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王隊長呼吸都窒了半拍,旋即聲音毫不掩飾地高了八度,驚喜皆形於色。
「多寶道友這話可就見外了啊!不過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可就當真了啊!我比你大十幾歲,虛稱一句老哥,可受不得大起大落的玩笑啊!」
聽著這順杆往上爬的話,張無疾嘴角弧度又深了些,他心中好笑,卻也不惱。
「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目光微凝。
「你之前發過來的那個清單,上面的東西先幫我保管好,後面我可能會有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然後是一陣壓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王隊長攥著手機的手青筋都暴起來了,開口的話都帶上了顫音。
「沒,沒問題!多寶道友你放心,這些東西,我一定給你好好留著!一件都不會動!」
張無疾笑著應下,兩人又聊了幾句,王隊長那邊明顯心不在焉,話里話外都透著那種被天上餡餅砸中的暈乎勁兒。
張無疾正要掛電話,那邊卻忽然清了清嗓子。
「那個...多寶道友啊。」
王隊長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似是在斟酌著什麼,他斟酌再三,覺得這事兒還是得問出口。
「有些事想跟你請教請教。」
張無疾挑了挑眉,眼底泛起幾分興致。
「說。」
電話那頭當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翻動紙張的聲音,紙張在王隊長手中嘩啦作響。
王隊長看著手裡的檔案,心微微懸起。
檔案上的內容很簡單,翻動之間顯出其上的標題。
《靈能合金的微觀結構表徵、相變行為及其在輕型飛劍框架中的力學效能研究》
《基於微波諧振原理的行動式聚靈陣元器件的設計與場強分布最佳化》
《空間摺疊術法的非歐幾里得幾何建模》
《飛劍空氣動力學及反重力材料的流體模擬模擬》
...
這些都是智囊團早早為他備好的檔案,前面幾次與多寶的交易,都是雙方互換有無,如今多寶欠下如此大的人情,正好趁機試探一二。
「咱們之前那幾次合作,每一次都合作地相當愉快,尤其是那練氣法,是真的好用!」
王隊長深吸一口氣,開始開口了,一邊翻一邊說。
「那採氣訣,需要四年的採集時間,但我們這邊這兩年也破獲不少遺蹟,其中就有的遺蹟核心能模擬採氣環境,相當於原本採氣是拿個碗尋個晝夜溫差大的地方,等待空氣降溫收集其中的冷凝水,而現在等同於直接去水池裡舀水,讓原本要四年才能采出的一道靈氣,被壓縮到六個小時的時間內,再配上你給的靈物輔助突破精要,短短兩天,讓國家多出來二十位A級...」
他倏地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
「噢!你看我這記性,都搞忘了,已經不是A級,是練氣初期了,我們特事局已經根據道友給出的功法來重新排序了超凡等級...這事兒,真的,多寶道友,我得代表國家,再次感謝你!讓國家的戰略級超凡力量幾乎漲了一半!這對於國家面對未來的亂世將有更多的主動權!」
聽到這些話,張無疾心神微漾,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王隊長那頭卻沒停,繼續道。
「還有之前那批青禾靈米,配上聚靈布雨訣,直接攻破了咱們國內超凡學的一個核心課題,解決了之前國內一直缺持續的超凡靈物做食補,導致修行班學員從D級入門到B級之間的速度無法提起來的窘境!並且托道友的福,此窘境一破,不少難題跟多米諾骨牌似的,皆被告破!」
他說到這兒,語氣里那股興奮勁兒忽然一收,變成了苦笑。
「只是仍有一堆課題,卡得死死的,怎麼都推不動,老學究們天天撓頭,頭髮都快薅禿了,這些難題就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不少人喘不過氣...」
張無疾聽到這,知道王隊長圖窮匕見了,好笑不已。
他道是什麼呢,感情是...
張無疾笑意頓止,看著修仙界中的情況,又發現螢幕上的資料開始停止,臉上古怪起來。
而電話那頭還在自顧自地說話,傳來陣陣翻紙聲。
「我隨便念幾個你聽聽啊,比如這個,《常見畫符硃砂的礦物學分析及導電墨水可行性研究》,卡了快半年了,理論跑通了,實操就是不行。」
「還有這個,《小周天能量迴圈路徑及人體自主神經系統功能耦合機制的實證研究》,當前國內的修行還是拾古人牙慧,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還有個更絕的,《低功耗廣域網技術在分散式靈脈監測節點組網中的應用及效能評估》,聽起來像通訊工程,其實是拿現代技術去監控地底是否有因靈氣復甦而異變的所謂靈脈,老是靠人工催動《聚靈布雨訣》來製造靈機環境始終不是個辦法...」
王隊長挑了幾條念完,重重嘆了口氣。
「這些課題,都是卡在關鍵節點上,一旦突破,對國家有大用,多寶道友,你看...能不能指點一二?」
他等了好一陣,電話那頭沉默一片,似乎陷入了一種帶著點古怪的微妙狀態。
王隊長心頭莫名一跳,隱隱覺得張無疾的反應不對勁,別是因為這些事而難堪了吧!
張無疾臉色確實有些古怪,卻不是因為對方說的這些小事。
看著修仙界裡福禍相依的張立重,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盤古協議有點東西啊,給陣法都灌炸了...
張無疾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回答王隊長的話。
「此事不急。」
王隊長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腦子裡飛快轉著,卻完全摸不著頭腦。
而這時時刻監聽的智囊團發來訊息提醒他,墨西哥那邊沒有繼續傳輸資料,事情結束了!
而見修仙界木已成舟,張無疾將目光收回,看向窗外,那是面對北方的方向,他的話有點意味深長。
「或許,過幾天,你們會改變想法也不一定。」
電話那頭又是一靜,靜得能聽見電流的細微雜音。
王隊長心中凜然,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麼,那靈光就在腦子裡轉,可就是抓不住。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不知道從何問起,只能幹巴巴地笑了一聲。
「那...那行,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我就靜候道友佳音了!如果道友下次還有需要,務必聯絡我們,我們定會鼎力完成!」
「嗯。」
張無疾將電話結束通話,重新將思緒落到修仙界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杳暝沉暗,鋪滿整座城市,而在遠處,墨西哥城東北方向的特奧蒂瓦坎古城,其地底深處脈動的古老氣息,越來越清晰了,供奉羽蛇神的太陽金字塔在他眼中清晰如晝。
張無疾輕輕撥出一口氣。
晦迴圈真破了,界種結束,接下來張家會進入蟄伏期,直到張天孝突破築基。
而張天衡突破已然三年了,修仙界流速最快也還需要一天,明天就是亡靈節了,先讓這遺蹟呆一呆...
順道也該準備準備,到時候去看看這亡靈遺蹟,到底能掏出多少貨。
一千三百萬香火的缺口,快了。
窗外的墨西哥城,安寧而喧囂,萬壽菊的橙黃點綴在街角,糖骷髏在商店櫥窗里咧嘴笑。
當夜幕被黎明破開,這座古老的城市將迎來它一年一度最特殊的日子。
生死交匯,陰陽暫通。
萬靈意念共鳴之刻。
張無疾收回目光,轉身走進靜室。
靜室的門,輕輕闔上。
...
特事局總部。
王隊長盯著手機,眉頭擰成川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過幾天會改變想法?
啥意思?
他腦子裡那點靈光閃啊閃的,可就是抓不住,氣得他直拍大腿。
無奈放下電話,王隊長手還有點抖,不過好歹事是圓滿結束了,他盯著面前的手機,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想原地蹦起來的衝動。
多寶的人情!
還附帶一句東西幫我留著!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接下來,特事局手裡這批從遺蹟里挖出來的寶貝,將能發揮出最大的價值,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不再是躺在倉庫里發霉的戰略儲備,而是能真正轉化成實力的籌碼!
他正美著呢,桌上的螢幕亮起,他已然被拉到了一個內部視訊會議中。
王隊長一愣,旋即一喜!
人老了就是健忘,自己搞不明白,這不是有智囊團時刻監聽的嘛,他們肯定是搞清楚了!
螢幕左上角有七八個頭像,其一是自家局長,其餘則是超凡部門之外的一把手。
中間最大的那個視窗里,是智囊團的頭兒,姓林,四十出頭,戴一副無框眼鏡,面相極好,如謙謙君子,一眼望去便令人如沐春風。
「王隊。」
林智囊推了推眼鏡,開門見山。
「從多寶最後那句話分析『或許過幾天你們會改變想法』——我們有理由推斷,接下來幾天,他會有大動作。」
他調出一堆資料圖表,密密麻麻的,王隊長看得眼暈,他手指在螢幕上划過,一張墨西哥地圖彈了出來。
「首先,多寶目前人在墨西哥城,時間點臨近墨西哥的亡靈節,這個節點,墨西哥城地下有古老遺蹟,能量讀數過去幾天異常攀升,兩者結合,我們有理由相信,亡靈節期間,墨西卡區域會出現重大變動,很有可能會有巨型遺蹟出現。」
地圖上,墨西哥城的位置被紅圈標註出來。
「其次,老美那邊,普羅米修斯計劃剛剛換帥,正處在權力交接的敏感期,聖約之翼雖然收縮了,但根基未動,這兩方,都有可能成為他下一步動作的針對目標。」
地圖上又多了兩個紅圈,一個在美墨邊境,一個在加州某處山區。
「綜合以上兩點,我們初步列出十七種可能性——」
林智囊手指一划,螢幕上瞬間彈出密密麻麻的條目,從直接鎮壓墨西哥城遺蹟到跨境突襲聖約之翼聖所,從藉機向美方施壓獲取談判籌碼到以亡靈節為契機整合全墨信仰資源,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儘是圍繞著多寶、墨西哥城遺蹟、聖約之翼和老美四方。
王隊長看著那十七條,腦袋嗡嗡的。
他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掃過螢幕左上角那幾個大佬的面孔,自家局長面無表情,國防的那位眉頭緊鎖,情報口的那位眼神閃爍,各有所獲。
人貴有自知之明,王隊長也清楚自己被拉進來,純屬是因為自己是與多寶接觸的第一者,是附帶來開會的。
這些智囊真正要匯報的,是局長他們。
自己後面該幹什麼,等會議結束,自然會有人把具體意見送過來。
只是在眾大佬面前,王隊長只能僵硬著挺著背,當起了聽眾。
窗外,上午已過,烈陽正午。
......
玉台廣闊,九柱擎天,幽暗光暈流轉不定,映得周遭人影幢幢,如立深海之底。
唯余遠處魔修偶爾的嗤笑,與散修們壓抑的竊語聲交織。
一個時辰過去。
張立重面色時而舒緩時而緊蹙,眉頭深鎖,偶爾有細微的搖頭動作,周身氣機波動,起伏不定,全無此前破解明衍萬華那般穩定始終。
己方陣營里,期待的目光逐漸染上疑惑。
趙銘和孫悅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東西。
果然有難度!
兩人心中皆是一沉,暗道不妙。
夏塵微微靠近,向身旁的沈書言問道。
「沈師姐,張道友這次...似乎頗為滯澀?」
沈書言凝視片刻,緩緩搖頭。
「晦迴圈真變化,果然莫測,你我連門徑都未摸到,難以揣度。」
魔修那邊,低笑聲又起,幸災樂禍起來。
「看吧,卡住了!」
「晦迴圈真豈是那麼好可破?上次是運氣好罷了!」
散修群里議論聲同樣漸大,按道理一個時辰還無法下定論,但張立重周身氣機的變得也是落到他們眼中的,這就不一樣了。
「好像不太順啊...」
「一個時辰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畢竟晦迴圈真嘛...」
就在這時,南宮歸羽那邊有了動靜,他身體忽然一震,睜開的金紅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旋即臉上露出不解。
他氣息微亂,顯然是推演到關鍵處,被陣法的變化硬生生打斷。
這青年心中驚疑不定,身為棲桐鄉子弟,他的道行比之仙門嫡系恐怕都要高深地多,對陣法的破解也在緩步推進,然而這次陣法的陡然變化卻不同尋常,讓他難以理解。
這般念頭南宮歸羽只執著片刻,迅速放下,調息的同時看了一眼依舊在苦戰的張立重,未發一言。
隨著調息恢復狀態,他毫不猶豫再次閉目進入,沉入自身對晦迴圈真的推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