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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美美結算

2026-09-26 07:28:15 作者: 憂魂解夢

  荒涼山谷,晨霧初散。

  天色灰濛,稀薄的晨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這片荒涼的空地上,雜草掛著露珠,亂石堆疊,與進入時並無分別。

  從踏入漣漪到腳踏實地,彷佛只是一瞬,又像是過了很久。

  張立先睜開眼,那灼熱的赤紅天穹、翻湧的火雲、九曲幻波陣的流光...盡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荒涼山谷,灰褐色的岩石,稀薄的靈氣,還有微風掠過雜草的嗚咽。

  腳下是堅實的土地,他下意識側頭。

  父親張天孝就在身側,氣息沉穩,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凝重。

  張心清清冷的面容上同樣有一絲恍惚,但很快恢復如常。

  霆羽和雲霄一左一右,周身靈光未散,銳目警惕地掃視四周。

  唯獨少了張立重。

  張立先心中瞭然,卻也難免微微一沉。

  希望二弟不要觸了真人霉頭...

  他抬頭四顧,這才注意到周圍的情況,回來的不止自家人。

  山谷中,空地邊緣稀稀落落站著二十幾道身影,顯然是與自己同一界種的回歸修士。

  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有人互相攙扶著勉強站立,有人低頭檢視自己傷勢,有人茫然望著入口,眼神空洞。

  有人渾身浴血,衣袍破爛,踉蹌著站穩後茫然四顧,待看清身側同伴同樣活著回來,眼眶一紅,撲上去緊緊擁抱,劫後餘生的狂喜化作哽咽。

  有人則手持法器,周身靈光未散,面色警惕地掃視四周,似乎還未從追殺中回過神來,直到看清這是現世明朗的天際,才頹然鬆手,大口喘息。

  還有人跌坐在地,望著熟悉的夜空愣愣出神,半晌才喃喃一句。

  「回來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顯然是在界種中遭老罪了。

  與他一樣遭罪的多,幾個散修衣衫破爛,臉上還殘留著驚懼之色。

  其中一個年輕修士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攥著法器,嘴裡喃喃著什麼,咕噥不成話,但大概是在念叨劫後餘生那種後怕。

  他衣服上沾著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不過也有在界種中撈著好的,一個精瘦散修站在人群邊緣,看似面無表情,但張立先眼尖,瞥見他低頭檢視儲物袋時嘴角飛快往上翹了一下,又立刻壓下去,規規矩矩站好。

  入口另一邊,一個通明門弟子盤膝坐在地上調息,臉色蒼白,氣息不穩。

  他是從這個入口進入的弟子中唯一回歸的。

  張立先認得他,在玉台時沉默寡言的一個弟子,姓周,練氣三層。

  周姓弟子調息片刻後睜開眼,看到張立先,立刻起身行禮。

  等待程於飛到來的時間裡,也有不少修士緩過來了,他們並非抵達界種核心的那批人,只是突然被送出來,自然滿腹疑惑。

  張家三人站在原地,與周遭一片狼狽,彼此形成鮮明對比。

  衣袍整潔,氣息平穩,身上連像樣的傷痕都沒有。

  張立先練氣七層氣機內斂,張天孝練氣八層沉穩如山,張心清練氣五層清冷而立。

  三人站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言語,便自成氣場。

  有人偷偷看過來,目光複雜,但很快移開。

  張立先收回目光,心中莫名湧起一股複雜情緒。

  這就是界種。

  有人葬身其中,有人空手而歸,有人劫後餘生...

  「回來了就好。」

  張天孝低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沒有多說,只是拍了拍長子的肩膀,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形態各異的修士,眼中帶著幾分深沉的感慨。

  張心清默默站在父親身側,周身氣息收斂,唯有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閃動,似在消化著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山谷邊緣疾掠而來。

  程於飛!

  他身後跟著數名棲鶴峰弟子,面色肅然,但看到張立先等人的瞬間,那肅然之色明顯鬆了松,暗暗鬆了口氣。


  「立先!」

  程於飛落至近前,目光迅速掃過三人兩鶴,又看了看周圍稀稀落落的修士身影,眉頭微挑,語氣中帶著幾分訝異。

  「你們...怎回來得這般快?那界種...」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

  張立先也意識到了問題,他們所在的界種,確實結束得太快了。

  他迅速收斂思緒,對著程於飛恭敬一禮。

  「師尊,弟子等人安然無恙,勞您掛念!」

  頓了頓,張立重抬頭,目光沉靜。

  「至於那界種...確已消散。」

  程於飛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明顯的驚喜之色,也不多問,只連連點頭。

  「好!好!快說說,怎麼回事?」

  張立先微微躬身,如實回答,簡潔地將界種中的經歷道來。

  他沒有提霧隱散人的傳承,只說了眾人自石碑傳承匯合,後前往核心區域、以及破解九曲幻波陣的大致過程。

  「...九曲幻波陣一破,核心傳承便被觸發,弟子等人便被送出界種...」

  程於飛聽完,當聽到是張立重破了陣,還得了紫府符籙,撫掌而嘆。

  「好!你血親此番立了大功!」

  他撫掌而笑,拍了拍張立先肩膀,滿是欣慰。

  「自天衡起,為師便覺你家風嚴實,待到你入門,更是深以為然,如今又聞你家再出一才,想必天衡在江南雲州,也足以慰勉,不虞家中後繼無人了。」

  這笑聲沒有刻意壓低,周圍修士紛紛側目,目光複雜。

  張立先神色不變,只是微微躬身。

  「師尊過譽,弟子不敢當。」

  程於飛擺擺手,笑意收斂,換回務實神色。

  「說吧,你打算怎麼處置這些收穫?」

  張立先心中早已盤算妥當,順勢躬身請教,語氣誠懇。

  「師尊,弟子正想請教,這貢獻...該如何兌換?」

  他當即將自家所需一一列出。

  「其一,家父修行多年,距練氣圓滿已不遠,也望未雨綢繆望,為家中備下一二凝基丹以候築基...其二,弟子手中有些靈材,這石碑傳承中的不少術法,都以游隙無定絲打造的法器為施展,另有陣圖需要修補,還需打造三面配套陣旗...」

  程於飛沉吟少頃,手指輕輕叩擊石台,徐徐開口。

  「你所言之石碑傳承若無差,憑這門傳承換兩枚凝基丹綽綽有餘,此事為師可做主,你持為師令牌去賞功堂給那堂主看一眼便是。」

  略一停頓,他斂去笑意,面色轉肅。

  「但九曲幻波陣的傳承...不妥。」

  他直視張立先,目光銳利。

  「你方才提到的九曲幻波陣,那道陣法傳承,你打算如何處置?」

  張立先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斟酌道。

  「弟子...打算留作家族底蘊。」

  程於飛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點撥,暗暗警示道。

  「此陣傳承雖是陣圖,更適宜隨身攜帶、臨陣對敵,但若日後你家晉為世家,族地缺一道築基陣法鎮壓,此陣便可臨時充當鎮族大陣,雖有些大材小用,可勝在靈活,待日後有餘財,再打造新的護族大陣,這陣圖仍可隨身,以備不測。」

  「陣道不同丹器,有資質之別,凡成了世家的或多或少都會有所託舉,陣師只多不少。」

  「若將此傳承交予宗門,等同將陣法命門泄露出去,他日有人得了此法,攻你族地,你當如何?」

  這話說得直白,哪怕是同一峰上,尚且有弟子反目,況且是偌大宗門,各峰各脈,誰也拿不準是否有仇家子弟亦在門內。

  張立先多年醉心修行,卻是忘了這一茬,心中一凜,當即拱手道。

  「師尊教誨,弟子謹記!」

  程於飛見他領會,神色稍緩,又道。

  「至於游隙無定絲煉器、陣圖修復、陣旗打造,若貢獻不足,宗門無法應允,卻不必心急,待你築基,自家解決便是。」

  張立先應下,遲疑一瞬,試探道。


  「師尊,那二弟的紫府符籙...」

  程於飛目光閃爍,意味深長道。

  「你二弟那紫府符籙,或可換來大貢獻!紫府級符籙......只是還需等真人回來定奪!」

  張立先心念一轉,抓住時機又問。

  「師尊,那界子憑證...」

  話未說完,程於飛神色一凜,抬手止住他。

  他直視這個小弟子,目光如炬,笑容斂了斂,隱隱帶著告誡。

  「立先,謹記宗門規矩,通明門治下家族,為上宗尋得界子憑證,乃是應有之義。」

  「宗門提供庇護、送至界種...賜下賞賜,此乃恩澤!」

  「至於界子憑證...真人若不開口,切莫打聽,更莫要以憑證為由,向真人討要好處,禍從口出,這四個字,你需記牢!」

  程於飛頓了頓,加重語氣,一字一句道。

  「此中分寸,關乎家族在宗門眼中的位置,索要便是逾越,不索反顯本分。」

  張立先心頭一凜,面色一肅,鄭重躬身。

  「多謝師尊提點,弟子謹記!」

  程於飛見他領會,神色稍緩,擺了擺手。

  「去吧,去賞功堂兌換凝基丹,為師需在此守候,其他弟子尚未歸來。」

  處理罷自家弟子,他繼而目光緩緩掃過谷內靜靜等待的眾人。

  「其餘人等,原地休整半個時辰,若無異常,可自行離去。」

  話音落下,山谷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鬆氣聲。

  張立先三人行禮告辭,轉身駕風而起,朝著通明門方向疾馳而去。

  天光已亮,照入山巒,雲海翻湧。

  三人乘雲霄升至高空,腳下山谷漸遠,縮成小小灰點。

  風聲呼嘯,雲層在腳下鋪展,此前在界種中的壓抑被這浩蕩畫卷消解了不少。

  霆羽展翅翱翔於側,鶴鳴清越,迴蕩在寂靜的高空。

  飛出約莫百里,負手立於法器前端,衣袍被夜風鼓動,獵獵作響的張天孝沉聲開口。

  「此番收穫雖豐,但重兒那頭尚無音訊,我等需做最壞打算,暫且不算他那邊,咱們手裡的東西,夠換什麼,不夠換什麼,須得理清楚,家中唯先兒你眼界最闊,相應解決的法子也一併論了。」

  張立先點頭,目光望向遠處漸暗的天際,沉吟道。

  「石碑傳承換兩枚凝基丹,應是穩妥,父親築基有望,這是首要之事,至於其他...」

  「其一,霧隱融靈爐的修復是最緊要的事,首要尋可靠煉器師,修復此爐,此器能產築基靈材,是我家立根的財源。」

  「此事可問問門內天工峰,具體需何等費用暫且不論,游隙無定絲也是這般。」

  「其二,霧隱草母種安置,需儘快尋隱秘靈地安置母種,二弟說過其中靈材只夠維持數月。」

  「我家在雲澤,應當不難,只是需挑選心腹嚴守,萬萬不能出差錯!」

  「其三,暗影砂礦脈,謀劃礦脈之事,只能等父親突破築基後...」

  張天孝抬了抬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審慎。

  「此事不急,此前我曾得過老祖指示,那山越王庭有異,近十年內恐怕都不宜接觸...」

  張立先心中瞭然,不再多言。

  張心清嗓音清冷,忽而問道。

  「二哥那紫府符籙...真能換來貢獻?」

  張立先搖頭。

  「難說,師尊說了,需等真人定奪,暫不抱希冀。」

  清風拂面,暖意降身。

  張立先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父親,孩兒還有一事稟報。」

  張天孝側頭看向自家長子,他伸手撫了撫身側驚雷鶴的頸羽,那鶴髮出一聲低鳴,親暱地蹭了蹭主人。

  「霆羽的築基丹藥,孩兒已托人煉製,快成了。」

  「待它築基成功,孩兒受其反饋,修行必能事半功倍!」

  後半句話,張立先乃是傳音,聽聞此話,張天孝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如此甚好!你若能早日築基,咱老張家便多一分保障!」

  屆時自己、自家二弟加上長子,一門三築基,比之松陵郡的孔氏都要多一築基!

  不過此界種過後,以貢獻換了凝基丹的各家可能都將增長一二...

  張天孝心中大暢,回到流雲峰,當浮一大白!

  清風漸涼,天光斂了鋒芒,照地雲層靛藍。

  張天孝又問道。

  「先兒,福地何時會落下?重兒得了憑證,總該有個時間。」

  張立先沉吟片刻,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

  「父親,此事不好說,據門內記載,需所有界種皆擇到界子,齊全了才會有福地落下,這個時間,據載短則一兩年,長則三五年,說不準。」

  張心清微微蹙眉。

  「那二哥這段時間...」

  「二弟自有真人安排,不必擔心。」

  張立先想到陸氏所言,笑道。

  「聽聞會齊聚契曜宮,或許還有機會見到仲父呢!」

  張天孝猛回首,沉默少頃,沒有開口,只有些感慨地扭頭望向遠方漸漸清晰的山門輪廓。

  「既如此,回去後便按此行事,十年內,為父應當便能突破築基,我家也將是築基世家了!」

  法器破開雲層,向著遠方疾馳。

  下方,雲海翻湧,群山如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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