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旭手腕一翻,一條紫黑長鞭出現在掌中,這法鞭布滿蛇鱗紋路,火光流轉,鞭梢拖地之處,地面瞬間焦黑開裂,留下一條蜿蜒的灼痕。
人群中,一名散修眼珠一轉,悄然後退幾步,轉身便跑!
他駕起一道遁光,速度極快,轉眼已衝出十餘丈!
晁旭連頭都沒回,只是隨手一揮。
法鞭便如毒蛇探首,瞬息跨越十餘丈,鞭梢在空中拉出一道尖嘯的氣浪,精準點中那道遁光!
轟!
「啊啊啊啊啊——」
紫黑火焰如蓮綻放,那散修發出一聲劇烈悲鳴,自半空跌落,周身巳火熊熊,只抽搐幾下,便化作一團焦炭,空氣中瀰漫開皮肉燒灼的焦臭。
滿場死寂。
晁旭手腕一抖收回長鞭,長鞭在空中甩出一聲清脆的爆響,宛若只是拍死一隻蚊蟲。
「跑?」
他伸出舌尖緩緩舔過嘴唇,目光如盯上獵物的毒蛇般狠戾。
「在這界種里,你們能跑到哪去?」
話音未落,人群中驟然爆發!
「散開跑!」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散修們轟然而散,朝四面八方狂奔!
法器、符籙、丹藥、秘術,各顯神通,只求離這個煞星越遠越好!
孔明軒臉色一變,拉著孔清羽踟躕片刻,依舊往張家方向靠攏。
但他剛邁出一步,身形猛然一滯!
好似撞上一堵無形牆!
身前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一道道赤紅光線自地底鑽出,如活物般相互交織纏繞,眨眼便勾勒出一座龐大陣法!
那陣法以晁旭三人為中心,覆蓋方圓百丈,將所有人牢牢困在其中!
孔明軒瞳孔驟縮成針尖!
「陣法?!什麼時候!」
他轉頭四顧,只見四面八方,一道道赤紅光柱沖天而起,每道光柱中皆懸浮一件法器。
有刀劍斧鉞,有寶珠玄鑒,皆是極品法器,火光流轉,與晁旭手中法鞭遙遙呼應,彷佛同根同源。
晁旭這才慢條斯理開口,語氣譏誚如貓戲老鼠。
「早說了,在這界種里,你們能跑到哪去?」
他緩緩掃視眾人,目光所及,不少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交出在遺蹟中所得寶物者,自行離開便是,我這陣法感應靈物,若身上無巳火之寶,陣法自不會攔。」
「這就是仙族的底蘊?」
有散修喃喃著,被法器上的寶光耀灼得眯起了眼。
尋常練氣家族都未必能有一件練氣極品的法器,這裡至少十餘件!
更不必說這不知底細的陣法了!
哪怕是那幾個世家族修同樣看傻了眼,喉結滾動著吞咽口水,自家嫡系倒是也能拿出一二件練氣極品法器,可這麼多...
況且這晁旭還不是一族嫡系,只是個仙族旁支!
面對這仙族嫡系的底蘊,眾人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一名散修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一枚從他處得了的巳火玉簡,朝陣外扔去。
玉簡穿過光幕,落在陣外地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深吸一口氣,試探著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
赤紅光幕在他身前無聲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他側身穿行而過。
他愣住了,隨即臉上湧起狂喜之色,頭也不回遁入遠處黑暗!
眾人見狀,頓時騷動起來,人群中嗡嗡聲四起。
「真的能走!」
「我...我也沒得什麼寶物,就幾株靈草!」
「我也是!」
一時間,數十名散修、族修爭先恐後往外扔東西。
靈草、礦石、符籙、甚至還有幾件低階法器,紛紛穿過光幕,雨點般落向陣外。
一件接一件,光幕來者不拒,任由他們穿過。
但也有幾人,扔出東西後邁步向前,卻被光幕死死擋住。
其中一人面色漲紅如豬肝,咬牙爭辯道。
「我...我都扔了,怎麼還攔我?!」
晁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語點破其小心思。
「不止是從這石碑傳承中所得,他處所得也要交出來!」
那人臉色瞬間煞白如紙,手忙腳亂又要往外掏。
但晁旭已經動了,法鞭如蛇噬,帶著破空尖嘯一擊便了結了他,血霧迸散。
剩下幾人再不敢猶豫,將儲物袋整個扔出,赤條條穿過光幕,狼狽遁逃。
片刻之間,陣內只剩十餘人。
張天孝、張立重、張心清三人,外加孔明軒和孔清羽兄弟。
不遠處還有夏塵、陳亦川師兄弟二人,以及類似的小團體族修。
另有零星幾個不願放棄寶物的散修,正繞陣法邊緣狂奔,試圖尋薄弱處突破。
他們大部分都是滯留在第二關的族修,所獲與那些單打獨鬥又實力弱小的散修不能同日而語。
況且...
你晁家就三人,怎麼敢的?!
晁家兩名隨從也不著急,他們抱臂而立,冷眼旁觀,算準了此招能讓絕大部分散修放棄收穫離開,避免衝突。
剩下的這些,在界種中如魚得水的自己等人,只需要不緊不慢地追著,穩紮穩打便能解決。
晁旭目光終於落在張天孝身上,上下打量著。
「他們都能走,你們呢?」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眸中狠戾如刀鋒畢露。
「是乖乖交出傳承,還是讓我自己來取?」
此時張天孝頭頂光罩裂紋密布,儼然要崩碎。
張天孝沒有開口,只握緊手中劍,身旁兒女也知事急,嚴陣以待。
卻見那半透明赤紅光罩忽然劇烈震顫,嗡的一聲,光罩沒有破碎,而是如流水般收縮!
三道赤紅流光從光罩中剝離,迅速凝聚,在張天孝身前化作一枚鴿卵大小的寶珠。
寶珠通體赤紅,內里有紫黑火焰流轉,卻絲毫不顯灼熱,反而溫潤如玉。
張天孝怔了一瞬,下意識攤開手掌,那寶珠便如有靈性般輕飄飄落入他掌中。
與此同時,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三人識海中響起,那是石碑主人的聲音。
「後輩既過三關,已得吾真傳,此珠名【游影遁守珠】,築基下品,乃老夫早年所煉護身之器。」
「寶珠有兩道神妙,其一名為『游影錯空罩』,可喚出法盾,這法盾有明晦兩變,均可擋築基出手,又有巳火相感,破盾者受火噬。」
「其二名為『焰隙遁形術』,遇陣法、結界、禁制、圍攻等受困之時,持珠者可催動此術尋隙而遁,若外界有火,則能與法器呼應,脫困之能更盛,對法力的消耗也更低。」
「此界種最多容練氣入境,築基法器在此,哪怕遇埋伏受困,也當保你無虞,持之者即使非修巳火者亦可催動,然法力消耗甚巨,還需慎用,老夫烜沖,留此遺澤,望得吾傳者善自珍重。」
聲音消散,叫張家三人臉上一喜。
而發現火罩化作寶珠,晁旭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張天孝手中那枚寶珠,尤其是巳火感應到其築基的氣息,眼中貪婪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築基法器?!」
他聲音沙啞尖銳,透著一股癲狂,見利起異,竟毫不猶豫撕下虛偽。
「這老糊塗!這等傳承,怎能落到外人手裡?!修巳火的才該得此物!」
「交出寶珠!交出傳承!饒你們全屍!」
晁旭猛然揮鞭,紫黑火焰如蛇狂舞,長鞭破空,挾紫黑火焰直抽三人!
張天孝瞳孔驟縮,掌中那枚寶珠剛剛入手,溫潤如玉,內里紫黑火焰流轉。
他法力一催,便覺寶珠與心神瞬間相連,傳承主人早已將煉化步驟簡化到極致,只需法力灌入,便可認主催動。
但再快的煉化,也需要一瞬。
而這一瞬,晁旭的鞭已至三丈之內!
「父親!」
張立重低喝一聲,袖中黃光暴漲!
坤塵縛靈帛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土黃匹練,直直迎向那條紫黑長鞭!
帛身迎風便長,黃光流轉間已纏上鞭梢!
轟!
紫黑火焰與土黃光芒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團刺目光華!
他只覺一股灼熱順著法力聯絡直衝六識,燒得靈識都疼,那紫黑巳火更是已如活物般沿著坤塵縛靈帛瘋狂蔓延,好似那附骨之疽!
帛身靈光劇烈閃爍,黃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帛面上浮現大片焦黑,幾處已被燒出孔洞!
「這火——!」
張立重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踉蹌。
這以古物煉製,練氣上品卻不輸極品的法器,只一息便靈性大損!
那巳火不僅灼燒法器,更順著法力反噬,儼然有燒到自己身上的趨勢!
但這一息,足夠了。
張天孝掌心一熱,寶珠徹底認主!
他心念電轉,磅礴法力如開閘洪水般湧入寶珠,下一瞬,赤紅光芒從寶珠中噴薄而出,在三人身前凝成一道之前那般的巳蛇游影罩!
光盾半透明,內里巳蛇虛影遊走盤旋,紫黑火焰流轉,卻無半分灼熱,只有溫潤如玉的質感,比最開始法器由石碑主人後手催動那般更勝幾分。
轟!
長鞭抽在光盾上,紫黑火焰炸開如煙花!
光盾紋絲不動!
那火焰如附骨之疽黏在盾面,瘋狂焚燒,卻只燒得盾上赤紅流光微微蕩漾,反如薪柴入火,被光盾吞沒吸收。
都是巳火,游影遁守珠可是築基法器!
晁旭眼底掠過一絲訝色,隨即獰笑更甚。
「這件法器也不錯,好!好!殺了你們,它也是我的!」
他手腕一抖,長鞭收回,蓄勢再攻。
張天孝卻無暇理會他的狂言,他低頭看了一眼掌中寶珠,又看向那道光盾,心中稍定。
「這寶珠也是巳火一道所煉,那邪火對它無用。」
張立重捂著胸口退後兩步,面色微白,低頭看向自己找老弟借來的坤塵縛靈帛,這件上乘法器此刻面目全非,帛身焦黑多處,靈光暗淡如殘燭,儼然受了重創。
他咬了咬牙,默默將法器收回袖中。
「無妨。」
張天孝沉聲道。
「你已爭取到時間,足夠了。」
張立重點頭,吞下一枚丹藥,面色稍緩。
張心清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四周,手已按上游隙無定絲。
晁旭攻勢更猛,長鞭如狂風暴雨般抽落。
張天孝催動寶珠,光盾再次硬扛,火焰炸開,盾上流光微微一盪,便又恢復如初。
可張天孝面色卻漸漸沉下來。
築基法器雖強,催動它消耗的法力卻遠超想像!
僅這麼一會的工夫,他氣海中法力已被抽去近一成!
「就這點本事?我看你能撐多久!」
晁旭狂笑,打的更歡了。
張天孝和張立重對視一眼,父子倆心中同時有了一樣的念頭。
如今自保無虞,遁逃有路,何不試試反擊?
這仙族子弟,儲物袋裡不說別的,單單他勒索那些修士的所獲,加起來也是不小一筆!
況且外頭還有孔家人,來個裡應外合...
張立重當即試圖以法力傳音,卻發現周遭靈機波動劇烈,巳火法力四溢,法力還未傳出多遠便被燒了個乾淨!
光罩外,孔明軒和孔清羽正與其餘修士被一分為二,抵禦另一個晁家修士的進攻。
孔明軒早早見到張家那頭的情況,便意識到自己現在過去只會拖張家後腿,於是打算伺機而動。
孔清羽則有些急了。
「大哥!咱們現在怎麼辦?」
話音未落,一道紫黑火舌從戰團邊緣橫掃而過,熱浪撲面。
孔清羽臉色一變,足尖輕點,身形驟然後掠三丈,堪堪避過那道火舌。
火舌擦著他衣角掠過,將他先前立足之地燒出一個焦黑的淺坑,坑中碎石還在滋滋作響。
孔明軒還未開口,兩道身著白袍的身影已悄然靠了過來。
正是舒捲門的師兄弟,夏塵和陳亦川。
只是原本氣質清雅的兩人周身靈光暗淡,氣息微亂,顯然在晁家修士手下吃了不少虧。
但此刻他們的目光卻清明得很,直直落在孔明軒身上。
夏塵沒有開口,而是神識傳音了過去。
當夏塵的聲音在自己識海中響起,孔明軒臉色微變。
「道友,先前看你們動作,是認識那邊的三位道友吧?」
孔明軒目光一閃,眼瞼微微垂下,沒有否認。
夏塵則繼續道。
「看到那周邊的無風火了嗎?方才裡面有道友試圖以法力傳音,只是被巳火燒得乾乾淨淨,我估摸著,他是想和你們聊聊。」
孔明軒不是蠢人,當即直截了當問道。
「道友想做什麼,不妨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