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余煙裊裊,焦土上偶爾迸起幾點火星,噼啪作響,遠處有散修慘叫漸弱,旋即被風吹散。
夏塵也不拐彎抹角,直視著孔明軒的雙眼,語速極快。
「我與師弟是舒捲門弟子,我姓夏名塵,我猜他們可能有辦法解決或離開這破陣法,如果有,捎帶我們師兄弟一程,這巳火太毒,我二人撐不了多久!」
「我自己會神識傳音,不懼周遭靈機波動,若你們想和裡面的人說話,我可以幫你們傳話。」
他也毫不掩飾自家師兄弟的急迫,又補充道。
「你不必想著從我這裡套出神識傳音之法,此術乃我同向宗門學來,立了靈誓,透露不得。」
孔明軒瞳孔微縮,盯著夏塵看了兩息。
「你能傳過去?」
夏塵沒開口,孔明軒頓時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
孔明軒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沒有多言,只道。
「我是松陵郡孔氏子弟,孔明軒,道友你問問他們打算怎麼做。」
他當即以神識傳音,將孔明軒的話轉述給光罩內的張立重。
當接受到傳音,與張家對齊了顆粒度,雙方很快建立聯絡。
由於張家也不會神識傳音,只能單方面通話,考慮到張家的不方便,夏塵也不拐彎抹角,將自己的猜測作選項,交由張家人給出答覆。
張家答覆也很簡單,透過暗中一些看似自然實則暗含玄機的小動作即可。
當意識到張家有有一門遁形之法,可破陣而出,帶人離開。
夏塵心中一喜,當即轉述孔明軒,可兩人眼角眉梢剛揚起,夏塵其後又得知了張家打算,頓時眉頭一皺。
「張道友,在下有一言相告!晁旭殺不得!」
光罩內,張立重目光微動,等待下文。
夏塵語速極快,解釋道。
「赤離島睚眥必報,仙族仙門中的嫡系身上往往下了術,能以秘法追查殺人者,這晁旭雖非嫡系,可憑藉這身底蘊,又送進界種中爭奪,至少也是旁支嫡系的人物,大抵是種了術的!」
「況且他能被送來此界種,身上定有族中賜下的保命之物,甚至是真人手段!你我手段盡出,也未必能殺他!」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遠處正獰笑著攻向光罩的晁旭,又瞥了一眼那兩個隨從所在的方向。
「但那兩個侍從可以殺,他們身上沒有保命之物,死了也就死了,重創晁旭,讓他無力追擊找我們麻煩便是,這口氣他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反正你們奪了傳承,以晁家人的小心眼,這梁子已經結下了,不差這點,但若殺了人,就是動了晁家真人的麵皮,如何決斷,道友自斟酌!」
光罩內,聽到張立重轉述的張天孝目光閃爍,眼底有精芒明滅不定。
張立重則低聲開口,眉宇間則沒有那麼多猶豫。
「父親,此人說得有理,殺晁旭,是動了真人麵皮,壞了整個晁家的事,後患無窮!」
「殺他兩個侍從,斷他一臂,這是他自個兒實力不濟,技不如人,事後支援他的頂多是晁家他那一脈,頂頭也就是築基一級的事!」
張心清輕輕頷首,眸光清冽如霜,落在遠處晁旭身上。
「他已狂怒至此,若我們就這般走了,定會一直追殺,多殺兩個侍從,重創他,無非是讓他更怒一些,怒多怒少,有何區別?倒省了後頭的麻煩,我們還能在界種中多尋些寶!」
張天孝沉吟片刻,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晁旭的攻勢已然衰減了些,哪怕有寶丹,也不可能沒有間歇,長鞭每一次抽下都炸開一團紫黑火焰,但攻勢雖猛,卻終究破不開這築基法盾,只能不斷消耗。
兩名隨從一左一右,一正壓著孔家兄弟、舒捲門師兄弟和各散修族修打,另一個則驅趕著散修們,如貓戲鼠,每一次出手都引得一陣驚呼。
本有因傷勢過重,最終放棄打算求饒離去的修士,卻被他殺紅了眼,照殺不誤,如此幾次,再無人求饒,拼命抵抗。
而法陣邊緣,已近在眼前,赤紅光幕如倒扣的碗,將這一方天地籠罩。
張天孝沒著急回復,而是以神識催動寶珠,細細感應。
下一瞬,他眼中驟然爆發出精光!
這寶珠的第二道神妙,那【焰隙遁形術】,可在陣法、結界、禁制中尋隙而遁。
這晁旭布下的困陣,自然也在其中!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帶人穿陣而出。
既然後路已明,自保無虞,何不冒險一試?
張天孝當即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以先去神識傳音中交代的動作,暗暗給孔明軒和夏塵發訊號。
【準備動手,殺那兩個跟班。】
孔明軒瞳孔一縮,隨即狠狠點頭,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夏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側頭對陳亦川低聲道
「師弟,準備拼命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法力已經開始涌動。
晁旭又一鞭抽下,光罩上炸開一團紫火,卻依舊紋絲不動。
他獰笑道
「我看你們還能撐——」
話音未落,光罩驟然收縮!
赤紅光芒向內一斂,如潮水退去!
三道身影從罩中如離弦之箭般掠出!
張天孝手持寶珠,赤紅光芒如流水般裹住三人,身形化作流光,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
那困陣的赤紅光幕在他們面前如同虛設,寶珠光芒所至,光幕自動裂開一道縫隙,只一瞬便穿了過去!
晁旭一愣,臉上的獰笑僵住,隨即大怒!
「想跑?!」
他正要提鞭追擊,卻見那三道流光沒有逃向遠處,反而在空中猛地折向,一頭扎向他的左側!
那裡,一名隨從正獰笑著攻向孔明軒等人,手中巳火凝成的術法蓄勢待發。
那隨從察覺不對,猛然回頭,只見三道身影已到面前,張天孝的劍鋒在瞳孔中急劇放大!
他大驚失色,驚呼聲剛出口,慌忙催動法力護體,紫黑火焰在身前倉促凝成一道火牆!
張天孝一劍斬落!
劍鋒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
劍身觸及那隨從周身巳火的剎那,靈光驟暗,劍刃被火焰灼得發紅,但他早有準備,一劍即收,同時催動寶珠,赤紅光盾瞬間在身前凝成,將三人罩住,硬抗隨從反手一擊!
火星在光盾上炸開,噼啪作響!
張立重緊隨其後,坤塵縛靈帛雖已受損,但他此刻催動的不是縛靈帛,而是觀運羅盤和三才運金環!
三才運金環化作一道靈光從羅盤中心激射而出,直直撞上其面目!
那隨從正全力應付張天孝的劍,劍鋒剛過,他餘力未收,哪裡防備得了這個?
碩大的金環照臉上撞,頓時打的他眼冒金星,瞳孔驟然渙散,動作在空中猛然一滯,如被人施了定身咒!
就是這一滯!
孔明軒劍光已至!
他整個人如一道青白二色的閃電,從側翼掠來,劍尖直刺那隨從後心!
劍鋒入肉的悶響清晰可聞!
那隨從慘叫一聲,聲音悽厲,護體巳火瞬間暗淡大半,周身火焰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陳亦川同時出手,一劍斬向他脖頸!
劍光划過,帶起一蓬血霧!
鮮血噴涌如泉,那隨從頭顱高高飛起,在空中翻滾,跌落塵埃中,脖頸斷口處鮮血汩汩湧出,周身巳火如被抽去薪柴,迅速熄滅,化作幾縷青煙。
另一名隨從在數丈外見狀,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驚失色,卻怒從心頭起,轉身就要駕風來殺!
張心清卻已無聲無息至他身後!
【藏鋒斂跡步】全力展開,由於【浮光掠影】的加持,她身形既快又快,如一道金色閃電,腳下步伐精妙至極,每一步都踏在對方感知的盲區,瞬息間掠過那隨從身側,游隙無定絲從袖中脫手而出!
絲線如靈蛇出洞,悄無聲息地纏上那隨從雙腿,瞬間收緊!
那人正欲催動遁法,身形剛起,被這絲線一絆,如被無形的繩索扯住,身形失衡,在空中一個踉蹌,一頭栽倒!
夏塵早已等在那裡,見他栽落,一步上前,劍光貫虹,一劍貫穿他後心!
劍尖從前胸透出,帶著一蓬血珠!
一息之間,兩名隨從,盡數斃命!
一個屍首分離,周身巳火熄滅,一個胸口透亮,頹然倒地,生機斷絕。
晁旭愣了一息,目光從兩具屍身上緩緩掃過,隨即雙目赤紅如血,脖頸青筋暴起,仰天發出一聲獸般的怒吼!
「找死!!!」
他整個人如癲狂一般,周身紫黑火焰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數丈高的火柱,將方圓十丈盡數籠罩!
周遭靈機被灼燒得扭曲變形,地面焦黑龜裂,那火柱中隱隱有蛇影遊走嘶鳴,聲勢駭人。
張天孝催動寶珠,光罩再起,赤紅光芒凝成的護罩將順勢靠過來的四人護住,隔絕了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
晁旭狂沖而來,腳步踏在山石上,每一步都踩得碎石炸裂!
手中長鞭揮舞如瘋魔,那條紫黑長鞭化作漫天鞭影,每一鞭都帶著毀天滅地威勢!
第一鞭抽在光罩上,紫火炸開如盛放赤蓮,火星四濺!
光罩微微震顫,留下巴掌大一片焦黑灼痕。
轟轟轟!
三鞭幾乎同時落下!
紫火在罩面上接連炸開,灼痕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開成片。
光罩表面泛起漣漪般波紋,那焦黑之色以肉眼可見速度蔓延,又被寶珠赤芒一點點逼退,撫平。
轟轟轟轟——
鞭影如暴雨傾盆,狂亂抽落!
每一擊都在光罩上炸開一團紫黑火焰,火焰炸開的剎那,赤紅星點迸射如雨,落在四周山石上,竟將岩石灼出一個個焦黑坑洞。
光罩紋絲不動,如山嶽巍然,可那紫黑巳火每一次炸開,罩面上的灼痕便深一分。
灼痕雖迅速被寶珠赤芒撫平,但每一次撫平,張天孝的面色便白一分,催動築基法器,消耗太大了。
他額角青筋微微凸起,持珠之手已有細密汗珠滲出。
張立重站在父親身側,目光死死盯著光罩外那道癲狂身影,忽然側過臉,壓低聲音。
「父親,他攻勢雖猛,但已無章法,只憑一股狂怒在撐,待他氣衰,我們再...」
話音未落,張天孝猛然抬頭!
不只是他,剛剛還在開口的張立重,連同孔明軒等人,幾乎同時察覺到了什麼。
靈機,變了。
原本被巳火燒得扭曲滾燙的空氣,忽然多了一絲涼意。
宛若夏日雷雨將至前,天際滾過的第一縷風。
晁旭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攻勢微滯,手中長鞭停在半空,猛然抬頭!
天邊,一道紫金色身影破雲而下!
那身影速度快得驚人,初看時還在數十里外,眨眼間已到近前!
雙翼如刀,破開雲海,雷光如瀑傾瀉,所過之處噼啪炸響,留下一道紫金色光痕!
轟!
雷光觸及困陣的瞬息,那籠罩方圓周遭的赤紅光幕僅僅支撐了一息,便如同紙糊一般,驟然炸裂!
紫黑火焰在雷光面前如雪遇陽,眨眼間湮滅!
布置陣法的十餘件極品法器同時震顫,其中一件品階稍低的直接崩碎,化作齏粉!
其餘皆靈光暗淡,叮叮噹噹跌落塵埃!
晁旭瞳孔驟縮,面色刷白,失聲戾喝,嗓音都變了調。
「是誰敢亂我晁家的事?!」
那道紫金色身影已至頭頂,通體米白,翎羽根根如淬鍊精鐵,呈暗金色澤,其上隱有雷紋流轉,每一道雷紋都在閃爍紫光。
身影的主人銳目如電,向下睥睨,僅僅一道目光,便讓人心神震顫。
驚雷鶴,霆羽!
練氣圓滿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如天威降臨!
孔明軒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微縮,喃喃道。
「這是...何等異種??」
孔清羽瞪大眼睛,嘴唇微顫,同樣失了神。
「這氣息...練氣圓滿的靈禽?」
夏塵反應最大,作為舒捲門弟子,御鶴的師兄弟不少,可這般神俊的靈鶴,他還是第一次見!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盯著霆羽,低沉著開口警示周圍人,避免觸了這靈鶴的霉頭。
「我舒捲門也有各師兄御鶴,可那些白鶴...與此鶴相比,如土雞瓦犬。」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震撼。
「這等神駿,早晚築基,我也只在門中典籍里見過記載,各位勢必小心,萬萬不可得罪這等異種!」
陳亦川更是看得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