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三百零三章 一手大棒一手蜜棗

第三百零三章 一手大棒一手蜜棗

2026-09-26 07:25:45 作者: 憂魂解夢

  高天之上,流雲聚散。

  一片陰影掠過擂台,帶來些許陰涼。

  蘇萱道行淺薄,不知曉自己越是全力施為,那法力的流轉便愈加桎梏。

  藉由元磁場的清晰映照,蘇萱法力運轉的節點,乃至她最倚重的數種騰挪軌跡,此刻在張立玄識海中已如觀掌紋。

  直到她舊力方盡,新力未生,腰際氣脈節點法力轉換匯涌最是關鍵亦最為脆弱的那一剎那。

  張立玄心念電轉。

  先前布下的元磁力場,於蘇萱折返發力的方位驟然劇變,一股強烈的逆向旋滯牽引之力憑空而生!

  與此同時,一縷凝練如針的元磁異力隔空點至,不偏不倚,正中她腰際流轉將變的法力關竅!

  「唔...」

  蘇萱悶哼一聲,玉容倏然煞白。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體驗棒,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讚 】

  腰間法力驟然岔亂,如流暢溪水突遭巨石阻斷。

  那原本輕盈流轉,足以令她折返的身法勁力,被這突兀而來的滯澀打斷,靈機干擾更是徹底攪亂一切。

  嬌軀頓時失控,似撞入一堵無形黏壁,又如被無形之手拽向側方,踉蹌斜跌。

  方才那精妙絕倫,引人驚嘆的《清風遁》,此刻竟露出致命破綻,身形為之凝滯。

  就在此時!

  張立玄眸中精光乍現,周身氣韻由靜轉銳。

  他足下發力,青石擂台傳出低沉悶響,勁裝身影如破曉之光直貫而出,直指身形未穩,空門大開的蘇萱!

  蘇萱剛勉力壓下靈脈紊亂,重穩身形,卻驚覺張立玄已如影隨形般迫至身前不足一丈!

  凜冽氣機撲面壓來。

  她銀牙緊咬,竭力將殘餘法力盡數凝於指尖,一記《爍金指》傾力點向張立玄膻中穴,指風銳利,金光乍亮,已是最後一搏。

  張立玄不閃不避,左手抬起,手背向外輕輕一磕,正迎上蘇萱腕脈。

  啪。

  一聲輕響,蘇萱整條手臂如遭雷擊,酸麻驟生,凝聚的指力頃刻潰散,指尖金光黯然湮滅。

  張立玄右手隨之探出,只輕輕搭在她因手臂酸麻而無力護持的右肩之上。

  掌心溫熱,力道卻沉若山嶽。

  一股醇厚溫和又控制入微的勁力透體而入,卻叫人沛然難御。

  此力只推著這蘇家嫡女身形如被緩潮輕送,不由自主滑向擂台邊緣。

  侵入體內的元磁異力同時流轉,暫鎮她數處發力靈脈,令其再難聚力掙扎。

  蘇萱心神劇震,在這般絕對的力量壓制下,諸般技巧皆顯蒼白。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距擂台邊緣愈來愈近,終是無力回天。

  三步,兩步,一步...

  就在她足跟已然懸空,只需背後輕推便會跌落之際。

  張立玄倏然撤回了所有施加於她身上的推力與元磁鎮力,同時鬆開了搭在她肩頭的手,從容向後退出半步。

  山風拂過,揚起兩人衣袂。

  張立玄抬手一拱,一道清晰平和的傳音落入蘇萱耳中。

  「蘇道友,承讓。」

  他略頓,目光平靜地掠過她懸空的足跟,傳音再起,語氣淡然而篤定。

  「你已至台緣。」

  蘇萱怔怔立在擂台最邊緣,一足懸空,一足勉強踏著台沿。

  身後是數丈虛空,面前是拱手而立,氣息平穩如初的少年。

  未有預想中的狼狽跌落,亦無傷勢,甚至未察得對方有絲毫惡意。

  這青年只以自個難以理解的方式,破去了她最得意的身法,而後近乎禮送般,將她送至該當認輸之位。

  敗了。

  敗得徹底,敗得心服,敗得...

  連最後一絲怨懟都難生起。

  張立玄之強,深不可測...

  對方之風度,更遠超所料。

  憶起昨夜大父需贏得叫張家難看之囑,比之此刻張立玄點到即止之舉,高下立判,令蘇萱頰生微熱,心緒翻湧難平。


  她緩緩收回懸空的腳,站穩,而後,向著台下邁出了認輸的一步。

  轉身面向張立玄,她面色雖仍蒼白,卻作揖還禮,一道帶著微顫卻清晰的傳音,只送入對方一人耳中。

  「張兄道法精妙,掌控入微,蘇萱...心悅誠服。」

  隨即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唇齒輕啟,終將那二字道出。

  「我輸了。」

  演武場陷入一片死寂。

  這一刻好似風止雲凝。

  無論先前為蘇萱喝彩的三家子弟,抑或曾譏張立玄笨拙的旁觀之人,乃至各懷心思的家主家老,所有人此刻皆怔怔望向擂台。

  沒有意料中的激烈碰撞,亦無慘烈終局,甚至未有過多的喧譁言語。

  唯有眼前這令人窒息的壓倒性勝利,以及勝者那點到為止、從容見禮的掌控姿態。

  這般勝法,較暴烈碾壓更懾人心魄,較言語折辱更令人無力...

  「嘶——」

  不知是誰,先倒抽一口冷氣。

  旋即,巨大的聲浪如洪決堤,轟然席捲全場!

  「贏...贏了?」

  「就這般贏了?蘇仙子親口...認輸?!」

  「方才究竟發生何事?蘇仙子身法何以陡然凝滯?!」

  「那張立玄...究竟施了何術?」

  「連練氣三層的蘇萱都敗了,還是如此...如此...」

  「張家四公子...當真天縱之資!」

  諸般情緒在人群中交織炸裂。

  許多人站起身來,引頸張望,似欲將那勁裝身影的每一寸皆看得真切,宛若重識此人。

  蘇伯明指間那枚溫養多年的靈玉扳指,早在無意識驟然加重的指力下,被硬生生捏出一道貫穿裂痕!

  錯了!

  全盤皆錯!

  根本大謬!

  蘇伯明早將靈識催至極限,如最精密的法器,死死鎖住張立玄周身每一寸靈機的細微變化。

  他在等待,等待張立玄被逼入絕境的一瞬,那等暫時提升數倍速力的秘法,必有反噬,定伴隨劇烈的法力枯耗與氣虛。

  然而預想中的衰頹,看到那爆發過後必然的虛弱之隙!

  根本沒有!

  張立玄的氣息,從登台時的溫潤內斂,到追擊時的沉凝厚重,再到一切塵埃落定後的幽深難測...

  從始至終都平穩如古井深潭,混元如一,無增無減!

  盧震岳張口結舌,面上筋肉僵凝,先前重燃的希望徹底寂滅,只餘一片灰敗茫然。

  袁紫珊閉目,長嘆一聲。

  袁紫煜怔怔望著張立玄,又瞥向面如死灰的蘇伯明,低聲喃道。

  「控場如弈...舉重若輕...張家龍鳳之資,今日方見真容...那兩位張家倚仗,又會是何等風采?」

  車文車武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車武甚至鬆了肩背,低語道。

  「公子這《元磁鎖脈術》,愈發精純了。」

  蘇伯明僵立原地,恍若瞬息蒼老十歲。

  玉扳指上裂痕觸目。

  他望著孫女認輸下台,聽著全場譁然與對張家攀升的敬畏之聲,腦海中只反覆迴蕩自家所有算計盡數落空的荒唐虛妄。

  絕望如冰蔓纏縛心竅,然在這絕望深處,卻又因張立玄那留情之舉,悄然生出一絲微弱至連他自身亦不願深究的複雜心緒。

  公證家老喉間乾澀,默然片刻才運起法力,聲音微顫,揚聲道。

  「最...終場,張立玄勝!此次切磋,張家張立玄,全勝!」

  聲浪再度掀起,卻未持續太久。

  滿場目光已然投向觀禮席主位,一直靜坐觀戰的張天孝,緩緩起身。

  玄青道袍輕拂,他面色淡靜,先朝擂台方向略一頷首。

  張立玄會意,拱手一禮,從容步下擂台,一路在各家無聲注目中,回到張家席旁靜立,氣息勻穩,好似方才三場碾壓之勝,不過信步閒庭。


  張天孝這才轉向蘇伯明、盧震岳、袁紫珊等人,拱手開口。

  「小輩較技,互有得失,勞諸位道友觀禮了。」

  他目光掠過臉色鐵青的盧震岳、神情複雜的袁紫珊兄妹,最終落在面沉如水,目色晦暗的蘇伯明面上,語帶誠懇。

  「立玄年少,修為粗陋,出手或欠分寸,若有冒犯之處,還望蘇道友、盧道友、袁道友海涵。」

  這話說得客氣,聽在三家之主耳中,卻如軟鞭抽面,頰上隱生辣意。

  尤以盧震岳為甚,遙望不遠處被抬下,猶自昏迷的長子,胸中鬱氣翻湧,卻又發作不得。

  張天孝目光銳利,一一掃過觀禮席上所有人。

  無論是三家家老、子弟,亦或是半郡之地其餘觀望的家族權重,乃至一二舉足輕重的散修,面對張天孝的目光或垂首或敬畏,再無輕視。

  見氣氛差不多,張天孝話鋒一轉,語氣緩了些。

  「今日以武會友,雖是小輩相較,亦可見我五家子弟英氣勃勃,後生可畏,既為盟友,同處嶺海半郡,本當同心共進,此前縱有些許誤會齟齬...」

  他略頓,目蘊深光。

  「不妨藉此良機,一概揭過,蘇兄以為如何?」

  蘇伯明身軀微震,抬目對上張天孝的視線。

  從那平和語意中,他聽出了不容抗拒的強勢,也辨出了一線留給三家最後的轉圜之隙。

  張天孝不待他應答,面上浮起一絲恍然般笑意,看著蘇伯明的目光灼灼。

  「蘇兄,若張某未記錯,此前你我兩家似曾議及姻親之好?」

  此言一出,蘇伯明瞳仁驟縮,盧震岳與袁紫珊、袁紫煜亦猛然抬頭。

  「此事只因諸事紛雜,未得成行。」

  張天孝續道,如言尋常瑣事。

  「今日見萱侄女蘭質蕙心,風采照人,想必貴族中嫡系應如是,倒叫張某想起我張家季脈,舍妹地瞳所出之子立行,品性尚算溫厚,三年前探出靈竅,修為至胎息二層,只是年歲稍幼,不過十一,成婚過早卻可先定下婚事。」

  他望向蘇伯明,笑意誠摯。

  「不知蘇兄可願再議此事?若得親上加親,豈非美事一樁?」

  姻親!

  蘇伯明心念電轉。

  張立行自是他探查過的,張家季脈獨丁,張地瞳之子!

  資質差些,在他眼中根本不算張家嫡系,可那是之前!

  經此戰何人不知張家如日中天?

  外有大小倚仗,內還有築基之姿凸現的麒麟子!

  加之三戰除去盧家小子魯莽給了教訓,其餘可是給足了面子!

  如今再開口,絕非敷衍,而是分量十足的示意!

  眼見從絕望深淵,忽見遞到眼前的救命稻草...

  蘇伯明忽的一切都想明白了。

  『那夜從沒有什麼以勢壓人...而是真的給了我等一個機會,好好證明我家嫡系配得上你家子弟...』

  如今主家威已立足,此刻再予甜棗。

  此姻既是安撫,亦是紐帶,更是將蘇家綁上張家戰車,且區別於盧袁兩家的明契。

  受,則族脈可續,或可借勢再進!

  拒...

  張立玄今日滔天威勢,張天孝此刻平靜卻深不可測的目光,皆為答案。

  剎那之間,蘇伯明已有決斷。

  他深吸一氣,面上鄭重其事地顯出肅穆,上前一步,向張天孝深深一揖。

  「家主言重!賢侄天縱之資,道法通玄,今日令我輩大開眼界,唯有心服!」

  直身時,這位蘇家家主笑容漸深,語氣轉為熱絡。

  「姻親之議...家主此言,正合吾意!立行賢侄聲名,蘇某素有耳聞,確為良材美質,若得此佳婿,實乃我家之幸,亦蘇氏之福,蘇某,求之不得!」

  語畢,他依舊感激涕零,卻又莫名生出一絲解脫。

  終於,還是歸屬張氏了。

  塵埃落定,再無反覆。

  盧震岳與袁紫珊對視一眼,彼此目中俱是複雜。


  蘇伯明已接台階,他兩家大勢已去。

  只得上前拱手附和,言辭間恭謹許多,再無先前隱然對峙之意。

  張天孝面露欣然,逐一還禮,語態溫和,與蘇、盧、袁三家之主言笑晏晏,卻已是毋庸置疑的盟主之姿,主從之位已然落定。

  陽光傾瀉,將翠屏峰頂映得通明。

  山風依舊,卻似吹散了積年陰霾暗流。

  暫時處理完三家,張天孝目光溫潤,掠過眼前神色各異的三人,卻帶著威儀轉向觀禮席上那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那裡不僅有嶺海半郡各家各族來觀望的代表,更有諸多聞風而來、心思各異,甚至頗具聲名的散修。

  方才擂台上那石破天驚的三戰,與此刻三家之主隱隱低首的姿態,已如燒紅的烙鐵,在眾人心頭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山風徐來,掠過峰頂,帶著難得的清冽,拂動無數衣袍,亦吹散了最後幾縷躁動私語。

  偌大演武場,在張天孝目光掃過之瞬,竟落針可聞,唯余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張天孝向前輕踱半步,玄青道袍衣擺微拂。

  「今日翠屏峰之會,承蒙蘇、盧、袁三位道友盛情,更勞諸位遠道同道光臨觀禮,天孝在此,謹代雲澤張家謝過。」

  他拱手向觀禮席方向微微一禮,氣度從容儼然。

  各方不敢怠慢,俱起身還禮,現場嘩啦一片。

  禮畢,張天孝直起身,目光如靜湖之水,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或敬畏、或閃爍、或深思的面孔,繼續道。

  「我張家自雲澤起勢,至今不過數十寒暑,仰賴祖蔭垂佑,同道扶持,乃有今日寸基,張氏向來以為,修仙之道,雖重己身勇猛精進,然處此茫茫嶺海,妖患未靖,資糧有數,同道之間,更當互為唇齒,和衷共濟,如此,方可能於這大道之世辟一安穩修行之地,為我輩後人拓一片成長之天。」

  他言辭懇切,立意卻高,將一家之利悄然托舉至人族守望之大義,令人難以輕駁。

  「今日小輩切磋,印證所學,勝固欣然,敗亦可見後進有人,此實為一幸。」

  「然,較技之餘,亦令天孝深覺,我半郡之地,各家雖各有傳承,各守基業,然聲氣未通,形同散沙,長此以往,非但難御外患,便是內里些許嫌隙,亦恐因往來阻隔,釀成無謂之耗。」

  日光穿過薄雲,灑落其身,於張天孝身後曳出一道悠長穩重的影,恍惚間竟與腳下巍峨翠屏融為一體。

  「故。」

  張天孝聲調略揚,清晰而沉定。

  「天孝不才,願以雲澤坊市為憑,請在場諸位家族權重,及我半郡之地所有願共謀長遠的同道,於一月之後,共聚我雲澤懸刃隘。」

  他目光湛然,如有實質,緩緩道。

  「屆時,張家當略備薄酒清茶,與諸位共商整合半郡資糧、協理各方利害、訂立互通章程、乃至籌設聯防共御之契等諸多要務,此非為一家一姓之私,實為謀我半郡修士共進之道途、長遠之福祉。」

  言至於此,張天孝再度拱手,語意誠摯而威儀內蘊。

  「望諸位如期蒞臨,雲澤張家,掃榻以候。」

  餘音似在谷間隱隱迴蕩。

  觀禮席上,先是一霎寂靜。

  無數傳音暗暗迭起,張天孝話說的好聽,誰人不知這是借征服三家之勢,欲要統合半郡。

  可如今事實也擺到眼前。

  張天衡、張立先、張立玄三人,將這嶺海郡南半郡之地的未來已然釘死。

  旋即,許多人面上露出恍然思忖之色,終至決斷。

  一位皓首蒼顏,顯然是自認分量十足的老者率先起身,朝張天孝鄭重躬身,聲若洪鐘。

  「張道友所言,高瞻遠矚,老朽心折!一月之後,我聽松谷王氏,必當赴會!」

  有人引首,附議之聲頓起。

  「青茅山方氏,願附驥尾!」

  「白石灘丁氏,屆時必至!」

  「張家主胸懷廣遠,我等散修同樣欽服!定當赴約!」

  「如此盛舉,豈容錯過!」

  應和之聲絡繹不絕,無論真心假意,此刻已無人願,亦無人敢拂逆這位以雷霆手段定威勢的張氏家主之意。


  蘇伯明面色靜默,眼底最後一絲不甘,亦在此起彼伏的附和聲里徹底湮滅。

  盧震岳腮幫微動,終只重重吁出一口濁氣。

  袁紫珊眼帘低垂,不知所思。

  袁紫煜則重複恢復到淡然,他是對三家計劃最不看好,也最無所謂的那個。

  車文車武兄弟倆立於張家席位之後,挺胸昂首,眸中光芒躍動,這一刻與有榮焉的激盪現於面目,心中湧起對主家前路無限期許的灼熱。

  張天孝面露淡笑,對各方表態一一頷首,從容自若,盡顯主導之風。

  如此一來,平定三家,統合半郡,已是初定。

  張立玄靜立伯父身側,勁裝袍角在漸起的山風中輕曳。

  他望著伯父沉穩如山、揮灑自如的背影,又望向遠處蒼茫雲海與層疊山巒,目光沉靜,若有所思。

  張家旌旗,已在這片土地上獵獵飛揚,再無人可輕忽。

  天光正好,將翠屏峰頂照得一片通透朗澈。

  遠處是自家雲澤的輪廓模糊,在日照下,層林盡染,雲蒸霞蔚。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