠揉了揉眉心,疲色稍顯,言語焦灼。

  「那烏腐毒鷲,雖只是練氣中期,又是野路子出身,以大哥你如今練氣五層的修為,修的還是三品正法,拿下它自是手拿把掐,可它拜的那位練氣圓滿的乾爹,終究是個麻煩...」

  「若非我們是為報當年斷指、毀臂之仇,出師有名,拉上莊墨等人助拳,外人也不好說什麼,但終究要防著那老妖事後報復,需得謀劃周全,一擊必中,且要處理好首尾。」

  他頓了頓,繼續道。

  「那隻守著『玉髓芝』的蜮鯢雖好,吞吐雜氣而成的練氣初期,深潛不出,手段單一,我小心些,獨自拿下它也有七八分把握,可這類無根無萍,神智愚笨不知尋靠山的散妖,如今是越來越難找了...」

  念及此處,張天忠失去力氣般向後倚去,頗為無力。

  「稍有點腦子,到了練氣境,哪個不是趕緊找個山頭拜乾爹乾娘,像那烏腐毒鷲般,自身實力不濟,卻能靠攀附存活的,反倒是多數,千嶂山脈雖大,但我家實力只能在外圍尋尋,要找出第三隻符合要求的大妖,真是讓人頭疼...」

  張天孝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目光閃爍,緩緩道。

  「祭妖之事,關乎家族底蘊與老祖宗祭祀,急不得,也馬虎不得,烏腐毒鷲的仇一定要報,但需等待最佳時機,務必做到萬無一失,至於第三隻...或許眼光可以放遠一些,不只局限於這雲澤周邊乃至千嶂山脈外圍。」

  

  張天忠聞言一驚,當即坐直身子,緊盯兄長。

  「大哥,可得謹慎!千嶂山脈毗鄰巫山,裡頭築基大妖和山越築基媾合,這些蠻夷和妖屬可不顧情面,往深處撞上了可不一定走的脫!」

  對此張天孝不置可否,他眉心微突,喃喃道。

  「到底是缺這路子,若能結交一練氣妖屬,對裡邊的訊息靈通些,知背景通人脈曉利益,尋一無背景祭妖便沒那麼麻煩...」

  若是能有一能收買的妖類,一切都好辦了...

  這些年張天孝也練了《甲申乙酉探幽秘錄》中的法門,效果更在《輿地初解》之上。

  然,探出行跡的練氣妖屬無不有背景,如那頭蜮鯢一類煉化天地雜氣突破的雜氣妖類,雖道途窮盡,可在煉化屬地卻是極其貼合,其本身也大多是深潛不出的習性,難以探尋。

  和十二年前尋到的那頭獨角毒蟒一般,皆是張天孝機緣巧合,尋著其守護的靈植蹤跡才尋到,難以復刻。

  此事暫停,張無疾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件緊要之事。

  「此外,為父親尋求突破武道宗師,延壽續命之事,也不能再耽擱了,父親年事已高,近來...身子骨也大不如前。」

  他聲音低沉下去,臉上顯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憂色。

  張天忠聞言,也是神色一黯,他深知老爺子對張家意味著什麼,不僅是定海神針,更是精神支柱。

  他接過話頭,說著自己這幾天搜集的新情報。

  「嶺洲的降魔羅漢寺,我這邊多方打探,也只知它乃是與通明門同等級的釋修道統,位於江南以東的嶺洲青嶂府,路途險阻重重,來回日久,以我張家目前之力,想要護送父親安全往返,得數月,變數太多。」


  張天孝頓了頓,繼續道。

  「此事,光靠我等在此閉門造車恐難有成算,我打算修書兩封,一封給衡弟,他在載物道,見識廣博,另一封給先兒,他在通明門,多能活動,接觸到的訊息和渠道遠非我等可比,或能從他二人口中,得知前往降魔羅漢寺更穩妥的路徑,或是...其他能助父親破境的機緣...」

  「順道也可在信中提及尋覓第三隻合適祭妖的難處,通明門內應當有路子...」

  張天忠點頭稱是。

  「大哥考慮周全,正該如此,二弟和先兒身處高位,視野開闊,或能指點迷津。」

  就在兩兄弟凝神商討之際,張天孝忽然眉頭微動,靈識感知到了什麼,率先抬起頭,望向廳外。

  緊接著,張天忠也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異樣。

  懸刃隘舊址的街道上,青石板路面積著未乾的水窪,倒映出剛剛放晴的天光。

  兩旁店鋪簷角猶在滴水,濕漉漉的旗幡低垂,整條長街都透著一股雨後特有的清淨。

  就在這滿城潮濕尚未褪盡時,只聽得商行總辦外的長街上,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喜慶非凡的鑼鼓嗩吶之聲。

  曲調高昂隆重,絕非尋常人家婚喪嫁娶的動靜。

  緊隨其中的是一個中氣十足,蘊含著練氣修士法力的洪亮唱名聲,清晰地穿透了外圍的嘈雜,傳入了懸刃隘。

  「嶺海黎氏,遣使告諭——」

  「仰承天眷,伏惟祖德!我黎氏家主已於甲子年桂月望日,功參造化,丹破基成,鑄就仙基!自此,我黎氏忝列築基世家,奉通明門門規,執掌嶺海郡!」

  「謹擇吉日,於黎氏族地『丹照峰』,設『築基大典』,宴請八方賓朋,共襄盛舉!特此,奉赤金請柬,敬邀雲澤張家,移玉趾,降華筵,同沾仙福,共證殊榮!」

  這唱名聲用詞古雅,氣勢十足,將黎家新晉築基,執掌一郡的威嚴展現得淋漓盡致。

  張天孝眼中精光一閃,心中暗道。

  「黎家...終於成了!」

  他與張天忠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黎家築基成功,意味著嶺海郡的格局將徹底洗牌。

  兩人不敢怠慢,當即整理了一下衣袍,主動起身,快步走出議事廳,來到商行總辦的大門處。

  只見門外長街之上,一支聲勢浩大的隊伍正踏空逶迤而來。

  前方是八名身著統一黎家服飾,修為赫然都在胎息五層的黎家子弟,兩人一排,手持金鑼玉磬,交替敲擊,聲震四野。

  其後是四名手持巨大祥雲幡旗的修士,旗面繡著猙獰的青色虎頭圖騰,迎風招展。

  再後面,則是十六名手捧各色禮器的童男童女。

  隊伍中央,一位身著黎家練氣執事服飾,面容精悍的中年修士,正駕著眾人腳下的青色雲氣,手中托著一份散發著濃郁靈光,以赤金為底,鑲嵌著靈玉的華麗請柬。

  他氣息沉穩,練氣初期修為,法力清澈,至少修的是二品正法。

  莊家商行總辦外的巡衛、辦事子弟、執事等人,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早已被黎家的氣勢與那練氣修士的威壓所懾,紛紛低頭垂手,不敢直視。

  此刻見到張天孝與張天忠出來,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連忙紛紛躬身行禮,口稱。

  「見過家主!見過掌事大人!」

  那黎家練氣家老目光銳利,顯然來之前做足了功課,一眼便認出了為首的張天孝與旁邊的張天忠。

  他當即驅風落地,散了腳下雲氣,率領身後隊伍穩步上前,在距離張天孝五步之外站定,旋即拱手,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更是無比恭敬。

  「黎氏外務家老黎洪,拜見張家主!拜見張掌事!冒昧前來,驚擾二位大人清談,萬望海涵!」

  張天孝面帶溫和笑容,上前虛扶一下,語氣平和卻自帶一股家主氣度。

  「黎家老不必多禮,貴使遠來辛苦,未曾遠迎,是我等失禮了。」

  黎洪順勢直起身,雙手恭敬地將那份赤金請柬呈上。

  「張家主言重了,此乃我家黎鈞老祖親筆所書的請柬,特命在下送至貴府,老祖特意吩咐,雲澤張家乃是我黎家第一份送至的請柬,聊表敬意,築基大典定於半月之後,于丹照峰舉行,懇請張家主與張掌事務必賞光蒞臨!」


  張天孝鄭重地雙手接過請柬,觸手溫潤,靈光流轉,可見其用心。

  他開啟略一瀏覽,便合上,對著黎洪正色道。

  「請黎家老回復黎鈞前輩,張家蒙前輩厚愛,深感榮幸!屆時,我兄弟二人定當準時前往,恭賀黎前輩築基之喜,見證黎家榮升之盛!」

  黎洪見張天孝答應得如此爽快,態度又如此謙和,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笑容更盛,連忙道。

  「多謝張家主成全!大人聞之,定然欣喜!」

  他頓了頓,又按照吩咐補充道。

  「另外,老祖還有言,還望張家不妨將出色的年輕子弟一同帶來,大典期間,各家年輕才俊會有切磋交流之會,正可讓晚輩們開闊眼界,互相砥礪...」

  張天孝聞言,心中明瞭這是黎家示好與進一步結交的訊號,自無拒絕之理,含笑應道。

  「黎前輩考慮周詳,如此盛情,張家豈敢推辭?屆時定會帶上家中小輩,前去見識學習一番!」

  「如此甚好!」

  黎洪笑容滿面,隨即又略帶歉意地拱手。

  「本該入內叨擾一杯清茶,只是...這請柬還需送往郡內其他各家,時間緊迫,不敢久留,還望張家主與張掌事莫要怪罪在下失禮!」

  張天孝自然明白其中關竅,黎家將張家列為第一家,已是給足了面子,他自然不會強留,當即表示理解。

  「正事要緊,黎家老請自便,待大典之日,你我再把酒言歡!」

  「一定一定!那在下便先行告退!」

  黎洪再次行禮,隨後便帶著那支依舊敲鑼打鼓,聲勢浩大的隊伍,轉身朝著下一家目標而去。

  看著黎家隊伍遠去的背影,張天忠湊近低聲道。

  「大哥,黎家這番做派,倒是給足了我們面子。」

  張天孝摩挲著手中沉甸甸的赤金請柬,目光深遠。

  「面子是互相給的,黎鈞前輩築基成功,執掌嶺海已成定局,我張家早早由孔家牽線與之交好,現在卻是與黎家人的首次見面...」

  他想到了黎洪的補充,顯然不是簡單的切磋...

  「這其中應當還有深意...黎家人修的是寅木,卻不知道那築基老祖修的是不是寅木,還需問一問孔家,好好準備這份賀禮不至於落了黎氏面,還有挑選此次隨行的子弟...」

  張無疾沉吟一二,補充道。

  「你先寫給衡弟和先兒的信,儘快發出,我挑幾樣寅木相吉的靈物去一趟丹照峰,黎家大典,孔家人一定在,或許也能問一問孔家降魔羅漢寺和祭妖事宜...」

  ......

  丹照峰。

  孤峰峙立,凜冽朔風卷過裸露的蒼灰岩壁,發出嗚嗚咽咽的尖嘯。

  岩壁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灰芒,幾株虬龍般的古松頑強地探出岩縫,針葉在乾燥的寒風中微微顫動,透出幾分冬日的蕭索。

  整座山峰透著一股遺世獨立的清寂。

  一道流線型的青玉色光華破開雲層,悄無聲息地滑向丹照峰頂的平台。

  其速極快,卻平穩異常,其上身影面相沉穩,身形頎長,正是張天孝。

  他正駕馭著練氣中品的飛行法器,流雲逐月梭。

  此梭形如一枚修長的柳葉,通體由風吟青玉雕琢而成,梭身銘刻著簡單的導靈與避風陣紋,不僅消耗法力比尋常駕風多不了多少,速度還要更勝當年戴守業的【穿雲梭】。

  且具有一定自主循跡之能,無需修士時刻分心操控,堪稱代步佳品,彰顯著如今張家執掌雲澤的豐厚底蘊。

  飛梭臨近,丹照峰的景象愈發清晰。

  峰頂平台依舊開闊,昔日宋家的痕跡早已瞧不出分毫,整齊的青罡石板掩蓋了一切。

  中央那座觀雲殿邊角正在翻新擴建,殿宇的飛簷斗角融入了更多黎家崇尚的風格,虎紋與風旋意象的粗獷裝飾遍布各地,在冬日乾燥的寒風中,散發出一種屬於新晉築基世家的雄渾氣派。

  平台上,已有不少黎家子弟在忙碌布置,為不久後的築基大典做準備,一些收到風聲提前趕來的修士也已在此徘徊,使得這片清冷之地多了幾分人氣。

  這座曾經屬於宋家,後被孔家代持三十載的靈峰,如今終於迎來了它名正言順的新主人,黎家。

  張天孝心中微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丹照峰,終究是換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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