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落下，指揮中心內針落可聞，所有人都看著自家部長。
唯有布萊克喘著粗氣，彷佛這番言辭耗盡了他全部氣力。
但指揮中心內的每一個人，包括皮爾斯，都清楚那兇狠語調之下，是無法掩飾的虛張聲勢，是布萊克猙獰面目下的色厲內荏。
布萊克自己也知道。
他只是必須這樣說，必須這樣相信。
否則，他自己立刻就會崩潰。
布萊克站起身，恍恍惚惚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然後再次癱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向窗外。
玻璃的倒影里，是他自己蒼白而驚恐的臉。
戰場上空。
喧囂散盡，只余清風。
張無疾凌空而立，衣袂在荒漠冷風中微微拂動。
當全球各大勢力的秘密觀測中心都因為他震動時。
下加州，這片淡金色網路覆蓋的土地，在全球超凡版圖上的地位，驟然變得特殊而超然。
因為一種新的共識在沉默中形成，在徹底理解確認這位超A級存在的本質前，任何針對其本人及其核心地盤的直接敵對行動，都必須無限期擱置，或重新評估為「自殺行為」。
而張無疾並未急於返回蒂華納，只是靜靜懸於原地，閉上雙眼。
他體內氣海，紫微帝宮巍然高懸，流瀉著淡而威嚴的紫色輝光。帝宮之下，生民萬相圖徐徐輪轉，圖中萬民虛影較以往凝實些許，透出安寧的供奉之意。
方才那場於外界看來驚世駭俗的碰撞，於他而言，不過是紫微帝宮統御權能一次自然的舒張，是《炊金饌玉法》面對異種柴薪時本能的運轉。
在紫微帝星僅注目自己一人的情況下，加之在香火一道的道行，張無疾幾乎可以確定，自己未來面對這一道上的存在，堪位元攻特防拉滿。
念頭之一瞬，張無疾便沉浸在了戰後的清點中。
雙子天使存在的痕跡徹底湮滅，兩股龐大精純，卻帶著強烈聖光排他屬性的乳白色信仰香火，頓時失了載體，開始本能地飄向遙遠的聖所。
然而，它們未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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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形無質，卻至高無上的吸力，自張無疾周身自然瀰漫開來。
不再是面板，而是紫微帝宮對願力香火這類本源力量的絕對統御。
兩股乳白色洪流，如同被無形巨手一把抓住，發出一陣無聲哀鳴，便身不由己地被強行扯回，投向張無疾。
《炊金饌玉法》悄然運轉，頃刻煉化。
功法意境中，那尊無形熔爐轟然鳴響。
投入其中的乳白色香火，恰似被拋入烈焰的濕柴，其中蘊含的唯拜一神，排斥他者，聖光淨化等強烈排他意志，在紫微帝宮的統御道韻與《炊金饌玉法》的煅燒下，發出滋滋微響，正被剝離煉化。
這些雜質與異種意志，被一點點提純剝除。
如同淘金，篩去沙礫。
最終留下的，便是最為精純的本源，中正平和，可被任何上位存在吸收轉化的純粹香火願力。
這股新生而浩瀚的願力，如同甘霖，歡快地湧入他體內那近乎見底的香火儲備之中。
【提示：檢測到未知香火進行吸收！】
【香火值＋3521251...】
...
「一、二、三...七位數！三百五十萬香火值！」
看著面板提示上再沒有此前因為非直系後代祭祀，而產生損耗的提示，張無疾心中一定。
緊跟著他迄今為止獲得的最大一筆香火值，哪怕早有預料，張無疾亥水感覺自己的呼吸微微急促。
東南亞前前後後兩個佛國的收穫，加起來也就比這一波多點兒！
然，收穫遠不止於此。
煉化那兩股核心香火時，《炊金饌玉法》與紫微帝宮的解析之力，更從天使湮滅的核心處，捕獲並剝離出一些更深層的東西。
那是零星破碎的記憶殘片，其中卻蘊含著不少有價值的關鍵資訊。
碎片中的畫面光怪陸離。
宗教象徵與壓抑的聖光充斥其間。
張無疾心神沉入。
他快速瀏覽並解析，很快便窺見一片恢弘的空間，廣闊之地上倍顯壓抑。
無數道由純粹信仰凝結而成的光之鎖鏈層層疊疊，纏繞並束縛著一個位於光之海洋最深處的身影。
那身影模糊龐大。
祂沉眠著。
氣息晦澀難明。
即便只是借記憶碎片窺見一斑，張無疾也能感受到其內蘊的力量。
那力量令人心悸又熟悉。
應當就是所謂的聖子了。
在金光佛國老頭的記憶里，那金光佛子便是這麼一股味，只是這聖子更加高度凝結，甚至近乎質變。
在張無疾的感知中，那能量的層級，疑似觸及了築基層次，與自己透過張天孝看到的黎鈞類似，卻要弱上些，或許是還未孵化完全。
且那力量沉滯僵化，被重重鎖鏈與儀式禁錮，處於一種非自然的孵化長眠狀態，無法長久維持清醒，更無法自由活動。
但其位格與總量的感知，不會出錯。
記憶殘片中的提示同樣指明。
此即聖約之翼的終極核心。
聖約之子。
祂早已凝聚駭人的力量。
卻因某些限制，或是完美孵化的條件尚未滿足，無法真正出世。
唯有當聖約之翼遭遇致命威脅時，才會被動刺激這沉眠的聖子。
例如作為重要信標與力量節點的天使被毀滅，所處總部被毀滅。
而隨著雙子天使本應該隨死亡回歸聖子的信仰之力被截胡，這可能引致祂部分意識提前甦醒。
碎片的資訊，到此戛然而止。
張無疾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紫意流轉，深邃如星淵。
他低聲喃喃。
「築基一級的積累嗎？難怪那兩隻鳥人的力量核心如此凝練，原是更高位存在的邊角料...」
他目光投向北方，投向美利堅。
那也是聖約之翼更深層巢穴所在的方向。
雖只是疑似。
況且狀態古怪，縛手縛腳。
但穩妥起見，總歸得穩健點。
張無疾眼中色彩灼灼，期待起來。
張天衡築基也就現實這幾天的事，正好屆時拿這聖子試試手，順帶再薅一波香火值！
「穩妥起見...」
「便容你們，再多聚集些香火，再去一併取來...」
「順便...」
「待我築基功成，便試一試爾劍鋒利否。」
念頭落罷，他收回視線。
張無疾周身氣息已徹底收斂，復歸狀若凡人的大道至簡。
此時激盪的能量餘波已完全平息。
稀薄雲層被撕開的巨大豁口正在回攏。
天光毫無阻礙地灑落，映照這一片狼藉的大地。
映照著被犁出的深邃溝壑。
何楚與葉玉生自不同方向飛掠而至，落於他身後。
兩人身上猶帶未散的硝煙，以及全力催動權柄後殘留的凌厲氣機。
何楚臉上掛著暢快笑容，顯然對自家老大充滿了信心，沒有什麼事是他出手之後不能手到擒來的。
葉玉生則顯得沉靜些，然眼神同樣晶亮。
緊接著，陳琳與弗蘭克亦踏空而來，抵達戰場邊緣。
「老闆。」
陳琳匯報著資訊。
「天羅地網壓力測試資料初步匯總已完成。」
「網路在承受雙子天使持續高強度規則衝擊期間，總體穩定性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七以上。」
「預設的三處主節點及已部署的四處次級節點，能量負載峰值均未超出安全閾值。」
「部分規則迴路在高壓下呈現自適應最佳化跡象，對聖光屬性力量的辨識精度與壓制效率，戰後較戰前提升約百分之八。」
她略作停頓，似在快速瀏覽再確認一遍，最後報告道。
「綜合評估：天羅地網體系防禦與調控能力，得到充分實戰驗證，壓力測試目標，圓滿達成！」
張無疾微微頷首。
此結果在意料之中，卻比預想更為紮實。
接下來的事情就會方便多了，多搞點香火值，穩步推進整個墨西哥納入天羅地網中。
念及此處，他當即看向何楚與自家老弟。
「你倆感覺如何？」
何楚咧嘴一笑，搶先開口，拳頭捏得咔吧作響。
「老大，那斗部權柄，帶勁兒！」
「太暢快了！簡直就是一個戰鬥！爽！」
興奮之餘，他又撓撓頭。
「就是這借力的精細控制，還有點彆扭，遠了弱了打不疼，近了強了又容易使過頭，波及不該波及之處，還得再練練。」
葉玉生當即接過話茬。
「哥，我這邊也一樣。」
「引動天雷，鎖定那高速移動的聖光核心，對靈覺要求極高，天羅加持下能助我看得更清，但最後那劈的時機與力道，經此一役也提升了不少。」
他若有所思。
「權柄是好用，如同賜下一柄更鋒利更長的刀，然用刀之人自身腕力不足，眼力不夠，此刀威力亦打折扣，我以為，我與何楚自身的能力才是根基，權柄是放大器，根基愈厚，所能放大之效方愈可怖。」
張無疾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能認識到此點，說明二人未沉迷於驟然獲得之力，猶保清醒。
「認識清楚便好。」
這番聊罷，他抬頭，望向東天際。
彼處已是天光大盛。
此戰，雙天使隕落，對北方帝國的邪惡試探回以重擊，將擅自伸過來的狗頭當即斬斷。
訊息大抵已經透過頭頂衛星傳開，足以令任何覬覦下加州的勢力，重新掂量自身分量。
聯邦調查局與其身後的美利堅，包括聖約之翼短期內恐不敢再輕舉妄動。
那聖子和之前的佛子一樣，需要孕育，既然是築基級戰力，很顯然是抱著一舉能夠碾壓現代文明的，只要不主動去其所在，問題暫且不大。
而這算是一個寶貴的時間視窗，正好利用上。
「弗蘭克。」
張無疾開口，看著自己的副手。
「加快整合步伐，將下加州各反對勢力全部清理掉，同時將民生基建同步推進，我要在最短時日內，見到一個真正鐵板一塊，生機勃勃的下加州。」
「同時將整個墨西哥的整合納入計劃中，我要讓下加州給他們做個標靶。」
「讓陳琳輔助你，將墨西哥適宜赦封的關隘標記出來，我會抽空去檢查一趟，為整個墨西哥作一份適宜的赦封方案。」
「明白，老闆。」
弗蘭克和陳琳肅然以應。
「何楚，玉生。」
二人神色一正。
「權柄既已初試，便可著手下一步，可以開始物色考察可靠且具潛力之人手。」
張無疾目光深遠。
「不拘泥於現有框架，忠誠心性潛力為上，初步敕封為斗部人手與雷宮侍從，充實超凡部門的力量，細化權柄運用，分擔職責。」
何楚眼睛一亮。
葉玉生亦鄭重點頭。
此乃放權，更是信任。
「對外。」
張無疾語氣轉冷。
「無論是哪方，若再有類似今日之挑釁，無需請示，雷霆還擊，打疼一次不夠，便打到其不敢伸手。」
他略作停頓。
「至於這兩鳥人背後的聖約之翼，暫且記下。」
「過幾天我會親赴他們的聖所，好好拜會拜會。」
此言一出，何楚與葉玉生心中俱是一震。
儘管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但這聖約之翼的實力顯然超過了東南亞的金光佛國，且明確是過幾天...
此等自信的規劃，意味著這幾天自家老大接下來恐怕又會有什麼動作...
念及此處，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期待。
自己幾人所為為國為民，無端端遭受敵對，心底里不憤怒是假的。
哪怕雙子天使已死，那股憤懣依舊沒有消退。
何楚更是暗暗期待起來，自己跟著老大，踏上美利堅的土地，將這邪惡帝國毀滅的日子。
想必那一定會很有意思！
......
聯邦調查局，一處絕密地下基地。
厚重合金門無聲滑開，露出內部燈火通明卻氣氛凝重的會議室。
布萊克坐於主位，臉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眼窩深陷，然眼神卻燃燒著某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長桌兩旁坐著數人。
有身穿白大褂，眼神狂熱又帶恐懼的學術大牛。
有肩佩將星，面容冷硬如鐵的軍方代表。
亦有氣息晦澀，看不出具體來歷的超凡技術官僚。
會議室前方的巨大螢幕上，分割播放著令人心悸的畫面。
毒刺被路過湮滅的剎那。
雙子天使降臨的聖光洪流。
以及...那淡金色網路紋絲不動，天使最終崩解為漫天光點的定格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