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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北冥淵體

2026-09-26 07:23:56 作者: 憂魂解夢

  陸輕凝應得爽利,眉眼間難掩欣然之色。

  縱使要為家族行姻親之事,卻也並非隨意擇人。

  張立先形貌品性皆為上選,更兼靈慧知孝,她怎能不喜。

  張立先看著身旁明眸若水,善解人意的女子,心頭那份因族事重任而生的沉鬱,竟悄然化去些許。

  前路雖多艱險,然若能得此良伴,漫漫道途,似也不足為懼。

  曾心下惘惘,如今亦如霧消散。

  他心中開始盤算,要如何安排此事,又要如何為堂弟張立玄安排。

  家中來信有提及,他那位堂弟立玄,如今正在突破胎息六層,家中亦為其思索道途之擇。

  如今或可使其修戊土,一來家中需一戊土承上啟下,二來再鍛一劍一索,叫他掐法術化作仲父模樣,或能彌補大父多年未見仲父之憾...

  ......

  千嶂山脈,時值臘月。

  過了冬至時節,深冬的山野已褪盡鉛華,顯出一派蕭索寂寥。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壓著連綿山巒的脊線。

  千嶂山脈外圍尚有人跡,獵戶、採藥人還得憑山吃飯。

  但再往裡,人跡便寥寥,此枯寂的嶺壑之間朔風穿行,捲起地上殘存的敗葉,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寒意。

  山澗溪流水量大減,露出嶙峋的河床石壁,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而一處瘴氣隱隱,怪石嶙峋的偏僻山谷上空,兩道身影藉著一片低垂的灰雲遮掩了身形,正尋著明確目標的路線行進。

  兩人皆是中年,一人地氣涌涌,一人水汽淺淺,正是張天孝與莊墨。

  張天孝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下方谷地。

  他周身氣息比四年前更為沉凝厚重,戊土法力引而不發,隱隱與腳下山巒地脈呼應,雖依舊是練氣五層的修為,但氣息磅礴,離六層也是半隻腳了。

  在氣海府內的【膏腴沃壤】道階加持下,更添一份滋養萬物亦能催發金銳的底蘊,於劍道修行上事半功倍,距離劍元也不遠了。

  一旁的莊墨,氣息則更為淵深難測,練氣七層的修為經過這麼多年,也突破到了練氣八層。

  他修煉的《納淵注》仍是柴家派下,亥水一道的二品秘法,此刻雖靜立無言,周身卻時刻有無形水汽流轉,散逸著深潭般的幽寂與寒意。

  正是其初入中期所凝道階【北冥淵體】的神妙顯化,氣海如淵,納力無窮。

  「莊兄,根據前日探查到的妖氣殘留與翎羽痕跡,那扁毛畜生應就在前方那處鷹嘴岩下的洞窟之中。」

  張天孝壓低聲音,以法力傳訊。

  

  雖已為莊家主家,但莊墨到底是練氣後期修士,又是莊家家主,還是主動幫張家壓莊家的肱骨,張天孝待其給足面子。

  莊墨也不持才傲物,始終落後張天孝半個身位,聞言掐訣,半晌後垂首以應。

  「家主,氣息沒錯,是這了。」

  「那便按計劃行事,我為你壓陣,固鎖四方,防其遁走,莊兄來主攻,速戰速決,以免驚動牠那練氣圓滿的乾爹!」

  見莊墨點頭,張天孝手掐法訣,同時落了下去。

  他體內戊土法力悄然運轉,勾連地脈。

  【坤厚載物,德合無疆;膏腴沃壤,滋養生金】。

  張天孝一身法力傾瀉,凝作沉凝厚重的真元,灌入地脈。

  很快便以他為中心,與地脈相連的範圍如同水波般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同時真元也隨著相連的地脈,加固著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山石土地,隱隱形成一道無形的困鎖之域。

  莊墨頓感到周身氣機與腳下大地聯絡倏地一松,法力運轉也順暢了幾分,眼中寒芒凜凜。

  亥水一道,主通冥溯魂與承負之澤,遇寅、卯、子則吉,遇巳、申、未則凶,需借水木之氣以成勢,避火金燥土之克害。

  張天孝雖為戊土,不合吉凶,戊土卻百無禁忌,利好各道。

  此法為莊墨平了燥土之克害,解了乾涸之危急,應了『順逆之機須理會,吉凶悔吝在乎時』的天機。

  他身形不動,雙手卻已在袖中結印,全力催動道階【北冥淵體】。


  不同其餘道途道階在氣海,【北冥淵體】乃融入修士全身,不分內外。

  隨著【北冥淵體】被催動,氣海微微震顫,深處如有無盡幽暗的淵水在醞釀。

  就在此時,下方鷹嘴岩洞窟中,猛地傳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唳鳴!

  一道龐大的黑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是一頭扁毛畜生。

  牠翼展近兩丈,鳥羽皆呈暗紫之色,鳥喙與利爪泛著幽幽藍光,周身繚繞著淡淡的腐臭毒瘴,正是那烏腐毒鷲!

  相比於三十年前,多有變化。

  烏腐毒鷲靈智不低,顯然察覺到了上方傳來的隱晦殺機與地脈異動。

  「唳!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擾你烏鷲爺爺清修?!」

  毒鷲口吐人言,嗓調尖銳難聽,張口便是妖屬特有的暴戾。

  與話音一同的,是牠雙翅一振,無數道帶著刺鼻腥風的幽藍毒羽如同疾風驟雨,朝著天上莊墨藏身的灰雲覆蓋而去!

  『現!』

  莊墨眸光冰冷,不再隱匿。

  他一步踏出雲層,面對那漫天毒羽,不閃不避,袖袍一展。

  【淵泉如默,靜水流深;忘川心流,滌塵蒙靈!】

  剎那間,以其身體為中心,一片幽暗深邃,似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水幕憑空展開,正是他術法《玄冥水障》的顯化!

  那無數激射而來的毒羽撞入這片幽暗水幕,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驟減,其上附著的劇毒妖力被那幽暗深邃的淵水之力飛速消磨吞噬,連漣漪都未曾激起多少。

  莊墨一出手,練氣後期的氣息泄露,烏腐毒鷲見狀,猩紅的鳥眼中湧出驚濤駭浪,頓時意識到遇到了硬茬子!

  事有不協,牠當機立斷,雙翅猛震,就欲憑藉神速向山谷外逃竄,同時一腔怨毒述之於口。

  「唳!藏頭露尾的鼠輩!竟敢偷襲你烏鷲爺爺!好好好,這斷羽之仇,爺爺我記下了!今日所為,定會一字不落地傳到我乾爹耳中!屆時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無怪牠敢說此狠話,飛禽妖屬大多天生善遁,哪怕是練氣圓滿的人屬修士,若無特殊法門,見此只能飲恨。

  到底是妖類,沉不住氣,料不到莊墨還有幫手。

  『想走?遲了!』

  張天孝於下冷哼一聲,一直引而不發的戊土真元轟然爆發。

  『地脈聽令,起陸封疆!』

  轟隆隆——

  山谷四周,之前被他暗中加固的岩壁巨石在此刻活了過來一般,轟然拔地而起,如同巨大的囚籠柵欄,封堵了毒鷲所有可能的逃遁路線!

  更有無數土藍色的靈光鎖鏈自地面竄出,纏繞向毒鷲的雙足,乃是以【膏腴沃壤】神妙,借地下水脈所施展的束縛之術。

  毒鷲速度受阻,一時驚怒交加,猛地張口,一道凝練至極,色澤深紫的毒液箭矢如同閃電般射向看似主攻的莊墨。

  這是牠壓箱底的搏命手段,毒性猛烈,足以腐蝕法器!

  然而,莊墨面對這歹毒一擊,眼中依舊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靜。

  他甚至沒有施展防禦法術,只是心念一動,【北冥淵體】微微旋轉,那幽暗水幕便應念化作了無形的深淵巨口。

  噗!

  毒液箭矢射入水幕,僅僅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其上的凶戾毒煞與磅礴妖力,竟被那猶如連線著九幽的【北冥淵體】迅速化去鋒芒,並吸納其中!

  亥水至柔,亦至堅,淵體納垢,萬毒難侵!

  烏腐毒鷲見狀頓時發出難以置信的尖叫。

  「住手!你們可知我乾爹是誰?乃是黑風山的鱗羽山王,堂堂練氣圓滿的大妖!你...你們若敢傷我半片翎羽,明日山王怒火降臨,定叫爾等家族基業化為齏粉,雞犬不留!識相的速速退去,本...本妖可既往不咎!莫要自誤!」

  莊墨不再給牠任何機會,趁放狠話的機會,他並指如劍,遙遙一點。

  【忘川流轉,靈台蒙塵!】

  一道無形無質,卻帶著洗滌前塵,蒙昧神魂的詭異水流陡然具現。

  剎那跨越數十丈空間,無視了毒鷲倉促間撐起的妖氣護罩,直接侵入了牠的識海!

  在莊墨中入後期的道階【忘川心流】面前,毒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猩紅的鳥眼中瞬息便沉淪在迷茫與混亂之中,好似忘卻了自己是誰,身在何處,為何而戰。


  牠掙扎的動作變得毫無章法,周身妖氣也紊亂起來。

  趁此良機,張天孝劍訣一引,身後法劍嗡鳴出鞘,黃蒙蒙的劍光得到【膏腴沃壤】道階中那一絲庚金神妙的加持,變得前所未有的鋒銳凝練。

  『戊土生金,斬!』

  劍光並未直取其要害,而是化作一道沉重的淡金色匹練,精準無比地拍擊在毒鷲的頭顱側面。

  嘭!

  一聲悶響,本就神識受創,陷入混亂的毒鷲,遭此重擊,頓時眼冒金星,龐大的身軀搖晃著從半空中栽落下來。

  莊墨袖袍再揮,數道泛著幽藍寒氣的【玄冥冰鎖】如同靈蛇般射出,將墜落中的毒鷲捆了個結結實實,寒氣侵入其妖軀,進一步禁錮其妖力。

  「饒...饒命!兩位仙師饒命啊!」

  這一手卻將其從混亂中打醒,烏腐毒鷲見自己已被冰鎖捆縛,摔在地上,掙扎不得,終於徹底慌了神,口吐人言,連連求饒。

  「是小妖有眼無珠,衝撞了仙師!小妖願奉上所有積蓄,那洞窟里還有幾株靈草...只求仙師高抬貴手,留小妖一條賤命!求仙師看在山王...不,看在小妖修行不易的份上,饒了我吧!小妖願立下血誓,永不報復!」

  「聒噪。」

  莊墨眉頭微皺,一道禁言術打過去,毒鷲頓時只能發出嗚嗚之聲,滿眼恐懼。

  張天孝走上前,檢查了一下禁錮,確認無誤後,對莊墨拱手道。

  「莊兄神通廣大,此番多虧了你,方能如此順利拿下此獠。」

  莊墨拱手還禮,笑顏微顯。

  「為家主分憂,分內之事爾。」

  他目光掃過山谷,開始施展法術,沖刷此地殘留的妖氣與戰鬥波動。

  「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處理乾淨痕跡,以免那老妖循著氣息追來。」

  張天孝點頭,同樣施展戊土法術,撫平被改變的地貌,抹去人為痕跡。

  兩人配合默契,動作迅捷,不過片刻功夫,山谷便恢復了之前的模樣,彷佛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只餘下那頭被牢牢禁錮,眼中充滿絕望的烏腐毒鷲,成為了張家今年祭祀老祖的祭品。

  ......

  千嶂山脈的另一頭。

  外部山野,草木凋零,山石裸露,呈現一片灰褐色的蒼茫。

  循著一道幾近乾涸的溪谷深入,在一處布滿滑膩青苔的巨岩背後,隱藏著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洞口。

  洞口幽深,向內望去,只有一片吞噬光線的黑暗,隱隱有潮濕陰冷的氣息從中滲出。

  穿過那逼仄的入口,向下曲折蜿蜒數十丈,眼前豁然開朗,竟是抵達了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內光線極暗,唯有岩壁某些角落稀疏分布的微弱螢石,散發著慘澹的幽綠光芒,勉強勾勒出溶洞的輪廓。

  四壁潮濕,土腥與水汽氤氳不散。

  腳下是濕滑的岩石,四周遍布奇形怪狀,犬牙交錯的鐘乳石和石筍,如同沉默的鬼怪叢林。

  洞窟深處,傳來地下暗河潺潺的流水聲,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更添幾分幽邃詭秘。

  在這暗河邊緣,一片相對開闊的淺灘上,兩道年輕的身影正與一頭龐然大物對峙。

  正是張立重與張心清兄妹。

  半個月前,他們剛剛憑藉靈物相輔,先後突破至練氣一層。

  此次前來,正是為家族祭祀尋覓合適的祭品。

  這頭盤踞在此,守護著一株玉髓芝的蜮鯢,張家已經盯上很久了。

  這蜮鯢體型碩大,近乎兩丈,皮膚呈暗褐色,布滿粘液與疙瘩,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牠匍匐在淺灘與暗河交界處,一雙退化嚴重,幾乎只剩白翳的小眼睛死死盯著闖入者,張開的大口中細碎利齒密布,喉間發出低沉若擂鼓的咕嚕聲響。

  一身妖氣毫無掩蓋,明晃晃的練氣初期水準,卻挾著一股地下生靈特有的陰寒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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