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如流水般的赤色光芒在碑面遊走,最終凝聚成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眾人驚呼,紛紛後退。
孔清羽臉色一變,這等異樣還從未有過!
「這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孔明軒盯著石碑,忽然鬆了口氣,露出一絲笑容。
「他們沒有出來。」
孔清羽聞言,怔了一瞬,眼底的焦灼凝住。
「沒出來?」
孔明軒重重一點頭,目光灼灼。
「若失敗,會被傳送出來,他們沒出來,說明...成功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或者哪怕不成功,至少沒失敗,也許是其他早早便彌留在第二關的考驗者通關了?」
周圍散修面面相覷,有人低聲道。
「沒出來就是成功?那他們人呢?」
「難道直接進了第三關?」
「有可能...三重考驗,到現在也沒人到過第三關,誰知道是何規矩?」
眾人望向石碑,目光更添幾分敬畏。
第二關隔間內,張家三人面前,石門洞開。
張天孝看著那道石門,沉聲道。
「此門應當通往第三關,走吧。」
張立重和張心清點頭,三人並肩踏入石門。
身後隔間中,夏塵和陳亦川,世家子弟和散修們,依舊沉浸在震驚中,久久無法回神。
石門閉合,光暈流轉。
三人眼前一花,已置身於另一片空間。
山谷廣闊,赤紅如血。
山谷中央盤踞一條十餘丈長的巨蛇,蛇身覆蓋紫黑色鱗甲,如琉璃晶瑩,鱗縫間有紫黑色火焰繚繞,蛇目空洞,卻散發令人窒息威壓。
這儼然是一條練氣圓滿的巳火蛇妖!
張天孝、張立重、張心清三人並肩而立,面色凝重。
【考校開始,殺蛇者可得吾傳,敗者亡。】
一道聲音響起,叫三人面色更凝。
所幸那巳火蛇妖並沒有立刻攻擊,依舊盤踞原地,似乎是等他們這些考驗者出手後才會行動。
張天孝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山谷地形。
山壁陡峭,岩漿橫流,唯一可退便是身後石門,但石門已然閉合。
他抬起手,示意兩人散開。
張立重足尖輕點,退至左側山壁下,雙目幽光流轉,《玄冥照影瞳》悄然運轉。
此前無論是疤臉亦或是第一關考驗,一直都是遊刃有餘,如今面對生死威脅,自是全力以赴,威芒大盛,叫其雙目如浸寒淵。
此法以癸水真元浸潤雙目,開闔之間引動冥淵之氣,觀萬物氣運沉浮,察敵手虛實強弱。
玄冥照影瞳修至三重的『水月洞明』便能映真斷虛,洞明本源。
因此張立重一眼便察覺了這巳火蛇妖的情況,又花了幾息確認無誤後,語氣急且喜。
「父親,這蛇妖生機壯而神魂萎,應是被多年囚禁磨滅了神智,近乎野獸!」
張心清身形一閃,已然失了蹤跡,身上一層薄紗若有若無,宛若流動光影織就,氣息收斂近無。
她所需要的,便是擇機輔佐父親,聽候命令。
面對未知,不能冒進,需要試探。
張天孝當即祭出一柄樣貌古樸的長劍,此劍長二尺七寸,寬三指,劍身身暗黃,毫不起眼,劍鋒處甚至不見鋒芒,如一塊未經雕琢的頑石。
乃是由張立重以古物所鍛的練氣極品寶劍,破陳去故劍!
他沒有急於出手,緩步前壓,每一步踏下,戊土真元便如根系入地,與山谷地脈勾連成一片,劍氣未發,氣勢已如山嶽巍峨,層層向前推去。
【艮為山,岳為峰;藏金於土,斂鋒於拙。】
《艮岳藏金訣》,此劍訣取象於山嶽藏礦,大地懷金,劍不出時,以戊土真元勾連地脈,如山嶽巍峨,鎮壓四方,劍氣厚重無鋒,令敵只見山勢之重,不察金鋒之藏。
然土中實蘊庚金之銳,如礦脈深藏,愈養愈銳,此時劍為鞘,土為匣,金氣在內默默溫養,待機而發。
便見劍鋒一抹庚金寒芒暗藏,與張天孝氣海內的【金精穗浪】暗暗呼應,在劍中瘋狂滋養,蓄勢待發。
似乎察覺到了張天孝的靠近,觸發了考驗的禁制,巳火蛇妖動了。
蛇首微低,張口便是噴吐,頓時毒焰如潮,席捲而出!
只見紫焰翻湧,毒火滔天,所過之處,山石如蠟熔軟,迸發出赤紅岩漿順著岩縫汩汩流淌,殘存的枯草敗木觸及焰尾,瞬間化為青煙,連灰燼都未曾留下。
空氣扭曲蒸騰,焦臭瀰漫,方圓十丈如墜熔爐,呼吸之間肺腑俱焚。
張天孝身形陡轉,一瞬便已避過正面,側移到了其身下,劍氣順勢斬向蛇頸。
劍身拍落,如鈍器擊革,發出一聲沉悶鈍響,一時間火星四濺,在紫黑鱗甲上炸開點點紅芒,轉瞬即逝。
鱗面只留一道淺淺白痕,如石壁上划過的枯枝,輕淡得幾乎看不出痕跡。
他眉頭微皺,此妖防禦遠超預估。
巳火蛇妖昂首嘶鳴,蛇尾破空,發出如悶雷滾過長空的轟鳴,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爆響,地面的岩漿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溝壑,赤紅漿液向兩側飛濺,如血浪分波。
張天孝身形一晃,舉劍格擋,轟然巨響,整個人被砸退極遠,雙足犁地,碎石翻起如浪。
停下時只見兩道深溝從落點直直延伸至谷壁,溝底岩石碎裂,溝沿石屑簌簌滾落。
他身形卻只是微晃,面色不變,卸去力道,腳下碎石被踏得粉碎,發出細密碎裂之聲,人是穩穩站定了。
「父親。」
張立重略顯擔憂的聲音低沉傳來。
「無妨。」
山谷死寂,唯有岩漿流動的汩汩聲,與遠處火焰灼燒岩石的噼啪爆裂。
張天孝目光始終盯著巳火蛇妖,感受著身上的力道,盤算著這蛇妖體魄的極限。
「妖軀堅硬而力道不大,善術不善身嗎...」
第二波攻勢接踵而至。
巳火蛇妖無那麼多的靈智,見掃尾無效,昂首嘶吼,便有九道火鏈從地底竄出,赤紅灼熱,如觸手般纏向張天孝!
同時毒焰連噴,覆蓋範圍更廣,封鎖所有退路!
九道火鏈如赤蟒出淵,每一道皆有手臂粗細,通體灼紅,焰苗吞吐間發出嗤嗤的灼燒聲,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如沸水翻騰,焦臭刺鼻。
張天孝四處騰挪,並以艮岳藏金訣護住周身,劍氣如山。
仍有三道火鏈同時纏上劍身,發出一陣金鐵交鳴的刺耳銳響。
火花迸濺如雨,在暗黃劍身上炸開朵朵赤焰,劍身被灼得通紅,卻紋絲不動,如山嶽承受烈日炙烤。
然而張天孝眉頭猛然皺起,手臂青筋暴起,腳下山石被踩得寸寸龜裂。
巳火不愧是極為陰損的道途,對護體靈光和法力的侵蝕尤為猛烈,他修的《育禾生金訣》以法力漸長,只是幾息氣海便已經少了一半。
剩餘六道從他身側掠過,將山壁抽得碎石飛濺,每一下都炸開一團赤紅星火,岩漿四溢。
張天孝服下丹藥,且戰且退,一步步將巳火蛇妖引入山谷更深處。
張立重瞳術催動到極致,雙目幽光流轉,瞳孔深處似有寒淵倒映。
視野之中,巳火蛇妖周身氣運化作熊熊赤焰,每一道火鏈的軌跡皆如流火劃空,軌跡清晰可見,火鏈輪轉的間隙、毒焰噴射的蓄勢、蛇尾橫掃的停頓,隨之變化的法力執行軌跡,盡數化為一道道氣機流轉的痕跡,在他瞳中一一烙印。
七息後,張立重將所獲告知老父親。
「火鏈九道,每三道一輪,輪轉間隔一息半。」
「毒焰噴射後需蓄力三息,蛇尾橫掃最耗氣力,每掃一次,停頓兩息。」
「若無他術,我以三才運金環和弈運梭澤新力未生,舊力未去之際,當能抵擋幾瞬,父親擇機刺心,當能一擊制敵。」
張天孝微微點頭。
巳火蛇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它停下攻勢,蛇首緩緩轉動,那雙空洞的蛇目如兩團幽火,從左至右,緩緩掃過三人的藏身之處,目光所及,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它雖無靈智,卻有妖物本能的警覺,隱約感知到了某種窺探。
張心清聲音從右側傳來。
「父親,此妖應當還有一遁行之術,需半息蓄勢,蓄勢時蛇身會有輕微僵直!」
張天孝目光一閃。
遁行...
他剛才刻意未逼出這一手,便是留給心清觀察。
下一瞬,蛇身果然動了起來,驟然虛化!
便見這十餘丈的龐大蛇身猛然一陣扭曲,鱗甲邊緣泛起虛幻光影,如山間晨霧初起時的朦朧,朦朧中蛇身輪廓逐漸模糊,紫黑之色褪去,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虛影。
空氣中瀰漫的火焰氣息驟然一滯,岩漿翻湧之聲也似乎遠去了幾分。
下一瞬,虛影便要消散於無形,遁入地脈火氣之中!
張心清早有準備,游隙無定絲瞬間出手,化作半透明網罩,罩向蛇身周圍!
此絲游於空隙,定於無形,以柔克剛,以無制有。
儼然便是傳承主人特意為考驗者所設,張心清有老祖賜福,在此道有天生的警覺,下意識便察覺到了此物的作用。
儘管只是靈材,未鍛成器,可此物奇特,以法力驅使就有種種神妙,憑藉此絲築基的品階,無形無質,能干擾法力流轉,用於困敵,可令其遁法失效!
游隙無定絲罩落之際,巳火蛇妖虛化的身形驟然一滯,如飛鳥撞入蛛網,那半透明的絲線看似柔弱,卻緊緊黏附在蛇身虛影之上,令其無法徹底融入地脈火氣。
三丈之外,蛇身從虛空中硬生生擠出,鱗甲之上還掛著幾縷殘絲,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幽藍寒芒。
它張口嘶鳴,聲如裂帛,憤怒之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天賦遁法,竟被區區絲網破了?!
張立重同時出手,袖中黃光飛出。
坤塵縛靈帛一經脫手便化作一道土黃流光,如靈蛇出洞,直取蛇尾。
帛身迎風便長,剎那間已纏上蛇尾末梢,黃光沿著鱗片縫隙迅速蔓延,如大地生根,死死嵌入。
帛上靈光流轉,每流轉一周,束縛便緊上一分,蛇尾劇烈甩動,每一次甩動都帶著萬鈞之力,帛身被掙得靈光閃爍,卻始終不脫,如蚍蜉撼樹,樹不動而蚍蜉自困。
蛇尾劇烈掙扎,帛上靈光迅速暗淡,卻爭取到兩息時間。
張天孝立身三丈之外,劍尖垂地,身形紋絲不動。目光如兩道實質,穿透翻騰的火焰與瀰漫的毒瘴,死死鎖定蛇身每一寸細微動作。
如老農立在田埂之上,望著田中困獸,看它左衝右突,看它喘息漸重,看它力竭將至。
火鏈,毒焰,蛇尾橫掃,遁行...
手段都已出盡了吧...
巳火蛇妖卻已被徹底激怒!
九道火鏈同時騰空,如九條赤龍狂舞,交錯纏繞,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
毒焰一口接一口噴吐,紫黑火焰鋪天蓋地,將山谷每一寸空間填滿!
蛇尾橫掃如巨木摧林,所過之處山壁崩塌,碎石如雨!
岩漿被攪得沸騰翻湧,赤紅漿液濺起數丈之高,落下時如血雨傾盆!
山谷之中,目之所及儘是赤紅紫黑,耳之所聞唯有火焰咆哮、山石崩裂,鼻之所嗅儘是焦臭毒瘴,再無一處立足之地,再無一絲喘息之機!
面對這試探以來最強攻勢,張天孝他沒有硬扛,只以劍訣牽引,將火鏈引向山壁,毒焰匯入岩漿。
他身形如風中殘葉,在鋪天蓋地的火網中騰挪閃轉。
一劍挑出,三道火鏈被牽引偏轉,重重抽在左側山壁之上,山壁轟然崩塌,巨石滾落。
一劍壓下,兩道毒焰被生生按入腳下岩漿,岩漿轟然炸開,赤浪滔天。
火鏈擦身而過,灼穿護體靈光,叫衣袍焦黑,毒焰掠面而去,熏得面目生疼,他卻始終不退半步。
每一步踏出,都穩穩落在岩漿尚未淹沒的方寸之地,如山嶽立於火海,雖四面烈焰,巋然不動。
七息後,火鏈漸弱,毒焰噴射間隔拉長,蛇尾橫掃速度也慢下來。
張天孝又重複此前試探,數合之下,見這巳火蛇妖再無新花樣,只以毒火應敵,不似示敵以弱。
他當機立斷,沉聲道。
「故技重施,已是技窮之相,重兒、清兒,你等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