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嗣源看著他,語氣加重。
「而我等築基世家,乃至治下練氣修士所需爭奪的,正是這類域外福地!洞天一級非我等能操心,目標便是紫府一級的福地!」
他詳細解釋道。
「這類紫府級福地為尋覓界子,會將一種被稱之為『界種』,如同小秘境般的試煉場隱匿於太虛之中,這類界種或多或少,會隨機將偶然觸及太虛於現世對應之地,且符合其要求的修士攝入其中。」
「這些修士多為練氣和胎息,進行初步歷練與選拔,唯有得到界種認可者,福地方會運轉神通,將其真正牽引至福地本體之內,進行更深的考驗,以期最終執掌福地。」
張天孝聽得怦然心動,若能執掌一方福地...
這絲妄念僅存了一瞬便被他打消,這顯然不是自家能打主意的寶物。
半晌,張天孝遲疑問道。
「那...前輩,我等具體該如何做?」
孔嗣源對此問早有預料,成竹在胸的淡然開口。
「福地本體,紫府真人是無法強行進入的,否則會引發福地激烈排斥甚至自毀,因此,進入福地探尋機緣,執行任務的重擔,便落在了紫府以下修士的肩上,這便是仙門賦予我等築基世家的重要職責,亦是風險所在!」
他神色一正,看向張天孝,帶著善意的警示道。
「不過,小友切莫存那一步登天,妄圖執掌福地的念頭,這些域外福地皆是無主死物,遵循既定規則,卻早已非尋常練氣,築基修士可以覬覦!」
「通常,當有福地蹤跡顯露時,真人們會請動司辰一道的真人出手,以大神通將其從太虛深處緩緩牽引,並使其隱匿的界種定位顯化而出,隨後真人們便會派遣麾下符合條件的練氣修士進入界種,獲取『認可』。」
「待那福地感應到認可,準備全力牽引『界子』,洞開大門之時,真人們便會施展神通手段,暫時定住福地門戶,誘其以為得償所願,趁此良機,我等築基修士,便可奉真人之命,蜂擁而入!」
孔嗣源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
「進入之後,目標並非爭奪那虛無縹緲的界子之位,而是...搜刮!盡其所能,搜刮福地之內蘊藏的寶物,靈材,乃至可能存在的傳承碎片!事後,除真人掌眼後留下的一兩件外,其餘收穫,需盡數上繳。」
張天孝聽完,雖對不能執掌福地略有失望,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並無太大失落。
孔嗣源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熱切,他看向張天孝,聲音壓低了些,格外鄭重。
「小友,你莫要小看這一兩件賞賜!福地之內的都絕非尋常之物!大多是福地原主人,那位至少是真人境界的域外古修,在其神通前使用過的隨身法器!是歷經歲月沉澱,蘊藏其道韻與神通的古法器!」
他清楚張家底蘊薄弱,以防張天孝不曉得輕重珍貴,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這等古法器,不因年代久遠有所損傷,威力全盛,且本質極高,內蘊的古修神韻與獨特的祭煉法門,遠非當今尋常築基修士使用的法器可比!」
「即便是與同為築基上品的當世法器相比,其在某些特定方面的神妙、威能乃至潛力,往往都要更勝一籌!更有甚者還有域外道統獨有神妙,更是珍貴異常!」
「每一件流傳在外的古法器,都足以讓築基修士打破頭去爭搶,價值連城!說句不客氣的話,尋常築基修士,便是傾盡身家,賣了自己,也未必能換得來一把真正合用的古法器!」
「至於那福地本體最終的處置,那是真人們才能決定的事,卻非我等所能揣度。」
張天孝聽得心神搖曳,原本對上繳大部分收穫的一絲本能牴觸,在聽聞「古法器」這三個字帶來的巨大衝擊面前,好受許多。
若真能獲得一件適合自己的古法器,或許便是自家的傳家寶了!
聽完福地一事,張天孝內心許多疑竇得以解開。
他恍然明白,孔黎二家如此結交自家,恐怕不僅僅是因為二弟天衡的潛力...
張天孝心思電轉,主動問道。
「前輩,如此說來,那福地之內,恐怕並非坦途,除了福地本身的危險,還需警惕...一同進入的他家築基吧?」
孔嗣源眼中閃過「此子可教」的讚賞目光,頷首道。
「不錯!小友果然敏銳,福地之內,不僅有地形之險,陣法之危,乃至可能存在的福地修士和守護靈獸,更需時時提防共同進入的其他築基修士!」
「每一次福地開啟,便是一場血腥的混戰,我等築基,為真人麾下兵馬,更為仙門前驅,入內爭鬥,往往...多死少生!」
他沉了沉,難掩悲涼。
「這,便是為何通明門治下,明面上的築基世家如此之少!非是資源不足以供養,而是...折損太過慘重!許多新晉築基,甚至來不及享受世家榮光,便隕落於某次福地之爭中!」
念及此處,孔嗣源扭頭看向黎鈞,毫不避諱地道。
「正如我孔家傾力扶持黎道友,便是望在那兇險難測的福地之中,能多一位可以真心倚仗,相互扶持的道友,好歹比那些臨時湊攏,各懷鬼胎的他郡築基,多幾分活著出來的指望!」
張天孝頓時明悟!
正如孔家需要黎家作為盟友,黎家同樣仿照此事行提前交好之事,扶持日後的張家!
待張家出了築基修士,孔,黎,張三家便是天然的同盟,在這殘酷的福地之爭中互為犄角,增加生存的把握!
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在這殘酷的福地之爭中,預先結盟,抱團取暖!
只是...距離張家誕生築基修士,恐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張天孝心中暗自思量。
見張天孝神色變幻,黎鈞也適時開口,語氣誠懇。
「張道友無需過於擔憂築基層面之事,那尚且遙遠,眼下更緊要的,是練氣層面進入界種的爭奪,屆時,還需貴府的立先賢侄,多多幫襯我兩家進入界種的年輕子弟,不圖他們能奪得多少靈物機緣,只盼能在危急關頭伸以援手,讓我兩家子弟,多一分活著出來的勝算!」
張天孝心中一凜,頓時曉得其中的關竅。
他當即起身,對著孔嗣源與黎鈞鄭重拱手,斬釘截鐵道。
「兩位前輩今日坦誠相告,解惑之恩,天孝與張家銘記於心!他日若立先有幸進入界種,必當竭盡全力,護佑孔、黎兩家道友周全,以報今日提攜之情!」
孔嗣源與黎鈞見張天孝如此表態,臉上皆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各自端起茶杯,氣氛緩和了許多。
張天孝沉吟片刻,又問道。
「卻不知...前輩可知,下一次福地蹤跡,大約會於何時顯現?」
黎鈞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孔嗣源則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天孝一眼,緩緩道。
「福地蹤跡,縹緲難尋,其顯現時機乃真人機密,尋常築基,亦不足以提前知曉...」
他話未說盡,但目光直直看著張天孝,意思已然明確。
你張家,不是有張天衡這層關係在嗎?
張天孝當即會意,心中瞭然,也很識趣地接話道。
「前輩之意,天孝明白了,晚輩回去後,便立刻家書一封,詢問舍弟天衡,他身在載物道,又是真人親傳,或能知曉一些關於福地動向的訊息,屆時定當與兩位前輩共享!」
孔嗣源與黎鈞聞言,相視一笑,眼中皆閃過一抹期待之色。
談罷福地這等關乎家族存續興衰的機密要事,偏殿內的氣氛雖依舊嚴肅,卻也因明確了共同的目標而多了幾分同盟間的默契。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回到了即將舉行的黎家築基大典,以及大典期間備受矚目的年輕子弟切磋交流會上。
黎鈞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威嚴,但語氣比之前更為緩和,說道。
「大典流程,自有族中子弟操持,屆時還需張道友與孔前輩一同觀禮,為我黎家增輝,至於那年輕子弟的切磋,不過是讓各家小輩們有個互相認識、印證所學的機會,還望張家屆時莫要藏私,讓家中俊才也來露露臉,熱鬧一番!」
孔嗣源亦含笑補充。
「晚輩多交流是好事,閉門造車終難成大器,見識過同輩中的佼佼者,方知天外有天,於他們道心砥礪亦有裨益。」
張天孝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意,連聲應和。
「兩位前輩所言極是,此等盛會,正該讓小輩們開闊眼界,虛心請教,屆時晚輩定當攜家中不成器的子弟前來,還望黎家與各家的才俊們不吝指點。」
然而,在他平靜的外表下,心思卻在電光石火間轉動。
先前因福地之秘帶來的震撼尚未完全平復,此刻再結合這切磋交流,張天孝頓時如同撥雲見日,窺見了黎家更深一層的布局。
此舉切磋,名為交流,實為探查。
黎家是打算借大典之機,親自掂量各家年輕一代的成色。
那些在切磋中表現出色,尤其是展現出堅韌心性、機變能力或獨特天賦的子弟,其名字恐怕事後就會被黎家關注。
一旦未來有福地界種顯現的跡象,這些人便是各家族中最優先被派去爭奪的人選。
而黎家子弟,在此番切磋中,必定會全力以赴,甚至可能派出核心嫡系,以絕對的實力碾壓打服眾人。
待到日後,在界種中便自然而然占據主導地位,成為公認的領頭羊。
屆時進入危機四伏的界種,無論於各家來說,有一個實力強大且早有準備的領頭羊,還是於黎家來說,有一群不算離心離德的同輩相隨,生存機率無疑會大大增加。
更進一步,面對這些從各家族中篩選出的有潛力和價值的年輕子弟,黎家會如何對待?
自然是極力拉攏結交!
而結交方式,除了資源傾斜、許諾好處之外,最簡單也最牢固的法子,自是姻親。
黎家完全可以藉此機會,觀察各家優秀子弟的心性、天資,再選擇性地提出聯姻。
無論是將黎家女子嫁過去,還是入贅,都能迅速拉近關係,將這些手底下的家族支柱與黎家利益進行進一步繫結。
即便不能全部拉攏,也能在各大勢力間編織一張以黎家為核心的關係網,迅速將治下各家統合...
想通此節,張天孝也為這老辣的手段不由暗贊一聲。
「好一招一石三鳥之計!明面上是築基慶典,彰顯威嚴,暗中卻完成了對日後福地探險人選的篩選與威懾。」
「更能藉機編織人脈網路,鞏固黎家在嶺海郡的長期影響力!這黎鈞前輩,心思之縝密,布局之深遠,果真不容小覷!」
同時,他也開始飛快地斟酌起自家此次要帶哪些後輩前來。
這已不僅僅是讓他們去見世面那麼簡單,更是關係到張家在未來潛在的利益格局和盟友網路中的位置。
張天孝面上不動聲色,依舊與孔嗣源、黎鈞談笑風生,商議著大典的一些細節,心中卻已將這次切磋交流的重量,提升了數個層級。
只是可惜時間早了些,若能晚上一兩年,自家子弟得老祖賜福,定能占據前列...
罷了,隨便施展便是,藏拙也不算壞事...
談罷大典與切磋之事,張天孝心知時機難得,便順勢問起了另外兩件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緊要之事。
嶺洲青嶂府的降魔羅漢寺,以及第三隻祭妖。
「兩位前輩見識廣博,晚輩尚有兩事不明,還想請教。」
張天孝語氣誠懇。
「其一,是關於嶺洲青嶂府的『降魔羅漢寺』,不知兩位前輩可曾聽聞?」
「其二,便是晚輩族中素有以活牲祭祖之風,常需覓尋合適的練氣大妖,胎息時尚好,然精怪化妖,誕出靈智,多會拜大妖為靠山,晚輩家族苦於在妖脈中並無門路,亦不善了結此類因果,憂心手尾處理不當,引來其背後大妖的報復難以善了,不知前輩們可有建議或門路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