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疾目光掃過四人，開始解釋下一步計劃。
「你們現在感知到的，或者說天羅此刻穩定執行的，是基於三個主要核心節點支撐起來的主幹網。」
「墨西卡利，是我們的起點，萬民願力與地脈根基最深厚的心臟。」
「聖米格爾，新敕封的河伯坐鎮，水脈靈機交匯，是調控全州水汽滋養的關鍵命脈。」
「還有這裡，蒂華納，作為州府，人氣最旺，是統御中樞，也是天羅意志顯化的眉心。」
窗外，一隻早起的鷹隼掠過城市上空，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很快消失在鱗次櫛比的樓宇之後。
「三點成面，足以撐起一個覆蓋全州的規則場域，實現最基本的定義正常並排斥異常。」
張無疾語氣平靜。
「就像剛才演示的，驅逐一點污穢邪氣，壓制些許外來惡意，勉強夠用。」
「但若真想將這天羅織得密不透風，運轉如意，讓規則之力深入每一寸土地，精準調控每一處地氣，甚至...承載更激烈的衝擊與變化，僅靠這三個主節點是遠遠不夠的。」
何楚聽罷，撓了撓頭，直言道。
「老大，你說我們接下來該幹嘛就行！」
他已經愈發察覺到張無疾的實力進入了某種化境，除去弗蘭克治理，陳琳管控，自己作為暴力機構的作用正在消失。
而張無疾願意自己幾人講這麼多，顯然不可能是單純閒的。
張無疾察覺到何楚的變化，笑道。
「放心，有你的作用。」
他指尖在空中虛劃，一幅只有他們能感知的下加州地圖虛影浮現，其上閃爍著淡金色脈絡。
地圖上，墨西卡利、聖米格爾、蒂華納三處光點最為明亮，彼此間有粗壯的淡金光流連線，構成了一個穩固的大三角。
然而，在這三角之間，以及更廣闊的州境邊緣、山川要衝、人口節點處，卻存在著大片光芒相對暗淡，脈絡也略顯稀疏的區域。
「光靠心臟、命脈和眉心跳動，血液還無法順暢流遍四肢百骸，神經末梢的反應也會遲滯。」
張無疾指向那些暗淡區域。
「我們需要更多的穴位，更多的關節，初步規劃，至少還需敕封十二處次級節點。」
「這些節點，或位於關鍵的山川隘口，加固邊界，或處於重要的城鎮樞紐，凝聚人氣，或依託特殊的地脈靈眼，調節風水，它們不似河伯、城隍擁有具體神職和較高靈性，更像是嵌入天羅網路中的強化信標或規則放大器，負責接收並執行來自主節點的核心規則，並將其效應在本地最大化。」
他看向聽得入神的弗蘭克和陳琳。
「待這十二節點落成，天羅網路才會真正達到呼吸與共，念動即至的圓滿狀態，屆時，州內任何一點的風吹草動都將在網路中即時反映，並智慧處理，外部入侵者受到的將不再是均勻而略顯模糊的排斥，而是來自針對其超凡屬性，精準且層層加碼的規則壓制，州內的治理、調控和預警效率，也將提升數個量級。」
何楚雖然沒聽明白自己能做什麼，但這愈發厲害的效果聽得他眼睛發亮，愈發對自己接下來可能要被安排的事情摩拳擦掌起來。
葉玉生則若有所悟，他感覺自己對土地上流動的韻律感知，因為老哥的描述而變得更加具體清晰起來。
張無疾收斂了指尖的虛影，看向何楚和葉玉生。
「所以，演示你們看過了，原理也大致清楚了，但這天羅，現在還只是半成品。」
「這十二處釘子只能我去處置，但你們的作用也很重要。」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
「即便十二處次級節點落成，網路趨於圓滿，它終究是一件死物，或者說，一件遵循既定規則運轉的神器。」
「下加州雖非浩瀚神洲，疆域也堪稱遼闊，天羅能定義異常，壓制入侵，甚至一定程度上調節地氣風水，但具體到何人、何事、何時需要何種力度的干涉，尤其是我們需要面對的對手是一個國家，它自身的智慧終有極限，它需要眼睛去洞察細節，需要手臂去執行裁決，更需要一個能夠權衡利弊，因勢利導的大腦，好比天庭也有眾神仙司掌各權柄，替天行道。」
弗蘭克若有所悟。
「老闆，您的意思是...天羅是骨架和神經網路，但我們需要成為它的...感官與肢體？甚至...大腦的一部分？」
「可以這麼理解。」
張無疾轉身，看向何楚。
正所謂千里馬常有而商鞅不常有，自己起初搜羅了這幾個好手，怎麼也得利用上，不能浪費。
「你不是擔憂自己沒了用武之地麼？天羅覆蓋之下，任何帶有敵意的超凡力量入境，都會如同黑夜中的火把一樣顯眼，但如何處置這火把？是溫和驅逐，是警告威懾，還是雷霆鎮壓？天羅會判斷，但執行的力度則很難把握準確。」
「何楚，你性情果決，也是除我之外最有戰鬥經驗的，我意讓你暫且司掌斗部之責，但凡州境之內，涉及戰鬥、衝突、鎮壓叛逆、清除外敵等一應武事，你皆可憑我授予的權柄，引動天羅之力加持己身或部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藉助天羅遙觀戰局，排程規則壓制，使你如虎添翼，以後甚至可能做到居中樞而掌殺伐。」
他又看向葉玉生，修為的提升，已經讓張無疾多少搞明白了自家表弟的超凡能力。
「老弟，你覺醒的能力我大致有了眉頭，外在體現就是你靈覺天生敏銳，破妄存真，對天地氣機變化感應尤深，我打算讓你暫且司掌雷部之責，今後，對於某些冥頑不靈、惡意深重或需立威震懾的目標，以及何楚如果需要支援，你可憑權柄，引動天羅匯聚周天清正之氣和地脈肅殺之機，化無形規則為有形天威，降下雷霆以示懲戒。」
何楚與葉玉生聽完，直接一整個愣住了。
他們都隱約猜測到了張無疾身上的秘密，畢竟實力提升的實在太快了，而且有事沒事都一個人待著靜室里。
但這一手仿照天庭一樣設立部門，還是電鋸剌屁股，讓兩人開了個大眼。
何楚瞪圓了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空，結結巴巴道。
「斗、斗部？老大，這...我這是算成神仙了？」
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不知所措，感覺像是一腳踩進了神話故事裡。
葉玉生也是呼吸微促，眼神震動。
就在自己老哥話音落罷，他就察覺到了自身與天地的連結陡然不同，種種玄奧神妙在心中湧現，讓他本能地擁有了張無疾所說的權柄和能力。
自己居然要執掌天雷？
哪怕只是一下加州之地，哪怕這雷霆不至於劈誰誰死，但這也遠超出了一個一天前還是普通人的認知範疇。
「哥...這司掌我該怎麼做？會不會...承擔不起？」
葉玉生震驚到舌頭都捋不直，卻也毫不掩飾自己的擔憂，自己一介普通人忽然抬舉到如此高度...
看著兩人一副我是不是聽錯了，這就要上天了的震驚模樣，張無疾不禁啞然失笑，擺了擺手道。
「不要胡思亂想，也不用過度緊張，這不是真的天庭，只是讓你們更好理解自己需要做什麼，這斗部、雷部眼下也不過是個稱呼，管的是下加州一隅之地，力量也有限，遠非你們想像中那般移星換斗、代天行罰的神仙。」
他語氣輕鬆，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紫微星芒流轉，深邃難測。
若等我築基之後，再用反哺地方式讓張家子術法迅速圓滿，提升道行，這天羅和其下屬職權的範圍與本質也將獲得質的飛躍。
待到日後紫府，乃至金丹成就，這天庭未必不能成真，令何楚、老弟他們名實相副！
甚至吸納天下英才各司其職，也未必只是空想...
這個念頭在張無疾心中一閃而過，並未宣之於口。
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讓這張網和網上最初的執網人發揮出應有的力量，才是關鍵。
「具體的權柄授予和運用法門已經傳予你們，弗蘭克，陳琳，你們亦有協助統籌、監察內務之責，與天羅配合，細節再議。」
「眼下首要，還是先將那十二處次級節點釘牢，你們熟悉新許可權的同時，手底下的人也要調動起來，之前的那些黑幫該丟一邊丟一邊，用天羅篩一批良家子出來，日後要管理的地界可能就不止下加州了，只是下加州這第一步，務必走得夯實些。」
晨光愈發明亮，天台上的風似乎都帶上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期待。
幾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震撼，以及逐漸燃起的鬥志，與那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神仙？
或許還不是。
但以後誰說的定呢。
......
某處遠離都市，隱於山脈深處的古老建築地下。
空間廣闊，石壁上刻滿已然模糊卻仍顯莊嚴的宗教壁畫。
巨大的穹頂繪著天國勝景，色彩因年代久遠而略顯暗淡。
空氣里瀰漫著陳年蠟燭、舊書頁與一種奇特香料混合的味道，肅穆而封閉。
數十支粗大白蠟燭在銀質燭台上燃燒，燭光跳躍，將圍坐在一張巨大橡木長桌邊的人影投在石壁上，搖晃不定。
以賽亞坐在長桌主位，這位以樸素示人的巡行使此時赫然換上了一身更加正式的白色祭披，其上繡有金色荊棘與羔羊紋路，彰顯著代神牧羊的權柄。
長桌兩旁，是數名身著深紅和漆黑長袍的主教，俱是氣息沉凝，還有幾位穿著儀式性半身甲，目光銳利的騎士長。
布萊克部長的全息投影，則出現在長桌另一端一個特製的光幕中，其面孔在燭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晴不定。
長桌中央，一個由純淨水晶球投射出的立體影像，正顯示著經過特殊處理的衛星俯瞰圖。
下加州的輪廓清晰可見，其內部籠罩著一層均勻卻令人不安的淡金色微光。
這是聖約之翼用某種神聖手段對【天羅地網】的探測。
「諸位，請看這片被邪惡浸染的土地！」
以賽亞的聲音在石室內迴蕩，充滿沉痛與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他手指著那片淡金色。
「這便是那東方異端，張無疾，所行的大罪！」
燭火驟然搖曳了一下。
「他做了什麼？」
以賽亞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又看向布萊克的投影。
這位常如神甫的巡行使似乎脫去了面具，展現著真實的自我。
「他給予了那些迷途羔羊虛假的安寧！空洞的秩序！他抹平了他們生活中的苦難，用微不足道的物質施捨與虛假的安全感，麻醉並麻痺了他們！」
一位紅衣主教握緊了胸前的十字架，聲音低沉。
「苦難是主的試煉，是通往救贖的荊棘之路，恐懼、貧困、不安，這些本是促使羔羊們仰望天國、尋求我主慈悲的動力！他卻將這些動力一一剝奪！」
「他在竊取信仰！」
一名黑袍主教介面，語氣激烈。
「當人們不再因饑渴而祈求麵包，不再因危險而呼求庇護，不再因罪孽而渴望寬恕...他們那顆本應完全奉獻給主的心，就會被這些世俗而虛假的滿足感所填滿！他建造的不是樂園，是靈魂的囚籠！是最為陰險的褻瀆！」
石室角落的陰影里，宛然有更古老的嘆息。
以賽亞等到眾人的情緒被調動起來，才轉向布萊克，語氣稍稍收斂，但那份篤定依舊。
「部長閣下，您也看到了，此異端所行之惡已非簡單的武力對抗或利益衝突，他在進行一場靈魂層面的戰爭，一場針對百萬羔羊歸屬的掠奪，他所建立的是一個企圖取代主之牧場的偽神國！」
布萊克的投影沉默著，手指在虛擬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正因如此。」
以賽亞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這個特殊的偽神國，或許能為我們所用！」
「哦？」
布萊克抬起眼皮。
在達成約定的那一刻，這三天裡他只想看到所謂的天使將張無疾變成肉泥，而不是來這聽這些神神叨叨！
但以賽亞邀請他來開會的前提是一個大好訊息，他這次打算看看聖約之翼葫蘆里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