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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破陣

2026-09-26 07:28:00 作者: 憂魂解夢

  魔修明里暗裡的譏諷,散修的嘀咕,甚至原本相信自家師兄張立先不會貿然行事的通明門眾弟子裡,都有人開始動搖了。

  趙銘、夏塵等人面露憂色,頻頻看向閉目護法的張立先。

  日頭漸高,玉台上光影分明,通明門這頭,氣氛開始微妙起來,有弟子忍不住嘀咕。

  「孫道友半柱香時已有微汗,氣機波動...張師兄的二弟怎毫無反應?」

  孫悅盯著張立重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她暗暗傳音道。

  「趙師兄,張師兄的二弟...這都兩個時辰了,怎麼毫無反應?我在陣法中待過,要麼在拼命推演,要麼在硬撐,要麼...」

  趙銘沒接話,目光卻忍不住往張立先那邊飄。

  張立先盤坐於地,雙目微闔,神色平靜如水,彷佛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

  身旁兩鶴假寐,儼然一派安然自若。

  趙銘咽了口唾沫,又把視線收回,落在張立重身上。

  旁邊一名年輕些的通明門弟子忍不住接話,聲音壓得低低的。

  「會不會...是在硬撐?畢竟他是張師兄的親弟弟,要是太快退下來,面上不好看...」

  「那也不能一直硬撐啊!陣法的反噬可不是鬧著玩的!」

  孫悅抿了抿唇,沒再開口,但眉頭鎖得更緊。

  舒捲門那邊,氣氛同樣微妙。

  沈書言負手而立,目光在張立重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自己的師弟們,幾個年輕弟子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這位張道友...真能行嗎?」

  「難說,他兄長倒是厲害,但他本人...卻未曾見過出手...」

  「不對,夏師兄不是最先結識張師兄的嗎?何不問問?」

  沈書言眉頭微皺,正要開口,卻聽身側一個聲音響起,篤定得不像是在這種場合該有的語氣。

  「他能行。」

  

  說話的是夏塵,他站在舒捲門弟子當中,眼睛卻時不時往那邊瞟,胸腔微微起伏,他心中既盼張兄出彩,又怕期望落空。

  聽聞此言,他終於沒忍住,站出來低語道。

  「諸位且安心,不瞞大家,我此前雖未親眼見過張道友這位兄弟出手,可其妹是見過的,一身遁術練氣中恐怕難有其右,快得驚人!而張立重聽聞是三息便破了石碑傳承第一關,大抵不會無的放矢,此番定有驚喜!」

  他說得熱切,眼裡帶著光,旁邊的陳忘川也點了點頭,湊近一步小聲附和道。

  「確實,那位張道友雖未在第二關出手,可第一關只用了三息就過了關,我和師兄都花了五息,聽說一身二品瞳術修至圓滿!這般身手,行事定有分寸!」

  沈書言秀眉一挑,悄然傳音問道。

  「夏師弟,你這麼肯定?」

  夏塵頭也沒回,目光堅定。

  「那氣度,不是虛的,何況他兄長張道友敢讓他上,必有把握。」

  沈書言沒再說什麼,只是目光在夏塵臉上停留了一瞬。

  張立先聞言,眼底浮起溫和的笑意,嘴角微微揚起,語氣溫和得像在說自家弟弟小時候的趣事。

  又一個時辰後。

  魔修那邊似乎也懶了,只有嗤笑聲開始零星飄過來。

  「坐那兒半天了,莫不是陣睡著了?」

  「人家仙門高徒,這叫入定參禪,懂不懂?」

  幾個魔修擠眉弄眼,笑得放肆。

  散修們也開始嘀咕起來,隨著界種中越來越多修士靠攏,魔修那頭的坑位被占了滿,時刻不停,眼見通明門和舒捲門那頭空著位置,他們有些眼熱了。

  「怎麼沒動靜啊?那位張道友...真在破陣?」

  「這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下來,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就是!咱們雖然破不了陣,好歹也能上去試試運氣,說不定狗屎運撞上了呢?」

  「人家是練氣圓滿的弟弟,你算哪根蔥?老老實實等著吧!」

  「等?等到明年去?」

  孫悅眉頭微蹙,目光在張立重身上轉了轉,又看向趙銘,暗暗傳音,只是這次話音里多了點焦灼。


  「趙師兄,這...這太久了,就算是硬撐,也該有個極限吧?會不會出什麼事?」

  趙銘沒吭聲,但眉頭微微擰起。

  通明門幾個弟子看著空蕩蕩的位置,又看著魔修那頭靈石寶材收到手軟,也有些眼熱,幾人湊前一步,壓低聲音商議著。

  「何不勸勸張師兄,反正我們也用不著這麼多位置,倒不如擇半同那群魔修一般,換取靈石、寶材...」

  孫悅聽著師弟們的話,再度傳音道。

  「趙師兄,要不...你問問張師兄?咱們這麼幹等著,也不是辦法,萬一張師弟在裡邊出了岔子...況且眾師弟這般等著,什麼也撈不著,倒不如擇半坑位換取些靈石,」

  趙銘臉色微變,目光將眾師弟的臉色收入眼中,再次飄向張立先。

  張立先依舊盤坐,神色平靜,似老僧入定。

  趙銘則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敢開口,雖然是同門,但在門中毫無交際,能仗義出手為己方掙得如此位置已是大恩,坑位的安排自是由對方決定。

  其眾師弟不傳音而是嘀咕議論,都是練氣修士,再小聲也不亞於耳邊親語,這番動作皆是說給張立先聽的,可這位師兄既未給出反應,便已是給出了答覆。

  那頭的舒捲門氣氛更微妙了。

  幾個年輕弟子已經開始交換眼神,那種眼神里自是遲疑和困惑。

  「夏師兄,你說他能行...」

  其中一個弟子小聲開口,欲言又止。

  夏塵沒接話,他依舊盯著張立重的背影,但抱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不覺間已放了下來。

  陳忘川側頭看他,只見師兄的臉色微微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師兄...」

  陳忘川輕聲喚道。

  夏塵沒理他,他死死盯著張立重,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親眼見過他...那瞳術,那氣度,不可能是假的...」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背影始終紋絲不動。

  質疑聲越來越大,連他自己心裡,都開始有一絲不確定像野草般鑽了出來。

  萬一...

  萬一他真的只是在硬撐?

  那我夏塵今日,豈不是要在師弟們面前,留下一個看走眼的笑柄?

  一想到這個情況,夏塵心裡有些惴惴不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絲不安,可是手心,已然滲出細密的汗。

  沈書言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陳忘川只能強撐著扯了扯嘴角,乾巴巴道。

  「或許張兄弟此法講究內斂?你們看張師兄和張前輩都如此鎮定...」

  他邊說邊往張立先和張天孝那邊看。

  那頭的張立先卻站了起來,負手而立,神色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讓人安心的笑意,好似真的一點都不急。

  他身旁站著趙銘,這位原帶頭師兄躊躇片刻,還是邁步上前,斟酌著語氣道。

  「師兄,令弟這法子...似乎頗耗時間?眼下時限...」

  張立先清楚是到了給個說法的時候了,雖然還不清楚二弟現在什麼進度了,他眉眼彎了彎,朗笑道。

  「趙師弟且寬心,二弟自有分寸,此陣詭譎,推演得慢些亦是常理,我等從容以待便是。」

  張天孝也微微點頭,介面道,語氣平緩得像在聊家常。

  「立重這孩子,不做沒把握事,他說能試,我們便信他,他這五年靜修,於靜之一字頗有心得,外息不顯,未必是壞事。」

  父子倆語氣真誠,神情放鬆,瞧不出半點勉強。

  可這話落進趙銘耳里,卻令他愈發確信,這事師兄家為顏面硬撐。

  他心中既無奈,又添幾分同情,周遭通明門弟子面面相覷,眼神複雜。

  有人無奈搖首,也有人蹙眉不語,若力有未逮,及早抽身便是,何苦作無謂之執?

  沈書言聽到這話,目光遠遠在父子倆臉上轉了一圈,隨後安慰著有些躁動的舒捲門師弟們。

  「內外俱靜,確非尋常推演之象...或許是某種獨特法門。」


  她沒把話說完,但態度已經有所保留。

  周圍人將信將疑,但張立先父子從容不迫的態度,暫時壓住了明顯的質疑。

  獨立於雙方的南宮歸羽又完成一輪推演,此時睜了眼,氣息微紊,他那丹鳳眼中卻亮起光。

  他已經尋見了陣法的破綻,這一次推演定能功成!




  此刻玉台上,眾人已默契地達成共識。

  張立重大約的確是不濟事的。

  張家人不過為最後一點體面拖延著。

  孫悅甚至開始盤算,待會兒若張立重真失敗退出,自己該說些什麼來緩和氣氛。

  唯獨張立先與張天孝,父子倆偶爾低聲交談兩句,神情放鬆得與周圍凝重氣氛格格不入。

  落在旁人眼裡,這更像強作鎮定。

  遠處本就因為張立先的存在而憂心忡忡的柴崇光此時盯著張立重背影,嘴角微勾。

  本就該如此,怎能一門出那麼多天才?

  卻不曾想,那一直靜坐的張立重,身體忽然輕微一震。

  趙銘眉頭微蹙,下意識望去。

  孫悅抬頭,心裡咯噔一下,這是要敗退了?

  夏塵猛然抬首,呼吸都停滯半拍。

  就在這時,張立重身體微微一震。

  緊接著,他坐下坑位對應的那根陣法光柱,其上繁複的紋路開始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如墨滴落進清水,那黯淡從光柱底部迅速向上蔓延,所過之處,流轉陣紋如同抽去生機,寸寸熄滅!

  而緊隨其後,第二根、第三根,直奔著九根而去!

  全場死寂。

  魔修的譏諷聲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散修們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趙銘嘴巴微張,愣在原地。

  孫悅瞪大眼睛,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年輕的通明門弟子們愣愣地看著那接連崩解的光柱,喃喃失語。

  「這...這...」

  舒捲門那邊,沈書言瞳孔驟縮,下意識上前一步。

  舒捲門的弟子們張大嘴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人能言。

  夏塵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看著那一道道崩解的光柱,看著那金色的紋路如潮水般褪去,看著張立重的背影依舊端坐如山。

  陡然間,所有的緊繃,心頭上的壓抑,腦海中的不確定,盡數化作一股熱流,猛地湧上眼眶。

  夏塵攥緊了拳頭,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渾身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間卻像被什麼堵住,只迸出一聲壓抑不住帶著嗚咽的歡呼!

  那是賭上自己信譽,卻被緊張覆蓋壓著的絕望,在此刻全部炸開,化作極致狂喜的揚眉吐氣!

  他猛地扭頭看向陳忘川,嘴唇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陳忘川也瞪大眼,用力點頭,拼命點頭。

  他一直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師兄的背影,從未如此刻般挺直。

  沈書言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夏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夏塵沒給師姐開口的機會,他揚起下巴,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欠揍的語氣,對著那幾個剛才還在質疑的師弟,淡淡道。

  「我說了,他能行!」

  玉台邊緣,火光搖曳,池中靈泉汩汩作響,偶有氣泡炸開,濺起點點星火。

  魔修那頭幾個方才還在擠眉弄眼的傢伙,此刻臉上表情如同被人扇了一巴掌,僵在那裡,滑稽至極。

  他們心中驚駭莫名,怎麼也沒想到這平平無奇的張立重竟真能破陣成功!

  血煞子不知何時已睜眼,目光幽邃如淵,盯著那根崩解的光柱。

  他心中迅速盤算著,這張家這二子將得之物,以及是否值得自己放棄這傳承,出手奪取!

  畢竟這陣法難破,倒不如奪了部分傳承,落袋為安,遠遁此地!


  散修人群里更是驚呼炸開!

  「破,破了?!」

  「當真在破陣!」

  「竟一次就破陣了?!」

  張立先眼中色彩灼灼,嘴角微勾,負手而立,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模樣,只是多了道難以抑制的笑意。

  他轉頭看向趙銘,臉上依舊溫和,只是此刻卻多了抹促狹,眉眼彎彎。

  「趙師弟,瞧,我說了,二弟他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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