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過寨前空地,揚起細碎沙塵。
烏蒙烈衝鋒,勢如蠻荒凶獸,手中那對黝黑短刃捲起悽厲罡風,刃光交錯,直指剛剛重創哈魯、氣息未定的張立玄!
他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先破其一點!
面對這貼地狂飆般的狂暴衝鋒,張立玄眼神銳利如鷹,非但不退,反而足下生根,沉穩面容上毫無懼色,低喝一聲。
「來得好!」
話音未落,青年袖中一道土黃光華已然激射而出,正是那坤塵縛靈帛!
布帛迎風便長,頃刻化作一片方圓數丈的半透明土黃光幕,宛如倒扣巨碗從天而降。
其上無數細密戊土符文流轉,帶著沉重凝固的磅礴氣息,以驚人速度轟然罩落!
光幕邊緣精準無比,將沖在最前的烏蒙烈籠罩在內。
督巫哈圖,及其餘蠻兵,則被這突如其來光幕結結實實隔絕在外!
畫地為牢!
被罩住的烏蒙烈猝不及防,一頭撞上光幕邊緣,竟發出咚的悶響,如同撞上千鈞山壁。
其身形猛地一滯,被強大反震之力彈回數步,臉上同時露出驚怒神色。
「陣法?!」
烏蒙烈交錯斬出的短刃狠狠劈在光牢內壁上,發出『咚咚』倆聲沉悶巨響,如同重錘擊打在厚革上!
光牢劇烈震盪,表面符文狂閃,土黃光芒流轉,將那開山裂石的力道層層分散吸納,竟未被破開!
他這蓄滿山嶽巨力的必殺一擊猶如泥牛入海,反震之力讓烏蒙烈氣血一陣翻騰,前沖之勢被硬生生阻斷!
晨光透過稀薄的晨霧,照射在微微波動的光牢表面,映出裡面烏蒙烈驚怒扭曲的面容!
而幾乎在光牢成型,內外隔絕的同一瞬間!
烏蒙烈眼角餘光驚恐地瞥見,外頭空無一人的空地上,顯出一氣息清冷如冰的素白少女,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模糊搖曳了一下。
光牢之外,他衝鋒前計算中應該被自己吸引絕大部分火力的方向,兩股此刻再無保留的磅礴氣息,如同蟄伏的惡蛟猛然抬頭,沖天而起!
莊墨!
蘇伯明!
兩位練氣九層的修士身影在匿影紗效果完全消散下驟然顯現於光牢兩側!
他們一左一右,瞬間構成了一個絕殺的合擊之局!
張立玄當即將法器一收,將烏蒙烈暴露於二人身前。
【忘川流轉,靈台蒙塵!】
兩人並指如劍,遙遙一點。
一道無形無質,卻帶著洗滌前塵,蒙昧神魂的詭異水流陡然具現。
剎那跨越數十丈空間,無視了烏蒙烈撐起的血氣,直接侵入了他的識海!
在兩個同層修士的先手中,兩道亥水道階【忘川心流】面前,烏蒙烈鐵塔般的身軀猛地一僵,銳利雙眼瞬息便沉淪在迷茫混亂之中,好似忘卻了自己是誰,身在何處,為何而戰。
「驚濤三重,破!」
蘇伯明的掌力則如連綿海嘯,一重猛過一重,抓住烏蒙烈因迷茫露出的破綻,狠狠轟擊在其肋下與肩胛!
『縛!』
莊墨袖袍一揮,數道泛著幽藍寒氣的【玄冥冰鎖】如同靈蛇般射出,後發先至地纏繞向烏蒙烈的四肢關節,將這蠻夷漢子捆了個結結實實,寒氣侵入其軀,進一步禁錮其法力。
內有蘇伯明的全力猛攻,外有莊墨的水鏈束縛,烏蒙烈縱有一身橫練,此刻也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又似落入鐵籠的困獸,方才醒悟過來便望見了難以接受的事實。
「不——」
烏蒙烈絕望的咆哮被更加劇烈的法力對撞轟鳴所淹沒。
砰!
咔嚓!
驚濤掌力結結實實印在軀體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嘩啦——
亥水真元凝作的鎖鏈趁勢收緊,將其雙臂牢牢捆縛。
短短一合之間,光牢之內,烏蒙烈護身靈光徹底潰散,口中鮮血狂噴,魁梧的身軀如同被拆解的屋架,氣息斷崖式下跌。
最終,被莊墨又補了兩記,徹底將對方控制住,蒙蔽六識,酥軟體魄,叫烏蒙烈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那對黝黑的短刃脫手,叮噹落地。
這一切發生得電光石火。
從烏蒙烈狂吼衝出,到被坤塵縛靈帛單體禁錮,再到兩大高手有心算無心,先手便全力合擊,最後控制強敵,不過短短几個喘息的時間。
寨門陰影處,那個得到烏蒙烈暗中指令,正從潛行狀態脫離,手握短矛準備偷襲張立重的第三名練氣初期山越勇士,甚至還沒完全調整好姿勢,就驚駭欲絕地目睹了首領的落敗!
他手中的短矛僵在半空,偷襲的殺意頓時停滯,心中湧出無邊的恐懼,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
而督巫哈圖,在烏蒙烈被那土黃光牢禁錮的剎那,心中已警鈴大作,此刻見烏蒙烈竟在數息之內被控制住,更是面色慘白如紙,眼中閃過一絲肉痛,瞬息便只剩下決絕,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探手入懷,摸向那保命的血遁符!
「哼,想逃?」
一直分心掌控全域性,此刻壓力驟減的張立重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
而張心清更是先人一步,【浮光掠影】加持之下,輕而易舉便追到了遁出一里之外的哈圖。
只是一二糾纏,三才運金環和弈運梭緊隨其後,三環控敵,金梭取傷。
不過兩三合,張立重的弈運梭如流星趕月,梭身金光明亮,帶著一股決絕的銳金之氣,精準無比地射向哈圖那隻握著骨杖,正竭力維持血遁與抵抗張心清的手腕!
「弈運,穿!」
噗!
啊——
血光迸現,哈圖手腕被洞穿,劇痛之下,骨杖脫手飛出,尚未完全激發的血遁術被徹底打斷,反噬之下雪上加霜,叫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而蘇伯明已然如影隨形,抽身而至。
一狀態近乎圓滿的練氣九層修士聯手,對付一個失去先機、手腕重傷、遁法被破的練氣中期巫覡,結果毫無懸念。
眼瞅著蘇伯明就要到,看的哈圖血都冷了,他當即放棄,舉手投降。
不過片刻,哈圖便被數道水鏈封禁了周身要害法力,面色灰敗,被生擒活捉而回。
那名打算暗算張立重的練氣山越,更是被張立重以法器束縛,三兩下逮住,丟下短矛,束手就擒。
敵酋與一眾高層或死或俘,底下山越鬥志皆崩,作鳥獸散,卻被蘇伯明幾記法術,蠻兵死傷枕藉,余者皆降。
至於更遠的山越婦孺,眼下有要事,便留他們多活些時日。
塵埃落定,寨前空地重歸寂靜,只余濃重的血腥味在山風中緩緩飄散。
趕山軍迅即接管山寨,清理戰場,甄別俘虜。
張心清和莊墨等人則徑直來到烏蒙烈居住的最大石室,以及旁邊哈圖督巫那間陰氣森森的丹室進行搜刮。
而張立重和張立玄則找到了水牢所在,隨著觀運雲盤落定,張立玄當即施法,活動靈脈,從底下挖地十餘株隱隱透出血色紋路與土行靈氣的地脈血參,根須飽滿,靈機充裕,品相完好。
都是百年以上,甚至有倆株三百年的地脈血參。
石室內陳設粗獷,張心清那頭拷問三俘虜,一一劈開隱蔽岩壁的暗格後,將東西都收走。
哈圖的丹室則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腐敗氣味。
搗毀幾件無用邪異陣器後,於一處獸骨遮掩的坑洞內,尋得一個以秘法密封的漆黑骨盒。
破除封印,啟開骨盒。
裡面除卻些顏色可疑的粉末,乾涸血塊等未用完的陰邪材料,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觸手溫潤卻散發淡淡血煞之氣的血色玉簡。
莊墨謹慎以神識探查,確認無毒後,將內容共享於張立重等人。
玉簡內記載了大量丹方,以及一篇練氣法,其中有二值得注意。
其一為血怨丹,練氣下品邪丹。
煉製之法無需靈資寶材,卻極為殘酷,需折磨生靈,收集其臨死怨念與血氣融合而成,服之可提升修為,短暫也能增加實力,乃至配合那篇練氣法,能夠加快食氣突破的時間,當然此法卻會嚴重損耗服用者精元氣血,乃是山越王庭安撫各氏族的蜜棗,哈圖正是用以控制激勵烏蒙部勇士。
其二,則令眾人精神陡振,名為血煞破障丹。
此丹被標註為練氣極品的搏命寶丹。
主藥正是地脈血參,而且是年份越高越適宜,煉製原理霸道,能強行激發修士潛能,短時間內獲得近乎提升一個小境界的狂暴戰力,哪怕是練氣圓滿,也能得到一人戰三五同等之輩而短時間不落下風,換取生機的效果。
然反噬同樣可怕,輕則經脈受損修為倒退,重則精血枯竭而亡。
而丹方末尾正是此靈材的加速培育之法。
這番發現讓烏蒙烈面目猙獰,憑此前的聽覺,猛然扭頭望向哈圖,怒而視之。
而哈圖全然無視,而是諂媚地表示自己的儲物袋中更有這丹方的改良。
「大人,大人,請看小修的儲物袋!」
張立重挑眉,莊墨當即解開鎖鏈,讓其能使一點法力,將儲物袋解開。
張立重挑起丹方一看,若能尋得陰陽和合蓮一同入藥,以其蘊含的陰陽之力中和丹藥中的狂暴血煞,則可將反噬控制在戰後長時間虛弱靜養,根基無損的相對可接受範圍內!
「陰陽和合蓮?」
「是的,是的,此靈物就在千嶂山脈里,不必到別處尋!」
剛剛鬆綁再度被水鏈縛住的哈圖,面色一白,氣息萎頓,聞言連忙開口。
張立重眼鋒如刀,落到對方身上。
「既有此等能中和血煞,保全根基的珍稀靈物,你又知曉培育血參加速之法,為何不早圖謀,反要等到日後?」
哈圖腕間傷口已作簡單處理,臉色卻依舊慘白,面對質問,他扯出一個無奈苦笑,連諂媚都沙啞了幾分。
「大人明鑑...非是不願,實是不能,那陰陽和合蓮,有一練氣圓滿的金毛羆守護!」
他略作停頓,眼中閃過濃重忌憚。
「妖屬短視,一旦察覺守不住靈物,寧願摧毀那株靈蓮也不願他人奪取!除非...有築基修士鎮壓,否則...」
哈圖搖了搖頭,嘴裡滿是不甘。
若不是如此,自己何苦遭此一劫?
「憑我這點微末修為,連同整個烏蒙部,去多少都是送死,平白毀了靈物,故而,我才想先借血怨好生培育這批血參,待其成熟,既可上繳王庭換取功勳,又能留一二作己用,攢夠功勳後向王庭求得一門能短暫遮蔽氣息,迷惑感知的秘術或法器,再設法潛入偷采...哪怕會驚動此妖,行跡敗露,便可鼓動這莽夫...」
他瞥向被制住的烏蒙烈。
「去纏住金毛羆,為我爭得逃命之機。」
烏蒙烈雖口不能言,聞言仍是怒目圓睜,喉中發出沉悶嘶吼。
相信如果此刻解開束縛,無需鼓動,兩人便要斗個死活。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亦道出其中兇險,張立玄等人微微頷首,張立重則不再追問。
此事於哈圖或是尋常練氣家族都麻煩,但自家好辦,委託築基虎妖風守青!
張立重當即將此事記下,決意回去告知父親,當年風守青吩咐下的寅木靈材早已經收羅了一批,正好派上用場。
哈圖所言既明,張立重視線卻未從這狡詐督巫身上移開,轉而切入另一關鍵。
「你先前提到王庭密令,需搜集純淨生魂和血氣...近期山越發起的劫掠,與此關聯多大?王庭究竟意欲何為?」
哈圖感受到目光中壓力,知此乃生死攸關,不敢隱瞞,急聲道。
「回大人,關聯極深!王庭七八年前便有此傾向,近三五年密令愈發頻繁急切,純淨生魂需取自未經修煉、心志純粹的童男童女,或特定時辰出生的青壯,取其魂魄時痛苦越深、怨念越純淨越好,據聞是用於祭煉一件恐怖魔寶,至於血氣...」
「其用途...小人位卑,只隱約聽聞與一項大祭有關,是為了練一寶丹...」
他喘了口氣,續道。
「烏蒙部近年頻頻下山劫掠村落,一為收集血氣怨氣,以怨為主輔以血氣煉製血怨丹催使部族,剩餘血氣上貢,二便是暗中篩選符合純淨生魂條件的目標,二者皆以幡旗相納,年末回王庭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