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之上,光柱漸黯。
池中心卻是寶光灼灼,散修們的議論聲尚在潮中,殊不知眾魔修已起殺心。
噬心道人率先撲出,身形如惡鷹撲食,直取最近的通明門弟子!
他這一動,如點燃了火藥桶,眾魔修齊齊暴起,他們氣機轟然爆發,一道道黑影如餓狼撲食般從藏身處衝出!
自持實力不錯的一路直撲通明門、舒捲門方向,術法光芒在掌間凝聚。
更多的卻是撲向邊緣散修,獰笑聲中夾雜著散修的驚叫,更有繞至池心蓮台,想趁亂搶奪那即將顯現的傳承!
剎那間,法術光芒爆閃,各般氣機交織成一團,怒吼與尖叫聲混成一片,玉台上碎石迸濺!
趙銘拔劍高喝,聲震全場。
「動手!」
他話音未落,七名通明門弟子已各自亮出法器,有人持劍,有人執符,有人祭出飛梭,霎時間靈光閃爍,術法齊出!
舒捲門那邊,沈書言冷聲下令,袖袍一揮。
「迎敵!」
十餘名舒捲門弟子身形散開,各施手段。
有人展開金傀,悍不畏死迎上,與魔修纏鬥在一起!
有人丟擲靈索,繩索如靈蛇穿梭,絆倒沖在最前的魔修!
有人雙手掐訣,地面隆起土牆,擋住側面突襲!
法術光芒爆閃,怒吼聲、慘叫聲交織成一片!
孔明軒、孔清羽毫不猶疑,迅即退至張家幾人身後,孔明軒翻手祭出一面青銅小盾,盾面青光流轉,瞬間漲大至三尺,擋在身前。
孔清羽則丟擲一枚玉佩,玉佩懸於頭頂,灑下道道光幕護住周身!
噬心道人並未正面強攻,借混亂繞至玉台邊緣,身形貼著陰影疾掠,欲撲向落單的散修。
眼中貪婪之光閃動,盯上一個正欲逃竄的胖散修,那胖子渾身哆嗦,連滾帶爬往後退。
剛抬腳,他身後忽有陰影籠罩。
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如毒蛇爬上脊背,讓他渾身一僵,頭皮發麻。緩緩回頭,血煞子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站在自己身後三步處,正咧嘴而笑,眼中血光翻湧如潮。
噬心道人瞳孔驟縮,強擠出一抹笑容,嗓子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老...老大?」
他心中卻警鈴大作,隱隱生出不祥預感,都是魔修,誰還能信的過誰?
只是他為血煞子做事,一來自持保命無虞,二來也是此事確實有利可圖。
血煞子笑容擴大,露出森白牙齒,那牙齒在魔氣映照下泛著慘白的光。
「借你人頭一用。」
話音未落,噬心道人亡魂大冒!
他此刻心中警鈴大作,練就的保命術法如針般猛地提醒自己,死時將至!
噬心道人腦中只剩一個念頭,逃!
他毫不遲疑施展保命秘法,身形霍然炸開,化作一團猩紅血霧,向遠處激射!
那血霧濃稠如實質,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開刺鼻的血腥味!
血霧有干擾靈識之效,尋常術法難以鎖定,眼看就要遁出十丈之外,天際傳來一聲清越鶴唳!
霆羽早已盤旋在上空,雙翼猛然一振!
翼尖紫金雷光爆閃,一道紫金色雷霆如天罰之矛,撕裂長空,直直劈下!
雷霆劃破空氣的瞬間,發出刺耳的尖嘯,所過之處空氣都被電離出細碎的噼啪聲響!
準確劈中那團疾速飛遁的血霧!
轟!!!
雷霆擊中血霧的剎那,血霧中爆發出悽厲慘叫!
那聲音尖銳刺耳,不似人聲!
好似滾燙潑雪,血霧劇烈翻騰蒸發,邊緣處冒出焦臭的青煙,猩紅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噬心道人硬生生被打出原形,頓覺渾身劇痛如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經脈,四肢抽搐,眼冒金星,口中湧出大口黑血!
他抬頭,看到霆羽冰冷的鶴眸,那雙鶴眸中似有雷光電閃,正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
這般傷勢不過爾爾,回到現世吃數村一鎮的血氣不過兩三日即好,可雷霆這般僵直,噬心道人心中已然意識到自己被做局了,只剩下絕望,嘴唇顫抖。
「何至於此?!」
他萬念俱灰,只恨自己貪心,誤入陷阱。
話音未落,血煞子已然欺近,魔氣森森,寒如九淵!
他右手如爪,直掏心窩,爪上黑紅魔氣翻湧,那魔氣凝聚成猙獰鬼臉,發出無聲嘶嚎!
一抓一扯之間——
噗嗤!
噬心道人胸口爆開血洞,血肉橫飛,心臟已被捏碎!
鮮血噴濺而出,灑在石面上,冒著絲絲熱氣!
血煞子不知用了何秘法,叫噬心道人身軀難以回籠,動作乾脆利落,猶如殺雞屠狗,順手撈走噬心道人腰間的儲物袋,往懷裡一塞。
他抬頭,對遠處張立先微微頷首,眼中血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只有彼此才懂的笑意。
張天孝、張心清、張立先三人成三角陣勢,將剛剛破陣完畢,尚在調息的張立重護在中央。
張天孝持破陳去故劍而立,劍身暗黃,劍光厚重如山,每一次揮出都在空中留下殘影,將漏網魔修擊退三步之外,劍鋒所過,石面犁出道道深痕。
張心清遊走補刀,身形遁速極快,只留下一道道殘影,手中短劍每次閃現都帶起一蓬血花,然後迅速隱去。
張立先負手而立,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掌控大局。
霆羽盤旋高空,雙翼不時振動,每振一次,便有一道紫金雷霆劈落,精準無比,專挑通明門、舒捲門弟子左支右絀,難以招架的魔修!
雷霆所至,魔修邪法如紙糊般潰散,魔氣轟然炸開,慘叫聲此起彼伏!
早得了張立先警示,又有霆羽助拳,眾師弟也紛紛衝殺,法光輪轉不息,劍氣如潮,接連奪得數個儲物袋!
魔修難殺,掉了腦袋斷了身子,皆能走脫,隨後如泥巴般粘上即是,可儲物袋為身外之物,難以留存。
只有極少數魔修陷陣難逃,為夏塵等練氣後期趁機上前,術法刀劍齊下,方能了結性命!
邊緣散修早已嚇破膽,四散奔逃!
血煞子擊殺手下魔修也被其餘魔修所見,因此魔修人人自危,各自為戰,而血煞子作為修為最高的練氣圓滿,專挑有油水的,也不求殺人,一掌一個,撈走儲物袋,同時留意張立先。
他每次得手,都抬眼瞥一下張立先,避免最後自己被摘了桃子,見對方無動於衷,下手更狠。
孔明軒躲在張家後,透過青銅盾的縫隙看著這一幕,額頭沁出冷汗,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只慶自家交好張氏,否則今日逃竄如鼠的眾修中,就有自己兄弟二人!
南宮歸羽冷眼旁觀,雙手抱臂,未參與,也未阻止。
他心中不屑於趁亂出手,只等那破陣之人調息完畢,目光偶爾掃過張立重,眼中戰意更濃,瞳孔深處的焰流旋轉得更急。
孫聞道同樣居於張家人庇護的安全處,卻閱歷深地多,隱隱有所猜測,撫須搖頭,只心中自語。
『魔修內訌,狗咬狗...這張家,算計頗深啊。』
他暗自感慨,慶幸自己未曾與張家交惡。
混戰持續片刻。
魔修難殺,可散修、族修中不乏狠人,石面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鮮血匯成細流,沿著石縫蜿蜒而下,流入岩漿池中,發出滋滋聲響,冒起縷縷青煙。
剩餘魔修或是撈足吃飽,各自遁逃,剩下的無了魔勢,一人難支,同樣無了貪意,四散潰逃,頭也不敢回。
血煞子見好就收,帶著搜刮的七八個儲物袋,鼓囊囊地塞在腰間,駕著血光撤離。
玉台上,混戰漸止。
法術餘燼的焦煙從石縫中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臭味和岩漿的硫磺之氣。
數十具散修、族修、魔修屍體橫陳,證明剛才的混戰。
而多少有了收穫的通明門和舒捲門弟子再度歸攏,而張立重也恰好調息完畢,緩緩睜開眼。
剩下六道光柱溫和消散,光芒如潮水退去,露出還算完好的六枚陣旗。
這六枚古樸的青銅陣旗,旗面繡著繁複九曲波紋,此刻靈光微黯,緩緩懸空,如有靈性般輕輕搖曳。
尚再交戰的雙方手上招式不由一緩。
眾人皆看向這一異象,面露驚疑。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低聲驚呼,有人瞳孔微縮。
此時一道溫和蒼老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識海響起。
「後來者,能破晦迴圈真,足見汝之道行、道慧及機緣,此乃九曲幻波陣完整傳承,贈汝一枚紫府護身符籙,助汝前往福地參與下一重篩選...」
這聲音略頓,似有感慨,幽幽一嘆方道。
「此陣乃老夫畢生心血,奈何煉製時材料有瑕,致使三旗易損...望後來者善用之。」
池心蓮台中央,一枚符籙如蝴蝶般飄飛而出,一枚灰光幽邃,宛若能遮掩天機。
這道符籙非紙非帛,流轉蒙蒙光華,光華如霧如靄,表面有細微銀色道紋蜿蜒流轉,似有生命般輕輕蠕動。
它凌空略一盤旋,化作一道紫光,如流星趕月,沒入張立重胸口。
紫光入體的瞬間,張立重只覺胸口一暖,暖意如春陽融雪,自胸口向四肢百骸擴散。
這道符籙沿著經脈緩緩遊走,每過一處穴位便微微一頓,似在辨認路徑,最終落於靈台,同他周身法力隱隱相合,符籙表面銀紋微微一亮,隨即沉寂。
這符籙的資訊也如泉涌般浮現張立重識海。
落於靈台的是能夠焚跡斷因,蔽天遮算的【焚跡蔽天符】,能保界子不為紫府所察。
張立重心中卻無什麼喜意,這般寶貴的靈符,之後大抵也是要交出去的。
而後池心蓮台緩緩旋轉,旋轉時帶起細微嗡鳴。
中央升起一幅捲軸狀的陣圖,陣圖非布非皮,材質似玉似金,展開約三尺,其上繪製複雜九曲波紋陣紋,每一道波紋都纖細如髮,首尾相連,迴圈往復,中央一點靈光如星閃爍,時明時暗。
陣圖略有磨損,邊角有細微裂紋,裂紋如蛛網蔓延寸許,但整體靈光流轉如水銀瀉地。
那六道光柱化去,顯露而出的六枚完好陣旗如有靈性般飄向張立重,繞他身周緩緩盤旋。
而那三枚損毀陣旗,則毫無動靜躺於地上,靈光盡失,宛若凡鐵。
張立重這才心中一喜,這般築基之物,才有可能為家族所留!
張立先微微一嘆,目光在那三枚損毀陣旗上停留片刻,心中暗嘆,可惜這陣法未能完好傳承,否則威力何止於此。
「若陣法完整,本該是九旗一陣圖...如今損了三旗,此陣威力恐不足原七成...修補起來更是價格高昂!」
張天孝卻顯得知足,沉聲道。
「然其威能,猶遠在練氣陣法之上...且陣圖完好,已是天幸,倘得機緣修補陣旗齊全,便可為我家留下一座完整的築基大陣!」
張心清目光自那三枚損毀陣旗上緩緩掃過,眸底閃過一縷遺憾之色,只是這縷遺憾如輕煙掠過水麵,隨即被喜悅衝散。
這可是一套擁有陣盤和陣旗的築基大陣!
並且還不是尋常貨色,乃是域外福地之陣!
趙銘猛地瞪大雙眼,身子微微前傾,眼中滿是震驚。
「紫府...符籙?!還有一套陣圖、陣旗!」
他聲音微顫,下意識上前半步,作為衍機峰弟子,可比尋常世家子弟連同同門師兄弟都要清楚這套東西的價值!
他們衍機峰的峰主,一個築基後期的大修士,身上也不過是常備這麼一套帶陣盤和八陣旗的築基陣法!
而且這還是由立峰祖師傳下來的東西,價值可想而知!
同為衍機峰弟子的孫悅更是眼中滿是艷羨,直咽口水,她心中又羨又嘆,只恨自己無此機緣。
舒捲門這邊,沈書言深吸一口氣,吸氣聲清晰可聞,同樣難掩艷羨。
「九曲幻波陣...三品陣法傳承、完整的陣盤、陣旗,這傳承...這張家...」
夏塵目光發直,心中暗羨,喃喃道。
「這下真發財了...」
孔明軒和孔清羽相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邊震撼。
乖乖,自家孔家老祖費去半輩子,加之曾有孔氏子弟在通明門作過峰主,才不過堪堪給孔家備上一套築基大陣庇護族地,張家尚未有築基,便已經提前有了?!
這可是能夠傳世的傳家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