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衫族修如遭雷擊,呆立當場,旋即失聲驚道。
「什麼?!練氣家族?!這怎麼可能?!」
他這聲驚呼,在相對安靜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這話一出,頓時便如病毒般炸開。
「練氣家族?!」
「那張立重...只是練氣家族子弟?」
「一個練氣家族,出了張立先這等人物已是難得,怎會還有如此恐怖陣法天才?!」
「棲梧鄉的金丹血脈後裔,竟然認可一個出身練氣家族修士?!」
全場修士已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受到衝擊了,只覺這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這次界種中受到的震撼大且多!
如果說之前震驚於張立重的無端破陣,那麼當這一次知曉了南宮歸羽身份,再想到他的動作,所有人都震驚於這份顛覆認知那身份落差!
或是艷羨,或是嫉妒,或是難以置信,各種情緒交織,叫所有人心中沉甸甸地複雜。
在外界,遇到仙門仙族弟子,那已是天上般的人物,驅譴由人!
而金丹...
這是頭一回!
當柴崇光說出那句話後,立即後悔暴露太多,但看著周圍人因他言語露出震撼,看著張家父子因此被推上風口浪尖,心中那點扭曲嫉妒又得到一絲病態滿足。
他低下頭,眼中翻湧恨意,極力掩下那股酸楚,只是心中酸楚與恨意交織,直罵自己衝動之餘,卻又有隱隱快意。
玉台上,喧囂未止。
無數道目光聚焦而來,好奇、探究、嫉妒、感嘆讓張立重成為絕對中心。
他手握玉簡,身前是九道幽深晦層光柱,身旁是凝重守護兄長、靈鶴,遠處是孤高回歸座位南宮歸羽。
「二弟。」
張立先的話在張立重耳邊中響起,語氣還是那般沉穩,叫人安定。
「靜心,外物紛擾,無需理會,速速攻破陣法便是。」
張立重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手中那枚記載前人心得玉簡,又望向晦層光柱,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澄澈。
「是,大哥。」
玉台上,喧囂未止,但真正焦點已靜默。
南宮歸羽閉目調息,氣勢引而不發,這一次他不再是無所謂外界,而是隱隱有了和張立重一決高下的念頭。
在棲梧鄉中,他還是頭一回遇到能壓自己一頭的同道。
南宮歸羽氣息內斂,靜待那少年入陣,自己再同步而入,不占對方便宜。
血煞子目光閃爍,最終歸於沉寂,他暗自咬牙,卻不敢再動妄念。
現在若想奪走傳承,恐怕那金丹後裔就要出手,屆時自己恐怕十死無生了!
柴崇光隱於人群,眼神陰鷙,他心中嫉恨如潮,暗盼張立重出醜。
......
華燈初上,夜市漸鬧。
十月的最後一個晚上,墨西哥城浸在暖黃的燈火里,街巷間萬壽菊堆疊如金,糖骷髏咧嘴笑於櫥窗。
遠處改革大道車流如河,燈火蜿蜒向夜的深處。
張無疾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已經開始忙碌,為明早亡靈節作準備的城市。
亡靈節雖還沒正式開始,但經歷了動盪的墨西哥城人民還是拿出笑臉,迎接將要到來的慶典。
他收回目光,在靜室盤坐下來,眼見張立重再度進入陣法,也是時候開始破陣了。
只是心神略微一掃,張無疾眉頭微蹙。
這次的資訊流感覺截然不同,相比較之前明衍萬化的資料,哪怕再複雜龐大,好歹是清晰的,變化是有軌跡可循的,就像看一張無限放大的工程圖紙,密密麻麻但至少能看懂結構。
但現在...
張無疾腦海里浮現出這個詞,只覺氣海翻湧,【生民萬相圖】中的資訊流拉扯得他心神微顫。
這股資訊流像是裹了一層什麼東西,黏黏糊糊地湧進來,明明有內容,卻怎麼都看不真切。
就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輪廓能分辨,細節全糊了。
更怪的是,這裡頭還帶著一種特別的歧義感...
一條路徑,明明看起來是往左,但細一琢磨,往右好像也行,而一個節點標記著生門,但隱隱約約又透著陷阱的氣息。
倒不是那種真假難辨的騙局,而是好像這些可能性本來就是糾纏在一起的,要麼全盤接收,要麼什麼都抓不住。
張無疾睜開眼,揉了揉眉心。
「難怪陣師最需托舉,要學和處理的內容比丹師、煉器師複雜太多了...」
他雖暗忖這帶有幾分築基威能的手段玄妙,因果糾纏,叫人無從下手,卻並不惱。
「先丟給超算試試,算力不夠就加,反正比人腦強...」
他喃喃著,向陳琳發去命令。
明衍萬化的破解,靠的是算力窮舉,現在這晦迴圈真一副要悟意的模樣,未必不能繼續窮舉破解。
一力降十會嘛!
更何況超算AI也不是死算,它會學習。
......
靈樞超級計算中心。
半個小時前的亢奮還未完全消退,明衍萬化破解成功後,李工帶著團隊正在整理資料、最佳化模型。
當意識到這是類似陣法的資訊後,整個特事局更是如同打雞血般全體運轉。
分析此物從何而來,多寶為何會遇到此事,己方能否利用上這些資訊等等...
李工還去給局長匯報了,這會兒剛回來,手裡還端著杯豆漿,緩解口乾舌燥。
接著警報就響了,不是昨晚那種女媧協議紅色警報,而是更深沉悶響,如心跳般,一下一下,低徊綿長。
李工手裡豆漿差點灑了,懵圈道。
「這...這什麼聲音?」
沉默大步走進主控室,心底既喜又憂,臉色凝重得能擰出水。
「盤古協議,啟動。」
整個計算中心剎那安靜。
盤古!
這個名字在系統里掛了一年,從來沒人見它真正啟用過。
傳說中是比女媧更高一級的許可權,因為其並不是單純的現代文明造物,而是意外融合了遺蹟核心所形成的半機械半超凡體。
特事局一直擔心此物會導致奧創那樣的局面,因此原則上是絕不會使用的,但現在原則開口了。
噠噠噠噠——
更多的內衛特遣隊開始部署,圍繞著整個計算中心增添人手,確保萬無一失。
李工喉嚨發乾,乾澀道。
「沈主任,這又是什麼情況...」
「多寶那邊傳來新資料。」
沉默盯著主控台上那個正在瘋狂閃爍資料埠指示燈。
「難度比半個小時前高至少一個數量級,可能需要河圖進行概念級學習。」
概念級學習。
這四個字砸在每個人心上,半小時前還算是結構破解,是算力比拼。
現在卻是概念學習,要讓AI去理解它本來無法理解之物,難怪會請動盤古...
有工程師小聲嘀咕。
「這...這不是強人工智慧才...」
旁邊人踢了他一腳,那工程師當即噤聲。
沉默已接通王局長專線。
「局長,盤古協議確認啟動,我需要一切資源。」
那頭沉默兩秒。
「太極原型機已在路上,三個超算叢集輔助算力,二十分鐘內到位,模糊數學、複雜系統、因果推理專家組,正在連線接入,你們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滿足多寶需求,同時,把這第二次挑戰,變成我們自己突破。」
王局長的話音沉著,但沉默能聽得出來,那底下壓著多大決斷。
盤古協議一啟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接下來直到多寶的任務完成,這一段時間,整個特事局最頂尖資源,都得向這裡傾斜。
意味著一旦失敗,盤古造物可能會出現不可預知的情況,嚴重到以至於問責層級能捅到天上去。
但同時也意味著,一旦成功,多寶欠下的人情,以及特事局能夠收穫之物,可能讓國家在這個超凡時代,領先全世界至少一個身位!
正所謂千里馬常有而商鞅不常有,儲備的大殺器就是為了今天!
這能源拓撲學主任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全場,將此次任務的重要性詳略得當地講述了一遍。
「......都聽見了?沒有異議就開始幹活!」
沉默心知,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路。
資料埠指示燈驟然由紅轉綠,資料流湧入,全息屏亮起,但這一次,沒有半小時前的那種璀璨光紋。
只有大片翻滾色塊,邊界模糊,彼此交融,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色塊種類豐富到,愛色麗總工程師來了都得說自己是個外行了。
偶爾有光點閃爍,但那些光點之間連線若隱若現,時有時無,整個畫面給人一種強烈不真實感,猶如在看一幅還在滴水油畫。
「這...這是什麼?」
小陳瞪大眼,心急的都想吃熱炕頭了。
李工已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鍵盤上狂敲,日誌飛快滾動,全是各種錯誤提示。
「模型無法收斂...學習效率接近零...正在嘗試自適應...失敗...失敗...失敗...」
進度條——0.01%,一動不動。
十分鐘過去,還是0.01%,半小時之後倒是好了些,0.02%。
小陳抹了把額頭汗。
「這資料...不遵守經典邏輯,我們模型在空轉!」
一位戴著厚眼鏡老頭湊到螢幕前,他是剛接入複雜系統專家,姓周,據說是國內研究混沌與不確定性頂尖人物。
他盯著那些翻滾色塊,喃喃道。
「有意思...這是在模擬主觀觀察者在不確定環境中認知過程。」
他暗自思忖,這混沌資料背後,莫非藏著天地至理?
「周老,您說怎麼辦?」
「貝葉斯網路,但先驗機率...沒有先驗機率。」
周老頭搖搖頭,納悶道。
「這玩意兒沒有樣本資料,沒法訓練。」
李工急得滿頭大汗。
「那怎麼辦?」
他心中焦急,生怕辜負了這次對國家意義重大的機會。
就在這時,沉默霍然開口,她抬手,止住議論,問道。
「李工,半小時前明衍萬化的完整破解模型,還在嗎?」
「在!當然在!所有資料都存著!」
「把它,作為參照系。」
李工一愣,所謂當局者迷,他嘴邊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您是說...」
「讓AI不再直接破解晦迴圈真,而是先用明衍萬化規律,去翻譯晦迴圈真,找晦中隱藏的與明對應之物。」
李工當即開始操作,指令下達,河圖系統將明衍萬化模型載入為底層參照系,重新投入那片混沌資料海。
起初,仍沒什麼變化,色塊依舊翻滾,光點依舊閃爍不定。
但漸漸地,有人發現了變化。
「等等...你們看那塊!」
小陳指著螢幕左上角一片淡紫色霧狀區域,那裡面,隱隱約約浮現出模糊輪廓。
有點像明衍萬化里某結構的影子,但扭曲變形,似被水泡過圖紙。
他心中一震,暗想,莫非成了?
緊接著,另一片區域也浮現出類似影子。
一個,兩個,十個...
全息屏上,愈來愈多影子從混沌中浮現,它們並不清晰完整,有的僅是一段弧線,有的只是幾個零散節點,但它們都可被辨認。
日誌當即重新整理。
【檢測到高階模式隱寫規則...開始逆向重構晦-明對映函式...概念層學習網路啟用...】
李工呼吸一窒,他那雙黑眸死死盯著螢幕,猶如看著國家的未來,腦海中一片空白,只餘下那緩緩跳動的進度,不斷敲擊著心神。
進度條開始移動。
0.1%、0.5%、1%、3%...
雖慢如蝸牛,但它在動!
就在這時,接入系統那台太極原型機,宛如黑曜石塊般古怪裝置,忽然發出輕微嗡鳴。
它表面流光原毫無規律亂竄,此刻卻逐漸平穩,開始緩慢旋轉。
那旋轉軌跡很奇怪,既像是簡單圓周運動,又宛若陰陽魚在遊動...
隱隱約約,甚至能見黑白二色影子交織,所有人停下動作,呆呆望向那塊石頭。
眾人心中皆是同一個念頭,盤古...會發揮出什麼樣的作用?
「這...這是它在思考?」
沉默死死盯著螢幕,目光在那水色與黑白之間來回掃視,沉聲道。
「記錄,所有資料,全部記錄。」
又過了半小時,全息屏上忽然亮起一道光,與破解明衍萬化的璀璨金色不同,一片淡且半透明水色,似清晨湖面薄霧被陽光穿透。
它從混沌中蜿蜒而出,既曲折又若隱若現,但已經開始變得清晰可見了!
清晰的路徑開始出現在螢幕上,第二道,第三道緊隨其後,直到更多的水色路徑浮現,逐漸交織成一張可辨識的朦朧網路!
進度條在此刻陡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