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張天孝已一躍而起!
張心清全力展開游隙無定絲,層層疊疊如瀑布倒懸,自藏身之處傾瀉而出。
絲線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半透明羅網,從四面八方向蛇身籠罩而去,網眼細密,每一根絲線都閃爍著幽藍寒光,將蛇身周圍三丈空間封得密不透風。
天上地下,前後左右,再無一絲縫隙可供遁逃。
張立重舌下一枚玉液還靈丹,手中持著觀運羅盤,金環飛梭齊出,眸子幽光大盛,巨量法力消耗下面色頓時微白。
而坤塵縛靈帛灌滿了法力,黃光暴漲如烈日當空,帛身之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土黃符文,每一枚符文都閃爍著大地般沉凝的光澤。
原本已被掙得靈光暗淡的帛身,此刻如有神助,猛然收緊,將蛇尾纏得嚴絲合縫,如山川鎮壓。
也是這巳火蛇妖被囚禁太久,失了神智,只知攻不知守,否則身上巳火一騰,萬般法器也要被燒去神妙,損性毀器,因此哪怕如今瘋狂掙扎,卻已徹底困住!
張天孝人在半空,將一直以來催動【金精穗浪】,以《艮岳藏金訣》蘊養的那道劍氣,與氣海中的那道先天庚金劍氣相合,於劍鋒中交織!
頓時劍身嗡鳴,庚金寒芒大盛!
他猶嫌不夠,服下一枚血煞凝元丹,氣息暴漲!
張天孝目光鎖定那巳火蛇妖七寸下三寸,手中長劍已然舞動。
此劍招為金精貫日,以先天庚金劍氣為核心,戊土真元為基座,土生金,金克木,木屬肝膽,肝膽乃蛇之要害。
金曰從革,從革作辛;貫日者,鋒芒所向,無堅不摧!
一劍刺出,劍身之上那道庚金寒芒脫劍而出,化作一道細如髮絲、亮若星辰的金線,金線破空,無聲無息,所過之處,火焰自動避讓,毒瘴自行消散,彷佛天地萬物皆知其鋒銳不可阻擋!
七寸下三寸,那處死穴昭昭,金線直直沒入,無聲無息,唯有劍身輕輕一顫,如戳破一層薄紙。
劍氣入體的剎那,巳火蛇妖十丈身軀猛然繃直,如一張拉滿的巨弓!
嘶嘶嘶嘶嘶嘶——
轟隆隆!!!
隨即,巳火蛇妖如遭雷擊,一聲悽厲嘶鳴撕裂長空,聲震山谷,山壁之上碎石簌簌滾落!
七寸之下,那道死穴驟然炸開一團紫黑火焰,火焰從傷口噴涌而出,如火山噴發,似地裂泉涌!
龐大的蛇身劇烈扭動,每扭動一圈,便有更多火焰從鱗片縫隙中噴出,蛇首瘋狂擺動,每一次擺動都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蛇尾橫掃,卻被縛靈帛死死纏住,掙之不脫,甩之不去,如困獸之鬥,徒勞無功!
張天孝收劍落地,身形微晃。
蛇身扭動漸慢,鱗甲寸寸碎裂,紫黑火焰從每道裂縫中噴涌。
終於,轟——
轟然巨響之中,十丈蛇身驟然崩解,鱗甲碎裂如雨,紫黑火焰沖天而起,化作一朵巨大的火雲,在數十丈高空緩緩鋪展。
火星漫天飛舞,如盛夏之夜流螢萬千,在赤紅山谷上空盤旋飄落,最終消散。
每一點火星熄滅,便有一縷妖氣隨之散去,每一片鱗甲落地,便有一聲輕響如嘆息。
片刻之後,漫天火星漸次熄滅,山谷重歸寂靜,唯有岩漿流淌的汩汩聲,與殘火灼燒岩石的噼啪微響。
那盤踞此地上百年的巳火蛇妖,已化作虛無,好似從未存在過。
山谷歸於平靜。
張立重快步上前,扶住張天孝,他半身焦黑,氣息尚穩,只是面色微白。
「父親。」
張立重聲音低沉。
張天孝搖頭,示意無妨。
巳火毒辣,哪怕只是沾染一點,也是叫人頭疼的大麻煩,慶幸這蛇妖無靈智,他也只是衣角微髒。
他望向蛇身消散處,三道光華靜靜懸浮。
那是倆枚玉簡和一道光團。
張天孝抬手收起,才發現光團是九條游隙無定絲纏繞而成,靈識略微窺視玉簡,更是忍不住欣喜。
「是以游隙無定絲為主材的一道煉器之法,還有一門完整的巳火傳承!」
張立重眼前一亮,接過玉簡靈識一掃。
其上記載了一門三品巳火正法《流火詭經》,可成就仙基『蛻影鱗』,並圍繞此為核心,配齊了一套涵蓋攻伐、護道、遁術、瞳術的傳承。
而此前拿到的那枚身法玉簡,似乎正與其配套,加上那以游隙無定絲為主材的一道煉器之法,加起來足以作為一家族世世代代的傳承了!
張心清卻修眉微蹙,不由問道。
「怎都是術法?」
張立重看了眼妹妹,解釋道。
「界種是福地為了篩選界子的,靈材寶物自是吝嗇。」
山谷盡頭,石門轟然洞開。
張天孝見狀,頷首道。
「走吧。」
......
石碑前,眾人翹首以盼。
孔明軒盯著那石碑,眉頭緊鎖。
忽然,石門一震!
轟!
一道赤紅光柱從碑頂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光柱中,無數巳蛇虛影遊走嘶鳴,紫黑火焰翻騰如潮,聲勢浩大得駭人。
那光柱粗逾三丈,將整座石碑籠罩其中,連帶著周圍數十丈地面都被映得赤紅如血。
足足持續三息。
光柱驟然收縮,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碑身。
石碑表面浮現密密麻麻的符文,閃爍中有聲音傳出。
【三關皆過,此傳承已結束!】
如此三次後,石碑歸於沉寂。
孔明軒瞳孔驟然一縮。
「有人通了第三關...」
孔清羽瞪大眼睛,下意識望向兄長。
「哥,是誰?是誰過了?」
孔明軒也不知道,但答案呼之欲出。
這麼久以來,考驗者要被第二關敗北,要麼在第二關躊躇。
而張家人一到來,便以極快的速度攻破第一關,第二關不久也出現異樣,如此第三關破了,除了張家,他也想不到第二個了。
...
第二考驗內。
夏塵和陳亦川繼續卦算著游隙無定絲的軌跡,然而師兄弟都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他們並非各例,其他隔間內的散修、族修皆是如此。
推演推演難成,遁術遁術不行,眼瞅著張家三人進入第三關,誰還有心思繼續卦算...
而那扇通往第三層入口的石門,也被不少人注視。
此刻石門緊閉,門上巳蛇浮雕栩栩如生,蛇目流光閃爍,仿若活物。
陳亦川收回目光,低聲道。
「師兄,那三人進去多久了?」
夏塵掐指一算,臉色不改。
「一個時辰有餘。」
陳亦川搖頭,艷羨無比。
「第三關也不知是何等考驗...又有何等好處喲!」
話音未落,石門劇震!
轟!
門上的巳蛇浮雕驟然睜開雙眼,兩道赤紅光芒激射而出!
緊接著,一道無形力量如潮水般從石門中湧出,橫掃整個第二關!
陳亦川臉色驟變,下意識祭出法器護身。
但那力量並無殺心,只是排斥。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我感覺被往外推?!」
隔音在此時消失,四周驚呼聲四起。
各路散修、族修們紛紛被那股力量推得踉蹌後退,有修為低者直接被掀翻在地。
夏塵只覺眼前一花,下一瞬,他已站在了石碑外的荒原上。
身旁,陳亦川同樣跌跌撞撞,險些站立不穩。
四周,數十名散修、族修東倒西歪,一臉茫然。
「我們...被傳送出來了?」
「這是遺蹟外面?」
「為什麼突然把我們趕出來?!」
陳亦川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前方。
那座石碑,依舊矗立。
而石碑前,三道身影,正靜靜站立。
是張天孝、張立重、張心清。
他們周身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赤紅光罩,光罩上巳蛇虛影遊走盤旋,將他們護在其中。
夏塵瞳孔驟縮,呼吸急促。
「他們過了第三關!」
陳亦川愣了愣,旋即嘴裡綻出羨慕。
「第三關的嘉獎...會是什麼?」
原先就在外頭的散修、族修們也看清了這一幕,頓時騷動起來。
「那三個人是誰?從哪來的?」
「不知道...但能通關第三關,絕非無名之輩!」
「他們身上的光罩是什麼?好強的氣息!」
有人想往前湊,卻被那光罩上散發的威壓逼退,不敢靠近。
夏塵和陳亦川對視一眼,默契地後退數步,與那些蠢蠢欲動的散修拉開距離。
他們雖也眼熱,卻更清楚,能在第三關中全身而退的人,一般來說絕非他們能招惹。
孔明軒帶著孔清羽快步上前,在距離光罩三丈外停下,目光複雜地看向裡面的張天孝。
「張前輩...」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張家成為築基世家,似乎儼然不遠了。
孔清羽眼眶微紅,既是激動又是後怕。
這些散修待著這裡可不是白待的,大部分都是考驗不敗者,留著這,就是為了擇機圍殺奪寶!
就在這時,天邊卻有三道火光破空而至!
火光如悖星墜落,轟然砸在石碑外十丈處,將地面砸出三個焦黑深坑。
坑中,三道身影緩緩站起。
為首者年約二十七八,面容陰白,眉眼細長,氣息卻是強橫的練氣八層,眼泛赤光,面色狂躁如癲。
他周身繚繞著紫黑色火焰,火焰吞吐間隱隱發出嘶嘶如蛇吐信的聲響。
身後兩人皆是練氣七層,神色倨傲,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眾人。
孔明軒目光掃過,臉色驟然變化,陰晴不定起來。
「晁家!」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孔清羽則很是茫然,他知道自家兄長閱歷頗深,當即問道。
「哥,什麼晁家?」
孔明軒語速極快,極其警惕地向張家靠去。
「海外赤離島的仙族,世修巳火,行事霸道至極!」
「而且他們的霸道不是常人那般,而是修了巳火,極易怒,不思後果的霸道!但巳火一道自損八百,傷敵一千,晁家人實力強橫,同階罕有敵手!怎地會叫他們落到我們這一界種里?!」
另一頭的夏塵和陳亦川也面色微變,夏塵眯了眯眼,帶著師弟同樣打算避其鋒芒,同時低聲警示自己師弟。
「師弟小心,籍中記載過這一族...修巳火者,性情暴戾,喜怒無常,晁家世修巳火,腦子都不太正常,不宜衝突,他們的巳火更是陰損,能打落法器,泯滅術法,落到護體靈光便攀附其上,越燒越旺,落之皮肉便有莫大痛楚,術法難成,時間一久,法器損壞,六識糜爛,氣海生缺,我們修的還是卯木,沾染一縷都是大麻煩,先走為上!」
陳亦川自然是聽師兄的,聽到這話越聽越心驚,忍不住皺眉。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如此異象,驚動四方,他們這些修巳火的自是如魚得水,應當是盯上這傳承了,那三人怕是有難了。」
夏塵搖頭,隨時準備架起遁光帶著自家師弟跑路。
其他散修族修同樣有認出晁家者,更有甚者叫出了為首者名為『晁旭』,晁家的來歷也叫眾人忌憚不已。
而面對忌憚,眾散修自然而然想的是駕起遁光便跑,但槍打出頭鳥,眼下情況不明,誰也不想成為第一個,各個按捺著。
見那三人周身紫黑火焰如蛇狂舞,散修們紛紛後退,讓出一片空地。
晁旭目光直接越過眾人,死死盯著光罩內的張天孝,又看向眾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嗓音沙啞尖銳,如蛇嘶鳴,刺得人耳膜生疼。
這話一出,光罩內,張天孝面色凝重。
他們三人剛被傳送出來,還沒來得及喘息,便見三道火光砸落,接著一個滿臉狂躁修士直衝而來,開口便是如此霸道。
他本能橫劍於身前,破陳去故劍劍身暗黃,劍氣沉凝。
張立重和張心清分立兩側,氣息緊繃。
四周散修、族修們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也沒個主意。
有人壓低聲音問。
「怎麼辦?」
「仙族的事,我們摻和不起...」
「可他們取了傳承,關我們什麼事?我們什麼都沒拿!」
「對啊,我們又沒得罪晁家...」
晁旭目光掃過眾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嗓音沙啞尖銳,宛若蛇嘶,刺得人耳膜生疼。
「敬酒不吃吃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