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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罷了,撞南牆了自然知道回頭了

2026-09-26 07:27:04 作者: 憂魂解夢

  張立先猛然睜開眼,識海中圖紙細節事無巨細,纖毫畢現。

  哪怕是自己這個不懂煉器一道的修士,也能看個大概,叫張立先心神完全沉浸在這精巧得令人拍案的設計之中。

  不靠蠻力硬抗,不靠陣法偏轉,而是為那狂暴無匹的天地雷霆,主動鋪設一條最通暢最便捷的道路,讓它心甘情願沿著此路奔騰而去,無害透過!

  「盛雷湮於土,殘電落於金...」

  念叨著圖紙中的原理,一道靈光劈開他心中迷霧,激動的漣漪在沉靜面容下激盪。

  「不以力破,而是因勢利導,順時而動!不為敵,而為路!老祖智慧,果然淵深如海,非我等淺見所能揣測萬一!」

  張立先霍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湛然,再無半分疲憊迷茫。

  旋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上額頭,將這些詳細燒錄其中,不知過去多久,終將腦海中的圖紙與原理分毫不差復刻下來。

  玉簡微溫,記載完畢。

  張立先握緊玉簡,臉上不見疲意,只有對老祖的篤定笑意。

  【您的子孫張立先對您更加虔誠,香火值+1。】

  

  【您的子孫張立先對您更加虔誠,香火值+1。】

  【您的子孫張立先對您更加虔誠,香火值+1。】

  ...

  窗外,夜雨不知何時已停。

  雲層裂開縫隙,漏下幾縷清冷月華,灑在濕漉漉的天井石板上,泛著幽幽微光。

  吱呀——

  靜室的門被推開。

  張立先走出,手中握著那枚溫熱的玉簡,臉上帶著躍躍欲試。

  他抬頭,卻發現廳堂內的氣氛與離開時截然不同。

  陸輕凝並未像往常那樣,在他出關後投來關切或詢問的目光。

  她依舊端坐那張藤椅中,背脊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目光平靜地看向自己日後長伴的夫君。




  那雙向來溫和含笑的眸子裡,此刻凝著清晰的失望,還有一絲...決絕的涼意。

  燈光在她身後投下長長影子,屋內安靜得能聽見天井積蓄的雨水,從簷角滴落,敲打石階的單調聲響。

  「立先。」

  陸輕凝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沒有任何迂迴。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

  張立先腳步一頓。

  「師姐?」

  陸輕凝站起身,月白道袍隨動作垂下流暢線條,她走到張立先面前,兩人之間不過三尺距離,目光直直看進他眼裡。

  「這次不同於以往遠觀,也不同於馴服雲霄鶴時的有驚無險。」

  她聲音低沉下去,每個字都浸著後怕。

  「那驚雷鶴的撲擊,你也看見了,若非它最後關頭...不知為何突然收手,此刻你我二人,恐怕已重傷甚至身隕於風暴崖下!」

  陸輕凝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言辭懇切卻更加決絕。

  「這已不是嘗試,不是在磨礪自身,這是在賭命!拿你我二人的道途與性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夜風穿過敞開的廳門,帶來雨後清新的空氣,也捲動陸輕凝鬢邊幾縷髮絲。

  她不為所動,繼續道,聲音裡帶著規劃路徑的清晰。

  「聽師姐一句勸,莫要再好高騖遠了,那驚雷鶴,絕非我們現階段能夠企及的目標,我們應當務實一些。」

  她手腕一翻,儲物袋光芒微閃,三件靈光氤氳的物品便出現在旁邊矮几上。

  一面巴掌大小,色澤深沉如古潭,表面刻有玄奧龜甲紋路的小盾。

  一雙造型輕盈,靴筒繡著流風符文的青色靴子,還有一個白脂玉瓶,瓶塞未開,已隱隱散發一股令禽類感到舒適親近的奇異藥香。

  「你看。」

  陸輕凝指向它們,解釋道。

  「這面靈盾,乃是我離家時,族中長輩所賜,全力激發之下,在練氣圓滿修士的全力攻擊下也能抵達一刻鐘!這雙御風靴,能極大增幅身法騰挪之速,配合你的身法,閃避那驚雷鶴的撲擊並非不可能!還有這瓶獸緣丹,是專門針對妖屬煉製的靈丹,能以此逃離追殺!」


  「我們便將目標,定在外圍那隻練氣後期的淬金鶴王!它有族群,習性我們已觀察許久,弱點也已知曉,藉助這些法器丹藥,我們再精心謀劃,徐徐圖之...在三年後界種落下之前,馴服它大有希望!」

  陸輕凝目光灼灼,將肅色轉為輕柔。

  「屆時,你多一頭強力靈禽相助,實力大增,若能快些,或許還能再突破一層境界!等界種之事了結,我便帶你回返山門,求見掌門,求一件專克雷霆的異寶!待到那時,你我修為更高,準備更足,再來嘗試收取那金蘭,馴服那驚雷鶴,豈不水到渠成?何必現在...以卵擊石,徒耗光陰,更平白賭上性命?」

  她的規劃條理清晰,步步為營,幾乎無懈可擊。

  張立先靜靜聽完,看著師姐眼中那真切的擔憂失望,以及為他規劃穩妥之路的熱忱,心中暖流涌動,更感念這份毫無保留的關切。

  他正了正神色,抓住陸輕凝雙手,鄭重道。

  「師姐愛護之心,為立先殫精竭慮規劃前路,此恩此情,立先銘感五內,絕不敢忘。」

  張立先聲音沉穩,目光清澈。

  「師姐所言路徑,環環相扣,根基務實,確是穩妥之道。」

  陸輕凝神色稍緩。

  然而張立先話鋒旋即一轉,目光依舊堅定,甚至比方才更亮。

  「但是,關於驚雷鶴同那淬雷金蘭,經此一行,又經靜思,我心中已有新計較,絕非妄念,此想...源於我二弟立重。」

  他稍作停頓,給出一個合理緣由。

  「師姐知曉,我二弟於煉器一道頗有天賦,常有奇思,我觸類旁通,偶得一物構想,我細究其理,反覆推演,覺得...大可為之,或許真能克制那紫金雷障!」

  陸輕凝看見陸輕凝微微蹙起的眉心,心知空口無憑,須拿出誠意與底線。

  「師姐!」

  張立先上前半步,幾乎貼上陸輕凝,話語裡透著斬釘截鐵。

  「最後一次!以此新法,再赴風暴崖,若此番失敗,我絕不再虛耗,打那驚雷鶴同淬雷金蘭的主意!當即遵從師姐安排,調整目標,全力以赴,為馴服淬金鶴王而準備!我可以發靈誓!」

  見師弟如此,本來還以為張立先貼近而臉上有些紅赤色的陸輕凝臉色頓時肅穆起來。

  儘管如今天道已崩,可用的誓言十不存一,但哪怕是天道不應的誓言,若修士違背,在日後築就仙基,乃至凝聚神通時,便可能因為此誓言未兌現而陡生心魔,功虧一簣!

  這對有心築基,乃至紫府的修士而言,是關乎道途根本之事,絕非兒戲!

  她凝視張立先認真的眉眼,其中沒有半分玩笑或敷衍,唯存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再聽他將所謂新法歸因於那位傳聞中煉器天賦卓絕的張家二弟張立重...

  她心中天人交戰。

  連築基真人都無可奈何的紫金雷障,豈是兩個練氣小輩憑藉什麼煉器奇想便能破解?

  成功之望渺若塵埃!

  師弟不過是少年意氣,不甘落敗,在尋一個說服自己,亦說服她的藉口罷了...

  可若不讓他試這最後一次,不讓張立先親眼目睹那奇想在天地之威面前的蒼白無力,他心中執念不消,念頭不通達,恐怕日後馴鶴修行皆受阻滯...

  令他徹底死心,或許...才是最好的安排...

  廳內陷入長久寂靜。

  唯有天井中,積蓄的雨水自一片芭蕉葉上滑落,砸進下方小水窪,嗒的一聲輕響。

  良久,陸輕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氣息彷佛攜走了她周身所有力氣。

  少女姣好的臉上出現幾分幽怨,摻著一抹妥協後的無奈,語氣疲憊。

  「你...你總是這般固執。」

  她心中只餘一個念頭。

  『也罷,便陪你最後瘋這一次,撞南牆了自然知道回頭了,不叫你親眼看看,何為天塹難越,你便難死心,屆時也好收心,走那穩妥之道...』

  陸輕凝搖了搖頭,頭疼道。

  「罷了,最後一次!記住你的話,若不成...」

  她話還沒說完,張立先當即靠近,親了上去。

  「!!!」

  陸輕凝瞳孔放大,大腦頓時空白。

  「師姐,師弟定不會叫你失望!」

  ......

  ......

  ......

  翌日,天光放晴。

  暴風雨洗刷過的天空澄澈如鏡,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將聽濤坊灰黑色屋瓦曬得泛起一層微光,蒸騰起淡淡水汽。

  街道上行人多了起來,海腥味混雜著各家店鋪飄出的丹藥、靈材、海貨氣息,重新變得熱鬧。

  張立先與陸輕凝穿過略顯嘈雜的街市,來到坊市西側一條相對安靜的小巷。

  巷子盡頭,是一家門臉不大的鋪子,黑底招牌上用紅漆寫著三個褪色大字。

  【銅火老】

  未及入門,一股混雜著金屬灼熱,靈炭煙塵同各種礦石粉末的獨特氣味便撲面而來。

  鋪內光線略顯昏暗,牆壁掛滿各式法器坯胎與半成品,從刀劍鉤叉到鐘鼎印鑑,琳琅滿目,大多靈光內斂,透著股紮實勁頭。

  中央一座暗紅色煉爐即便未開火,亦散發殘留熾熱。

  一個穿著油膩皮質圍裙,頭髮花白束在腦後,手臂粗壯筋肉虬結的老者,正拿著把小錘,仔細敲打一塊燒紅的金屬片,叮叮噹噹,節奏穩定。

  聽聞腳步聲,他頭也不抬。

  「隨便看,要什麼自己說價。」

  「銅火前輩。」

  張立先拱手。

  老者這才停下動作,抬眼望來,他面容粗獷,皮膚被爐火熏得發紅,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修為赫然是練氣六層。

  他認出張立先,放下小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露出些生意人笑意。

  「哦,是張公子,陸仙子,可是法器需要修補,或是要定製新器?」

  「確需定製一件特殊法器。」

  張立先也不繞彎,直接取出那枚記載圖紙的玉簡,雙手遞上。

  「請前輩過目。」

  銅火老接過玉簡,法力沉入。

  起初,他臉上還帶著慣常審視同估價般的神色,但很快,那神色便凝固了。

  老者眉頭越皺越緊,擰成一個疙瘩,花白鬍子隨著他抿緊的嘴唇微微顫動。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看向張立先,眼神里充滿毫不掩飾的疑惑,以及匪夷所思。

  「張公子...」

  銅火老捻著自己下巴鬍鬚,斟酌著用詞,語氣充滿不認同。

  「恕老夫直言...您這件法器,老夫打鐵煉器少說也有四十個年頭,經手圖紙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您這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拿起玉簡,又放下,似乎不知從何說起。

  「這...這形制,像個鳥籠子,卻又要求通體用上風紋銅這等上佳導靈材料,編織成網,內部還要中空...這,這能有何用場?」

  銅火老站起身,走到牆壁旁,指著一面靈光湛湛的青色小盾。

  「您看,這是青鱗盾,靠的是材質堅硬同內部固化陣法,硬抗攻擊。」

  他又指向另一件流線型梭狀法器。

  「這是分水梭,靠的是表面靈紋偏轉水流。」

  老者再指向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

  「這是絕雷佩,靠的是其中蘊含的異種靈材,形成絕緣護罩,隔絕雷靈。」

  銅火老轉回身,看向張立先,臉上寫滿無法理解。

  「可您這...主動吸引雷霆,匯入地下?這想法...老夫實在聞所未聞吶!」

  「此物結構看似簡單,然其原理...請恕老夫愚鈍,實在參不透其中關竅,這便如同...如同在風暴眼裡撐開一柄鐵傘,卻指望它將風雷盡數吸走?這不合煉器常理啊!沒有法力轉化樞紐,僅靠一個籠子與一根鐵索?」

  他搖著頭,語氣誠懇。

  「張公子,非是老夫推脫或自矜經驗,實在是...此活計老夫不敢承接,按圖煉製倒是不難,可煉成之物若全無效用,甚至...反害了公子性命,老夫這塊招牌砸了事小,良心如何能安!」

  銅火老早先是凡人鐵匠,這頭也無什麼聽濤坊市,中年得通明門弟子來此建立坊市,探出靈竅,又有煉器之姿,一路得通明門資助,賜傳承,賜功法靈氣,得以突破練氣。

  因此習慣大多仍停留在凡人鐵匠時,也對通明門弟子極為照顧,故多有勸誡。

  張立先早有預料,神色未變,而是耐心解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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