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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雲開共見

2026-09-26 07:23:54 作者: 憂魂解夢

  程於飛聞言,撫須頷首,臉上露出恍然,對著鶴清靈道。

  「是了,鶴師叔當年隨祖師他老人家闖蕩四方,歷經頗多,見識廣博,於這妖屬內部的關節情勢,自是比我們這些久居山門的人屬修士,要知曉得更為透徹。」

  張立先眼睛微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早早上前一步,對著鶴清靈鄭重地躬身行禮,語氣急切。

  「望師叔祖解惑!此事關乎家族要務,弟子與家族皆感激不盡!」

  鶴清靈見狀,清澈的鶴眸中閃過一絲溫和。

  「千嶂山脈深處,有一築基虎妖,名喚『風守青』,此妖性子桀驁,祖上出過妖王,到她這輩依舊帶幾分貴血,因此手段俱強,素來不被千嶂山脈那些老傢伙待見,屢屢碰壁後,便發了狠,自立門戶,據了一處偏僻山頭。」

  「因其勢單力孤,又常被排擠,為了換取修行資糧,若有哪家要殺妖取材,只要價錢合適她便樂意出手,只是賣些山脈內的訊息,應當不成問題...」

  鶴清靈頓了頓,眼中遲緩,似在回憶。

  「對她而言,那些無背景、新晉的練氣小妖,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卒子,換取實實在在的靈石才是正理。」

  「你家若慮手尾不清,出的起價錢,皆推諉到她身上也並無不可,由她提供訊息,再合適不過,唯有一節,她是築基大妖,而你張家...實力尚且不足與之平起平坐。」

  「在妖族地界,莫要提什麼什麼師門背景,妖屬只認兩樣東西,一則拳鋒夠利,實力為尊;二則利字夠重,足以壓下將你們也視為『資糧』的念頭。」

  言及此處,他看向張立先,眼中帶著長輩的關懷。

  

  「此事,我倒可以代為牽線,予你份信物,那風守青見之,至少保你張家遣去之人,能全身而見,亦能安然返還,但事成與否,代價幾何,則看你張家自家的手段和魄力了。」

  張立先聞言,大喜過望,連忙對著鶴清靈深深一揖。

  「多謝鶴師叔祖!有此牽線,已是天大的幫助!立先代家族,拜謝師叔祖恩德!」

  有了同為築基妖修的鶴清靈信物作引,至少安全性大增,剩下的,便是家族需要權衡付出何種代價了。

  程於飛見鶴清靈解決了第二樁難事,也是鬆了口氣,隨即又將目光投向第一件事,他沉思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那福地界種,具體非我等能知,至於降魔羅漢寺,為師確實也所知甚少,宗門卷宗浩如煙海,一時也難以查起...」

  他的目光不由得轉向一旁靜靜聆聽的陸輕凝,意有所指。

  若論及對各方勢力,尤其是那些隱秘的了解,出身紫府仙族,能調動通明門九成九資源的陸輕凝,或許知道的比他這個常年待在棲鶴峰的峰主還要多些。

  陸輕凝見程於飛目光看來,心領神會,她上前一步,對程於飛行了一禮,隨後看向張立先,神色認真地說道。

  「程師叔,立先師弟,關於這『降魔羅漢寺』,我雖未曾直接聽聞,但我陸家傳承久遠,結交廣闊,族中長輩或許有人知曉一二,若師弟信得過,我可帶你去尋我一位族叔,他常年處理家族外務,見聞廣博,或能為我們解惑,總比我們在此盲目猜測要強。」

  張立先看著陸輕凝真誠的目光,又看了看師尊程於飛微微頷首表示認可,心知這或許是眼下最快能獲得線索的途徑了。

  雖然這意味著要承陸輕凝一份人情,但事關大父性命,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陸輕凝鄭重拱手。

  「如此...便有勞師姐引路了,立先感激不盡!」

  ...

  得了鶴師叔祖的承諾和陸輕凝的提議,張立先心中稍定。

  他與陸輕凝一同向程於飛和鶴清靈行禮告退後,便隨陸輕凝駕起遁光,離開棲鶴峰,朝著通明門內專門存放卷宗道藏,處理外務的【博聞殿】方向飛去。

  此刻靄色散去,只見暮雲合璧,殘陽染金。

  通明門十二峰沐浴在晚霞餘暉中,飛簷斗拱勾勒出璀璨金邊,雲海翻湧似熔金。

  陸輕凝的遁光清靈迅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冽梅香,全然不似土德修士,張立先的卯木遁光則溫潤平和,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划過漸暗的天際,不多時便來到一座氣勢恢宏,守衛森嚴的殿閣前。


  殿前石階上的積雪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卻更反襯出兩側古松枝椏上堆積的薄冰,平添幾分莊嚴肅殺。

  兩人步入殿內,在一處偏殿內,很快便找到了陸輕凝口中的那位族叔,陸尋東。

  他正靠在一張寬大的躺椅上,手持一卷古籍,似在假寐,顯得有些懶洋洋。

  「若要查詢道藏,出示令牌自去便是,莫要擾人清靜...」

  陸尋東頭也未抬,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陸輕凝輕咳一聲,並未立刻出示令牌。

  陸尋東察覺有異,靈識下意識一掃,待探到是陸輕凝後,猛地一個激靈,從躺椅上坐起身來。

  他臉上的慵懶頓時被熱絡期待,雙手相互搓著,隱隱有一絲恭敬。

  「哎呀!是輕凝侄女來了!怎麼不早出聲?快請坐,快請坐!」

  陸尋東目光隨即落到陸輕凝身旁氣質沉凝,修為不俗的張立先身上,順勢打量起來。

  陸輕凝微微一笑,淺淺一禮。

  「東叔安好,輕凝此來,是想借閱一些關於降魔羅漢寺以及《龍虎金身》武道功法的卷宗道藏,不知東叔可能行個方便?」

  「降魔羅漢寺?龍虎金身?」

  陸尋東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隨即痛快應下。

  「好說,好說!侄女稍待,我這就去尋來!」

  他起身走向後方那如同山巒般林立的架子,目光在掃過張立先時,又停留了一瞬,閃過瞭然。

  陸尋東雖資質不高,化入陸家旁系,但執掌博聞殿部分事務多年,眼力自然不差,看得出這青年根基紮實,年紀輕輕已是練氣二層,更與陸輕凝並肩而來,其身份不言而喻,心中對家族的安排已是猜到了七八分。

  趁著東叔翻找卷宗的空檔,陸輕凝眼波流轉,看向身旁眉頭微蹙,顯然仍在憂心家事的張立先,倏地開口,聲音清越。

  「立先師弟,若我沒記錯,你的及冠生辰,還有兩月便要到了吧?」

  張立先一怔,不知她為何突然提及此事,點頭道。

  「師姐記得沒錯。」

  陸輕凝嫣然一笑,繼續說道。

  「今年恰逢五年一次的納賦之期,你如今也已晉升練氣,按照慣例,練氣弟子可主事一方納賦,也算曆練,我瞧此次往嶺海郡的納賦,倒不如由你主事,正好歸家一趟,與家人團聚,共度生辰,順道...也將這降魔羅漢寺的訊息帶回,豈不兩全其美?」

  她頓了頓,眸中帶著幾分探尋。

  「屆時,我也跟去瞧瞧,看看究竟是何等鍾靈毓秀之地,能培養出師弟與你那位仲父這般人物。」

  陸輕凝話音剛落,那邊正翻找卷宗的陸尋東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只是翻找的速度稍稍緩了緩。

  張立先聞言,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讓陸家嫡女隨自己歸家,這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他並非對陸輕凝無意,只是顧慮甚多。

  就在張立先猶豫之際,一道溫和卻清晰無比的傳音,悄然落入他耳中。

  「師弟,有才無器,自取奴役;遇福不納,反招其殃...前些日子真人親自過問了你我之事,族中催促日緊,我知你顧慮,並非要你立時便定,只是...多少須有些表示,哪怕隻言片語,一步寸進,也好教上頭看得過去...」

  這傳音入耳,讓張立先心神一震,不由抬眉看向陸輕凝。

  卻見她目光清澈,也正望著自己,緊接著,第二道傳音又至,坦然間隱隱摻雜著期冀。




  這兩番傳音,如同驚雷在張立先心中炸響,將那些紛亂的顧慮瞬間滌盪一空。

  他看到了陸輕凝眼中的真誠,她已將自決權,明明白白地交到了自己手中。

  只緘默了短短片刻,張立先眼中閃過決然,之前的猶豫彷徨盡數化為堅定。

  他迎著陸輕凝的目光,直直望去,語氣鄭重。

  「師姐厚愛,立先幸甚,既蒙不棄,望風起同舟,雲開共見!」

  陸輕凝顯然沒料到張立先會如此乾脆,甚至帶著幾分決絕地應下,還說出這般近乎承諾的話語...


  她不由得微微恍惚了一下,白皙的臉頰悄然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

  隨即陸輕凝展顏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綻放,輕輕嗯了一聲,點頭應下。

  就在這時,陸尋東停下了動作,手中拿著幾枚顏色古樸的玉簡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這對姿態已然有些不同的俊男靚女,眉眼彎了彎,帶著些許喜色,笑道。

  「找到了,關於降魔羅漢寺和那龍虎金身的記載,都在這幾枚玉簡里了,立先賢侄,你自己看看吧。」

  張立先當即收斂心神,上前鄭重謝過,接過玉簡,將心神沉入其中。

  玉簡內的記載確實比孔嗣源所言更為詳盡,但對於降魔羅漢寺的具體所在,內部情況仍是語焉不詳,只強調其鮮有傳道,幾乎等同閉門。

  張立先快速掠過這些,很快找到了關於《龍虎金身》的部分。

  其上明確記載了枯榮真意的存在,並闡述了其領悟條件。

  武者需體魄、生機等各方面皆處於極限的境地之下,心境在漫長的「枯寂」,與短時間內極致「榮華」的巨大反差相撞中,方能窺得真意。

  記載最後明確指出,最佳時機便在武者壽盡之前,那一年生辰之日操辦大喜之事,若能在此日內彌補武者平生憾事,效果更佳。

  武者於短時間內所受的「榮」之感召越大,與之前數十年所歷的「枯」形成強烈對沖,便是突破領悟的吉時。

  此法不假外物,無需靈藥,全憑心境頓悟。

  一番通讀下來,張立先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立刻有了決斷。

  古語云,凡人七十壽,五十衰,六十竭,七十斃。

  男子二十八蓄鬚自稱老夫,女子二十八歲自稱老娘,家裡條件好的自稱半老徐娘。

  生辰也有男慶近,女慶滿,逢九要大過之類的說法。

  單數為陽,雙數為陰,而男為陽,女為陰。

  而九為最大的陽數,十為最大的陰數。

  故男人過生辰要提前一年,也就是張壽突破的吉日應在三年後...

  張立先收起玉簡,再次向陸尋東行禮謝過。

  「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

  陸尋東笑著點頭,隨後張立先與陸輕凝一同告辭離開博聞殿。

  返回棲鶴峰的路上,張立先主動對陸輕凝道。

  「師姐,關於那『枯榮真意』的領悟關竅,我已從卷宗中得知。」

  他將其中要領細細說與陸輕凝聽,然後話鋒一轉。

  「因此,關於此次納賦主事一事,我有一不情之請...可否請師姐代我主事前往嶺海郡納賦?」

  陸輕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張立先便解釋道。

  「我大父如今六十有六,若按卷宗所言,最佳的突破時機,恐在其壽盡之前的六十九歲生辰,我四年未歸,若此次突然回去,故能帶來團聚之喜,但感召恐仍不足,反倒壞了事兒,不如...」

  他眼中的色彩灼灼,漸漸有了變化。

  「我再等三年,待大父六十九歲生辰那日,再驟然現身,攜大喜而歸,屆時『枯』、『榮』對沖,或能助大父一舉功成!」

  這番言罷,張立先才誠懇道。

  「若我為納賦主事,或使此事從外人之口傳入大父耳中,故望此次納賦事務,便托師姐為主事,我跟隨即可,不知師姐意下如何?」

  陸輕凝聽罷,螓首微點,眼中滿是讚許。

  「師弟思慮周全,孝心可鑑,如此安排,確是對老大人突破最為有利,納賦之事,交由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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