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這話一出,四名手下立刻警惕起來,目光掃向四周濃霧。
青嵐四心客最強的青年聞言,眼中猛地爆發出希冀光芒。
他扯著嗓子大喊,話里悲愴中帶著急切。
「義士何在?在下青岩,師承青楓居士!是幽州燕國人士,今日與義妹丁瑤、義弟汪辭風遭霧澤八凶追殺,實因我師尊昔年在霧瘴澤為民除害,斬了此獠親弟!這八凶專持強凌弱,惡名昭著!若道友願仗義出手,必有厚報!」
身後丁瑤和汪辭風也急忙附和。
「俠義之士豈能見死不救!」
「道友救我們!願奉上靈石回報!」
霧氣中,毫無回應。
張立重重瞳閃爍,在兩撥人身上停留好一陣,藏身邊緣,一動不動,只皺眉。
『落點分散,他們怎以群動?』
疤臉眼神未變,只淡淡道。
「青楓老賊殺我兄弟,此乃私仇,道友隱在暗處,可叫我等好不安生,倒不如識趣出來,亮亮相,兩不相礙...」
見依舊無人,他冷笑一聲,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枚灰濛濛的骨符。
「正好試試老子新得的寶貝!」
骨符化出一片無形的漣漪盪開,張立重只覺身上斂息符如冰雪消融,瞬間失去效力。
五十丈外古樹後,張立重的身形在漣漪中逐漸清晰。
五道目光齊刷刷盯過來。
三人各有喜色。
張立重面色平靜,從樹後緩步走出,幽眸在霧中隱現微光,微不可察地掃過那骨符,沒想到這犧牲行走之能的上品斂息符如此便被破解,這骨符倒是個好寶貝。
見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才聲音平淡地拱了拱手。
「散修,路過。」
疤臉眯著眼打量張立重三息,見其樣貌俊邪,衣著不俗,氣質沉靜,被逼現身卻無慌亂。
「道友面生啊,哪家子弟?年紀輕輕,修為倒是紮實,此事乃我與青楓一脈的私仇,這霧隱草,我等兄弟也看上了,道友現在離去,我可當未曾見過。」
左側瘦高個接話,語氣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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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輕輕就敢獨闖霧林,膽子不小。」
右側矮胖修士嗤笑出聲。
「怕是哪個小家族塞進來見世面的吧?這種雛兒,老子見多了。」
張立重面色不變,目光掃過五人,從自己現身,他們可沒有閒著,各個經驗豐富,隱隱佔據兩側,站位雖散,卻互為犄角,顯然是慣於圍獵的老手,大有將三人同自己一起拿下的意思。
疤臉雖是練氣四層,但那四人也非庸手,配合得當,尋常練氣五層也能留下。
自己雖不懼,卻沒必要,為十幾株靈草,更不值。
況且自己要采,也得浪費近乎一日的時間,倒不如讓他們采,且那法器制式奇特,應當是這界種之物,值得細看...
待尋到父親,再回來一舉拿下,叫他們作嫁衣。
念頭落下,張立重語氣平淡。
「既是諸位先到,便讓給諸位。」
見張立重這反應,青岩這下急了,連忙道。
「道友切莫聽信!此獠言而無信,今日若放任,他日必遭滅口!我青嵐四心客願與道友共抗強敵,勝算過半!」
那丁瑤眉眼慌亂,一副失據之色,當即尖叫出聲。
「見死不救,枉為修士!」
汪辭風也是顯出惡相,厲聲附和。
「你若逃走,道心必有虧!」
張立重目光掃過三人,重瞳深處幽光流轉。
為首這青岩氣運中隱有血氣纏繞,那是用過血氣邪法的特徵,顯然不如嘴上那般冠冕堂皇。
身後兩人,氣運渾濁,言語自私,口惠實而不至。
若自己出手,恐怕三人心思不純,有保命忘義之心,加之自己此行以保命為主,見獵心喜才採摘一二,眼下人多勢眾,不宜起爭端。
他收回目光,看向疤臉,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另外四人,語氣平淡。
「我無意介入恩怨,現在便走,若攔,你五人至少折損二人,得不償失。」
張立重這話說得平靜,話里話外卻都是不容置疑的自信,叫疤臉瞳孔微縮。
這小子...底氣很足啊!
他目光在張立重臉上停留三息,心中快速權衡。
此子如此年輕,但氣息沉凝,不像虛張聲勢。
若真動手,就算能拿下,自己這邊也必有死傷...
來界種是求財的,好不容易才湊齊四個弟兄,折了可得不償失!
疤臉當即抬手,制止身後蠢蠢欲動手下。
青岩見張立重鐵心不救,眼中厲色徹底浮現,再無半分俠義偽裝。他低喝一聲。
「三弟四妹,助我!」
丁瑤和汪辭風瞳孔一縮,不疑有他,催動法力,催使起自相識起便合練的合擊之術,要搏命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青岩雙手陡然變得漆黑,反手扣住兩人命門!
「大哥你——!」
兩人瞪大眼睛,渾身精血如決堤般湧入青岩體內,身軀急速乾癟。
只見兩具乾屍當即軟倒在地,死不瞑目。
而青岩血氣縈繞,氣息暴漲,虛弱的氣機瞬間攀升至巔峰,甚至猶有勝之!
他臉上泛起病態潮紅,面色卻極為陰沉,眼中毫不矯飾心疼,顯然此舉付出巨大代價。
青岩最後看了眼張立重和疤臉等人,冷哼一聲,化作一道血虹破霧而去,只留餘音在霧中迴蕩。
「疤臉和你這散修,今日之賜,來日必百倍奉還!」
疤臉等人猝不及防,血虹速度極快,遠超尋常練氣,竟來不及攔截,眨眼消失在濃霧深處!
「混帳!」
疤臉怒罵一聲,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血影消失在濃霧深處。
而張立重眉頭微皺。
『果然如此。』
他也沒有遲疑,趁著疤臉等人注意力被青岩暴起吸引,身形急退,袖中飛出一張霧幻符,符籙化作一道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朝不同方向掠去,真身則悄無聲息沒入霧中,氣息幾近消失。
當疤臉回過神來時,張立重已消失在霧中。
「老大,追不追?」
瘦高個急道。
疤臉臉色陰沉得可怕,抬手制止欲追的手下。
「不必追了,先採霧隱草,這等靈材十年份的在霧瘴澤早已罕見,這十幾株百年的就夠咱們大賺了!」
四名手下雖然不甘,卻也不敢違逆,各個身形如鬼魅般掠向霧隱草,動作利落專業。
那名瘦高個手下一邊采草,一邊朝張立重消失方向狠狠啐一口。
「呸!軟蛋!溜的倒利索!」
矮胖修士附和。
「中看不中用,白瞎那張好臉,要是剛才敢動手,老子第一個廢了他!」
另一人嘀咕。
「那小子慫了,倒是識趣,沒想到那青岩竟是魔修...」
疤臉冷冷掃他們一眼,打斷了他們的雜談。
「閉嘴,采草,那小子不簡單,年紀輕輕練氣五層,又能掏出至少上品的斂息符和剛剛的霧幻符,不是大族嫡系,便是高修之徒,若剛才真動手,未必只折兩人!」
四人凜然,不再多言,低頭專心采草,但心中那口憋屈之氣,卻怎麼也消不下去。
而疤臉目光沉凝,淡淡道。
「這福地火毒如風,卻有這麼一片霧林,指不定...有霧隱草的母種!」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抬頭,不可置信。
實力僅次疤臉的精壯男瞳孔緊縮,既狂喜又壓抑著問道。
「老大,那可是築基級的靈種,且是易取易種,能作立族之本的靈種!若真有...我等豈非能易容改姓,遷往他府,自立一族了?!」
其他幾人同樣呼吸急促,顯然也被這個想法所攝,若為真,那得了此母種他們就不必再去爭了,待界種結束便是!
有頭髮誰想做禿頭,結束這刀口舔血日子的曙光就在眼中,叫幾人怎能不興奮?
而疤臉卻壓了壓手,眯眼道。
「有沒有還兩說,趕緊采了草,萬一來麻煩了...哼!」
見老大發話,四人才收斂了發散的心思,垂頭繼續。
只是一顆心思,已然飄忽物外。
......
半個時辰後。霧瘴林另一側,霧氣更濃。
張立重停下腳步,靠著一棵枯樹皺眉辨認著什麼,剛才的事沒有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瀾。
但他沒有急著離開這片區域,重瞳中幽光頻頻,【望氣觀運】加持下,他發現了一絲異樣。
霧氣中,有一道極其隱晦的靈光時隱時現。
那是比霧隱草精純得多的光暈,淡紫色,跟周圍灰霧截然不同的,若非身懷老祖賜福,又有圓滿瞳術,根本無法察覺。
隨著又一次一閃而逝,張立重再度目光一凝,他沉吟片刻,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尋著飄渺的光暈,張立重尋到一霧氣難侵的枯樹洞。
他蹲下身,看著眼前這具坐化的骸骨。
骸骨儲存尚好,身著破爛道袍,身旁一枚玉簡靜靜躺著,還有一件巴掌大的銅爐,表面鏽跡斑斑,但隱約有靈光流轉。
張立重先沒有碰任何東西,而是以靈識和瞳術掃過四周,確認沒有機關禁制,這才拿起玉簡。
靈識探入,其中記載浮現在識海。
【吾乃霧隱散人,遭仇家追殺,搏命之下殺仇家於此地,卻傷重難愈,壽元將盡,留遺言於有緣人,此爐名霧隱融靈爐,乃吾畢生心血,於搏殺中有損,若得修復,可將霧隱草和暗影砂為主材,輔以...合煉為隱霧玄鋼,為築基級靈材,價值不菲!另有一樁機緣,此林深處,有霧隱草母種一株,吾機緣巧合所見,本欲待其繁衍壯大後取用,如今搏殺仇家,其是葵水一道,死後仙基潰散,滋潤此地以生大片霧林,你自取之!然母種離土即萎,需以『鎮水玄泥』或『封靈玉』打造的靈匣儲存靈性,或是......得吾遺物者,若日後移植母種,若有機緣,亦可將此爐修復,望善待之......】
張立重看完開頭,放下玉簡,目光落於那銅爐上。
這霧隱融靈爐,可產築基靈材?!
他高鼻翕張,呼吸急促,罕見地失了態!
張立重雖然不是築基修士,卻是煉器師,有築基級傳承,自然是識得眾靈物的,這隱霧玄鋼他未聽過,但從遺言中描述的物性來,這的確是作用極大的靈材!
價值不菲的築基級靈材,這座爐能源源不斷產出,毫不亞於一座可無限採挖的礦脈!
到了築基一級,靈物可就不如胎息、練氣那般多了,單單這一個法器,可能就比整個雲澤坊市都賺錢!!!
而且輔材現世繁多,不值一提,兩大主材中最難尋的霧隱草已有母種近在眼前,暗影砂是濁巫一道的靈材,山越多修行此道,他記得在千嶂山脈,山越王庭治下就有數道礦脈!
換而言之,只要取得母種帶回家中,待父親築基,自家就能立即有一道築基級財路!!!
這一收穫,哪怕是出生後用度不缺的張立重,都忍不住心神一陣狂喜!
母種...
張立重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翻湧激動。
霧隱草本就自斂玄妙,築基級的靈種瞳術恐怕難尋,可有老祖賜下的這雙重瞳,哪怕瞳術不行,此事不難。
可遺言中提到的鎮水玄泥和封靈玉...
鎮水玄泥是戊土一道的築基靈物,以此泥包裹母種,確實可保靈性不失。
但他不僅沒有,這玩意似乎更是今世已絕跡...
但張立重未放棄,母種在與不在猶未可知,總得去看看再說。
否則一切都只是空中樓閣。
再說了,自家可有老祖!
心神涌動,他再度看起玉簡。
遺言後半段,則是散人所修功法《靈液潤九畹注》,可修得癸水一道的仙基『涵虛清』,與極為特殊的水煉傳承《流珠鍊形指玄》綱要,並言若後來者願承其衣缽,需行拜師禮,收斂其屍骨,葬於母種旁側,每年上香祭拜。
【得吾傳承,便算吾記名弟子,吾一生孤傲,不求你光大吾道,只願不墮吾名。】
玉簡至此而終。
張立重沉默片刻,後退三步,對著骸骨鄭重三拜。
「弟子張立重,今日得前輩傳承,當執弟子禮!」
言罷,俯身叩首。
如此反覆,就在他最後一拜,額頭觸地瞬間!
轟!
骸骨周身猛然爆開一圈無形波動!
一股築基級禁制威壓一閃即逝,骸骨寸寸碎裂,化作齏粉!
而在骨灰之中,一枚同制式的玉簡與一個巴掌大的玉匣,赫然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