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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氣數混沌,前程難斷

2026-09-26 07:26:53 作者: 憂魂解夢

  他略微停頓,似在細辨回憶那紛繁氣運的纖微處,斟酌著繼續道。

  「此黑兆非孤立的死劫之氣,反與一道橫亘其運的異樣之水緊密勾連,那水...頗為殊異,非但無咎,反似助運增勢,以磅礴淵深的水行氣運隱於其後推扶護持,二者相織,竟令此黑水劫氣,呈兇險中藏一線生機之懸而未發之態,福禍相生,氣數混沌,前程難斷!」

  張天孝聞言,面上凝重,傳音問道。

  「可與我家所求有關?」

  這事實在匪夷所思,自家不過求一靈物,何至於此?!

  張立重搖搖頭,繼續道。

  「並無,那黑兆久亘,非一日之寒...」

  張天孝沉吟良久才回道。

  「既與我張家所求不涉因果,此等涉及築基大妖乃至更深的糾葛,非我張家眼下能夠插手...此事到此為止。」

  洞府深處,那眼小潭的水面,因不知何處來的微風,漾開了一圈圈無聲的漣漪,倒映著頂部裂隙投下的變幻天光。

  ......

  黑齒崖頂,罡風烈烈,卷過裸露的黝黑岩體,發出永無止息的嗚咽。

  幾叢頑強的暗紫色棘草在石縫間瑟瑟抖動,黑齒崖深處,天然石窟被蠻力拓寬,成了金毛羆的洞府。

  洞頂垂落成片發光苔蘚,投下綠瑩瑩的光,搖曳不定,粗糙石桌上堆著血淋淋的獸腿,歪扭野果同散發酸腐氣味的劣酒。

  妖氣混雜著汗味,血腥同酒氣,在並不通風的洞窟里蒸騰,喧囂聲幾乎要掀翻洞頂。

  

  身高近丈,渾身金毛油亮如緞的金毛羆,高踞主位石座。

  他正捧著一隻半人高的粗陶酒罈豪飲,渾濁酒液順著嘴角淌下,浸濕胸前濃密的金毛。

  「哈哈哈!好酒!」

  這熊羆重重放下酒罈,抹了把嘴,熊眼愜意眯起,滿面紅光。

  下方,七八頭練氣初中期的妖獸圍坐,多是熊、猿、黃鼠狼,一個個陪著笑臉,賣力奉承。

  十餘頭更弱小卻有靈智的小妖端著盤子穿梭伺候。

  一頭青面熊最為機靈,趕忙舉杯。

  「金爺,這黑齒崖有您坐鎮,方圓百里誰敢造次?連那陰陽和合蓮的靈氣,咱兄弟們都能跟著沾光修煉!這份恩德,沒齒難忘!」

  「何止沾光!」

  旁邊一隻瘦皮老猿抓耳撓腮,擠眉弄眼。

  「金爺豪爽,上月不就賞下一瓣蓮葉?俺老猿卡了五年的瓶頸都鬆動了!金爺,俺再敬您!祝您早日神功大成,凝聚仙基,威震千嶂山!」

  眾妖紛紛舉杯,馬屁如潮,諂媚之色溢於言表。

  金毛羆聽得渾身舒泰,得意地晃著腦袋,聲如悶雷。

  「好說好說!都是自家兄弟!我金毛羆在這黑齒崖立棍兒,講究的就是一個義字!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們的!」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嗓音,但那粗嗓門依然震得洞壁迴響。

  「再說了,真遇上哪個不長眼的硬茬子,咱上頭不是還有乾爹他老人家嗎?黑風嶺的名頭,在這片地界,可不是擺著看的!」

  青面熊立刻接話,臉上堆滿敬畏。

  「那是那是!黑風妖王他老人家神通廣大,堂堂築基妖王!有這層關係在,金爺您這黑齒崖,那就是鐵打的江山,穩如磐石!」

  眾妖又是一陣附和吹捧,洞內氣氛火熱更甚。

  金毛羆志得意滿,他本就是個好大喜功,喜歡熱鬧的性子,這般宴席三天一小回,七天一大回,來客皆是能如人般直立的獸類,每每聽到吹捧他便覺飛上雲端般輕飄飄。

  渾然不覺,洞外那幾縷陽光,正被一片無聲無息蔓延而來的青色陰影緩緩吞噬。

  喧囂達到頂峰,那熊妖正唾沫橫飛地描述著想像中的金爺神威。

  陡然!

  洞頂所有發光苔蘚齊齊暗了一瞬,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一股磅礴凶戾的威壓,帶著頂級掠食者的冰冷氣息,毫無徵兆席捲而入!

  猶如一股實質的寒潮,頃刻凍結空氣,淹沒了所有聲音。

  哐當!


  啪嚓!

  石桌上杯盤紛紛碎裂,酒液四濺。

  一隻小妖手中石壺脫手,砸在地上,悶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洞內,所有表情凝固。

  青面熊張著嘴,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臉上的諂媚僵成扭曲怪相。

  瘦皮老猿舉著杯子,手臂懸在半空,不住顫抖。

  那些修為更弱的小妖,直接癱軟在地,牙關咯咯作響,屎尿失禁的腥臊味瀰漫開來。

  就連幾個練氣中期的大妖,也是臉色慘白如紙,瞳孔縮成針尖,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連轉動眼珠都無比艱難。

  主位上。

  哐啷!

  金毛羆手中的粗陶酒罈滑落,在石地上摔得粉碎,他渾身上下油亮的金毛根根炸起,如同觸電,方才還紅光滿面的熊臉,血色瞬息褪盡,變得慘白。

  他下意識想站起,雙腿卻像灌了鉛,又似被無形山嶽壓住,劇烈顫抖著,勉強撐起半身,便再也動彈不得。

  洞口處,熾烈的陽光被一道優雅矯健的青色身影完全遮擋。

  她邁步而入,步伐從容,甚至帶著一抹回自己家的理所當然。

  鋒利的爪尖叩擊石面,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噠噠聲,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所有妖物瀕臨崩潰的心防上。

  風守青步入洞窟深處,青黑相間的皮毛在幽綠苔光下流轉著冰冷光澤,琥珀色的豎瞳隨意掃過,如同君王巡視領地,又似屠夫打量待宰牲畜。

  沒有什麼言語,僅僅存在本身,便是不可違逆的意志,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鴻溝。

  洞外山風穿谷而過,嗚咽聲清晰可聞,更襯得洞內死寂如墓。

  風守青停步,距離金毛羆的石座不過三丈。

  目光落在羆妖身上,平淡無波,卻令金毛羆感到皮膚刺痛,宛若被無形刀刃刮過。

  金毛羆喉結上下滾動,吞咽著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他此生從未感覺如此恐懼,即便當年面對乾爹黑風妖王時,也未曾這般渺小如塵。

  他拼命凝聚潰散的勇氣,臉部肌肉抽搐,擠出一個討好笑容,那笑容比哭更難看。

  「大,大王...駕臨黑齒崖...可是來尋小妖乾爹的?他老人家在黑風嶺...」

  話未說完。

  風守青咧開了嘴,刃齒森白,在幽光中泛著寒芒,那是一個笑容,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琥珀豎瞳里滿是戲謔,她終於開口。

  「陰陽和合蓮在哪?」

  這話語氣平平,卻清晰穿透了洞窟內令人窒息的死寂,每個字都好似冰錐,釘入金毛羆耳膜。

  金毛羆如遭雷擊,心臟驟縮,一股寒意自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這次要遭了!

  對方毫不懼自己乾爹!

  可那蓮花是他的命根子!

  是他修為再進一步,凝聚仙基的希望!

  失了蓮花,他金毛羆還剩什麼?

  「大王,那蓮花...那蓮花關乎小妖身家性命,是安身立命之基,乾爹他老人...」

  「家」字尚未出口,惡風撲面。

  風守青甚至未曾移動半步。

  一道凝練如實質,邊緣泛起細微青芒的罡風,毫無徵兆撕裂空氣,自她身前迸發。

  「嗤啦——!」

  罡風精準掠過金毛羆側臉,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息綻開,滾燙妖血潑濺而出。

  幾縷斷裂的金色長毛,悠悠飄落,劇痛讓金毛羆悶哼一聲,幾乎癱倒,他驚恐捂住臉頰,指縫間熱流奔涌。

  風守青依舊咧著嘴,笑容不變,但那雙琥珀豎瞳里,已凝起萬載玄冰般的殺意。

  她微微偏頭,聲音依舊平靜,卻令所有聽聞的妖物神魂俱顫。

  「再廢話。」

  她略頓,舌尖輕舔過銳齒。

  「就死。」

  金毛羆所有僥倖,所有不甘,所有心痛,在那雙冰封殺意的豎瞳前,徹底瓦解。

  面如死灰。

  他不敢再有半分猶豫,甚至不敢去擦臉上鮮血,這熊羆低著頭,龐大身軀佝僂下去,一步一挪,沉重如同負著山嶽,帶領風守青轉向洞穴深處一條更為狹窄隱秘的通道。

  身後,那群僵直的妖物依舊無人敢動,連呼吸都壓抑到了極致。

  青面熊腿肚轉筋,瘦皮老猿死死閉眼,心中祈求那恐怖妖王徹底遺忘他們的存在。

  通道蜿蜒向下,潮濕陰冷,唯有微弱的地脈幽光,盡頭卻豁然開朗。

  一處不大的天然石窟,縈繞著一股奇異靈韻,石窟中央,有一口方圓丈許的泉眼。

  泉水奇異,一半呈乳白色,蒸騰滾熱陽氣,一半呈暗黑色,散發森冷陰氣。

  兩股水流在泉眼中央交匯盤旋,卻不相融,形成一幅流轉不息的陰陽魚圖案,交匯處霞光氤氳,靈氣沛然。

  就在這陰陽交匯的霞光中心,亭亭立著一株尺許高的蓮花,莖稈黑白雙色如同螺旋般絞纏,向上托起一朵碗口大的蓮花。

  花瓣亦是半白半黑,流光溢彩,此刻蓮蓬已熟,色澤溫潤如玉,黑白氣息在其上迴圈往復,散發出一股純淨而誘人的奇異清香,僅嗅一絲,便覺體內陰陽似有調和之感。

  風守青目光落在蓮蓬上,停頓片刻。

  「少見,竟然是少陰靈植,難怪你上面這麼熱鬧。」

  妖獸以血為尊不無道理,她本能地便從血脈中對此物生出幾分感悟,微微頷首,顯然頗為滿意。

  也不見她如何動作,只是凌空一攝,那熟透的蓮蓬便輕輕一震,帶著根莖,划過一道優美弧線,穩穩落入風守青探出的爪掌之中。

  泉中霞光頓時黯淡,陰陽不顯。

  金毛羆眼睜睜看著自己守護多年,視若性命的寶貝被如此輕描淡寫取走,眼中閃過絕望,鑽心痛楚頓生,更有滔天不甘!

  此靈物能再生,他平日裡就靠食用蓮子和蓮葉精進,如今卻整朵被奪,這是斷道之仇,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那好似能淹沒一切的恐懼,在此刻也顯得沒那麼重了,滿腔血恨叫他一時淡了懼意。

  風守青將蓮蓬收起,這才瞥了金毛羆一眼,那眼神,如同刀俎看向魚肉。

  石窟內,泉眼汩汩,霞光流轉,寂靜得可怕。

  下一瞬,風守青猛然張口。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她喉中爆發,剎那間,石窟內氣流倒卷,陰陽光暈都被拉扯得扭曲變形。

  「呃啊!」

  金毛羆一聲短促驚叫,龐大身軀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攝起,凌空投向那張血盆大口。

  更詭異的是,他的體型在飛掠過程中急速縮小,待至虎口前,已變得不過拳頭大小。

  「不——乾爹...」

  求救聲戛然而止。

  「咕嚕。」

  風守青喉頭滾動,已將縮小的金毛羆囫圇吞入腹中。

  她甚至愜意地眯了眯眼,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舔了舔嘴角,宛若只是隨意吃了顆滋味尚可的零嘴。

  隨即,她抬起右前爪,看似隨意地朝著側方洞壁方向,凌空輕輕一拍,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灰塵。

  轟隆!!!

  一道凝練無匹,邊緣閃爍撕裂青光的巨大爪印轟然迸發,如同攻城巨錘,精準無比地貫入厚重岩壁。

  爪印所過之處,岩石無聲無息化為齏粉,直接開闢出一條深不知幾許的筆直通道。

  力量並未就此消散,而是繼續深入,擊穿了後方不知多厚的岩層,最終在極深處...

  咔...咔嚓...

  一聲沉悶至極的碎裂聲隱隱傳來,如同來自大地臟腑深處。

  緊接著,小範圍結構性的崩塌開始了,以爪印轟出的通道為核心,蛛網般的裂痕剎那蔓延,爬滿整個石窟乃至外部通道的岩壁!

  大量碎石如雨滾落,塵煙沖天而起,整個妖洞劇烈搖晃,主體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崩毀!

  風守青看也未看身後坍塌的洞穴,青色身影一晃便化為遁光,沿原路折返,剎那間穿過崩落的巨石煙塵,消失在洞外熾烈的天光中。

  從她踏入妖洞,到取蓮,吞妖,毀洞,離去,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功夫。


  其效率之凌厲,令人心悸。

  待這虎王離去,妖洞深處,那被爪印餘波貫穿的極深岩層之下,一片絕對黑暗,人力難抵的隱秘空間裡。

  幾根天然形成卻隱隱規律排列的灰白色石筍,表面刻滿了已然黯淡的細小繁複符文。

  此刻,其中兩根石筍上,悄然綻開幾道細微裂痕。

  縈繞石筍周圍,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稀薄血霧,微微一顫,旋即無聲地潰散了一小片。

  維繫它的某個無形節點,被方才那貫穿岩層的可怕餘波,輕微擾動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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