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天際剛泛出一層魚肚白。
墨西哥城還沉在黎明前最後的夜色里,街巷間的萬壽菊堆疊如金,在路燈下泛著幽暗的光。
酒店套房內。
張無疾盤坐於地,看著螢幕中呈現的資訊。
【貢品:凝基丹】
【簡介:以重樓息壤為主藥所煉,大利戊土一系修士突破,可添一成半把握。】
【需要花費六百三十九萬香火值凝聚,凝聚後可作為恩賜降下也可作為貢品提取。】
...
【貢品:凝基丹】
【簡介:以哺金狸仙基為主藥所煉,大利戊土,兼益庚金一脈修士突破,可添四成把握,由神通所煉。】
【需要花費一千八百六十四萬香火值凝聚,凝聚後可作為恩賜降下也可作為貢品提取。】
...
「總算是搞到手了,六百多萬,尚可...」
張無疾看著這兩枚張天孝從通明門中換取的凝基丹,鬆了口氣。
雖不同張天衡突破服用那枚,以妖獸【負廟承塵黿】仙基為主藥所煉的凝基丹那般,足足有五成把握,但香火值也從兩千萬香火值之巨,降到了六百來萬。
只是除了這凝基丹,那些個築基層次的東西卻叫張無疾咋舌了,如那築基法器【游影遁守珠】,就需要足足一億兩千萬!
張無疾加上此前消耗的,加一塊還沒這法器零頭多!
只能說不愧是築基層次的東西嗎?
比之一爐可出多枚丹藥的凝基丹,才算真正有了築基層次的價格。
不過張無疾心態尚且穩定,隨著宣傳口將己方的口號、做過的實事宣傳出去,下加州那頭越來越多人意識到自己這個新領導者是真正做實事的,香火值那是每日穩定上漲。
加之統一墨西哥就在眼前,又有亡靈節遺蹟和聖約之翼這兩個口子等著自己去擼,好日子還在後頭。
這頭看罷,張無疾又將視角挪到了載物道。
只見靜室里張天衡盤坐其中,面容肅穆,體內功法運轉到極致,應當是沒太大問題。
算了算時間,尚需兩年時間,也就是現實世界的二十四小時。
『明天差不多這個時候...』
張無疾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他可是困頓練氣圓滿許久了,足足兩個星期啊!
從東南亞回來至今,總算是築基了!
也不知道這仙基『承天命』,將有何等威能!
張無疾正心神舒暢,念頭紛呈時,靈識卻忽有一絲異動傳來。
氣海中的【紫薇帝宮】也是微微一震,呈出一道無法忽視的牽引感,似有什麼東西,正在遙遠之處,與帝宮產生某種微弱共鳴。
張無疾眉頭微挑,望向了東北方向。
下一刻,腳下異感陡生。
【玄黃厚土】同樣自動流轉,讓他清晰地聽到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沉悶搏動。
咚——
搏動中,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卻又詭異交織著歡慶的古老道韻,與窗外這座城市上空開始匯聚的節日願力,共鳴得愈發詭異。
張無疾目光微凝,眯了眯眼。
此時窗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張無疾靈識一掃,街巷間已然開始熱鬧起來。
亡靈節,正式開始了。
值此生死交匯、陰陽暫通、萬靈意念共鳴之時,東北方向的特奧蒂瓦坎古城不出點么蛾子,反倒奇怪。
張無疾緩緩站起身,動作舒緩而沉穩,他走到落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這座古老都城剛從最深的夜色中浮出輪廓,街巷間燈火漸稀,遠處教堂的尖頂在晨曦中勾勒出影子。
更遠處,東北方向,特奧蒂瓦坎金字塔的方向,一切尚還平靜。
但張無疾清楚,那只是表象。
此時晨光破霧,天色漸明。
這座城市在亡靈節的晨曦中緩緩甦醒。
墨西哥城的街道上,萬壽菊鋪成了金色的海洋。
無處不在的萬壽菊,橙黃、金紅,成束、成堆,鋪成條條小路,宛若大地燃起一片溫暖而不灼人的火焰。
家家戶戶門口都擺上了祭台,窮人家用木板搭的,富人家用雕花檀木製的,但無一例外都鋪滿了這種象徵著死亡與重聚的橙黃、金紅色花瓣。
這到處都是的花朵,在晨光中泛著柔光,五彩繽紛的剪紙懸掛在街道上方,隨風搖曳,剪出骷髏、花朵、鳥雀,則在晨曦中投下細碎影子。
隔著落地窗,窗外空氣里瀰漫著線香和食物的香氣直入鼻間。
萬壽菊的辛辣、烤亡靈麵包的甜香、蠟燭的淡淡蠟味,以及清晨特有的清新涼意,都在糖骷髏的咧嘴笑中席捲整個城市。
一個赤腳的小女孩蹲在自家門口,小心翼翼地把最後幾片萬壽菊擺正,她的裙子打著補丁,但洗得乾乾淨淨,頭髮編成整齊的辮子,上面別著一朵紙做的萬壽菊。
「瑪利亞,快來幫忙!」
屋裡傳來女人的聲音。
小女孩應了一聲,蹦跳著跑進屋。
不大的房間裡,母親正往桌上擺玉米餅和燉菜,父親蹲在角落,認真地擦拭著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去年去世的祖母。
「媽媽,奶奶今晚真的會回來嗎?」
小女孩仰頭問。
母親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會的,只要我們把路鋪好,把祭品準備好,她就能順著萬壽菊的路回來,和我們一起吃頓飯。」
小女孩用力點頭,踮起腳尖把一小碟糖果擺上祭台。
隔壁老太太已擺好祭壇,一張舊木箱上鋪著乾淨舊床單,放著幾個糖骷髏、一小盤玉米餅、一杯清水,還有一束路邊采的野花。
她正仔細擦拭著相框裡的黑白照片,動作輕柔,嘴裡念念有詞。
街角的公共祭壇更大,更熱鬧,幾個鄰居正陸續前來擺放貢品,有人帶來玉米粽,有人帶來巧克力,有人帶來一小瓶龍舌蘭酒。
他們低聲交談,臉上帶著懷念的微笑,偶爾有人笑出聲,旋即收斂,變成那種複雜而帶著暖意的沉默。
街上,越來越多的人走出家門。
男人扛著彩色的骷髏旗幟,女人挎著裝滿萬壽菊的籃子,孩子們追逐打鬧,笑聲像鈴鐺一樣灑滿街巷,賣糖骷髏的小販推著車走過,車上插滿五顏六色的糖果,孩子們圍上去,嘰嘰喳喳地挑選。
一個老人坐在自家門檻上,慢悠悠地彈著吉他,唱起古老的歌謠,路過的外國遊客有的跟著哼唱,有的往他面前的帽子裡扔幾個硬幣,老人也不看,只是繼續唱,歌聲蒼涼又溫暖。
遠處傳來音樂聲,那是遊行隊伍開始集結了。
人們穿著骷髏服裝,臉上畫著精緻的彩繪,有的扮成新娘,有的扮成神父,有的扮成革命者,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一個小男孩被父親扛在肩上,手裡舉著個大大的骷髏氣球,得意地朝路人揮手。
太陽漸漸升高,整座城市都活了過來。
街邊的攤販賣著熱氣騰騰的玉米粽子,女人用芭蕉葉包好遞給顧客,顧客就站在路邊吃,邊吃邊和攤主聊天。
教堂的鐘聲響起,人們停下腳步,在胸前劃個十字,然後又繼續笑鬧。
改革大道上,遊行隊伍浩浩蕩蕩地前行。
骷髏新娘提著裙擺轉圈,神父骷髏舉著十字架跳舞,革命者骷髏騎著道具馬來回穿梭,圍觀的人拍手叫好,孩子們跟著隊伍跑,偶爾被大人拉回來,塞一塊糖果。
空氣中笑聲、歌聲、鐘聲、吉他聲交織在一起,整座城市都在為這個特殊的節日歡騰。
張無疾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墨西哥人最珍視的節日。
在這一天,死亡不再是禁忌,而是可以被擁抱的老友,逝去的親人不再是冰冷的墓碑,而是會回家團聚的客人。
張無疾嘴角微微勾起。
紫微帝宮中的【生民萬相圖】在隨節日歡悅,他能清晰感知到每個祭壇上所傳出的願力。
或濃郁或微薄,但那都是思念,是愛,是對逝者的懷念,是一種溫暖而包容,帶著人間煙火氣而迥異於東大清明的異域情感。
「這般願力,倒是頭一回見...」
張無疾嘟囔著,一向淡然的眸子裡也柔和了些,心中感觸不斷。
這種願力,與自己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種香火都不同。
平日裡祭祀的香火,莊嚴肅穆,指向分明,供奉的願力,虔誠熱烈,帶著祈求與依賴。
而此刻籠罩這座城市的,是一片絢麗如彩虹般交織的情感雲霧,裡面有對逝者的思念,對死亡的戲謔與接納,更有對此刻生命歡愉的盡情享受。
這種感覺,太好了...
張無疾緩緩闔眼,在【生民萬相圖】的感應中。
能清晰察覺到,這股龐大而鬆散的願力正在節日的推動下,自發地向城市幾個古老節點緩慢匯聚。
大多都是廣場、教堂、遺址...每一個有歷史沉澱的地方,都像一個小小的漩渦,吸納著周圍的願力。
而東北方向,特奧蒂瓦坎的方向,那個節點的吸力正急劇增強,宛若一個即將甦醒的巨型漩渦,貪婪吞噬著周圍一切。
張無疾睜開眼,目光投向那個方向,眼中多了幾分凝重。
「應當今天就會誕生了...」
那漩渦一旦徹底甦醒,便是遺蹟顯世現實的時候了。
晨風拂過街巷,萬壽菊輕搖,剪紙嘩啦作響。
遠處教堂鐘聲悠悠響起,盪過這座正在甦醒的城市。
氣海中,【生民萬相圖】微微震顫。
一股古老的磅礴氣息正在甦醒,那氣息沉鬱而熾烈,猶如埋藏千年的火焰,終於衝破地層,開始向地面蔓延。
臨界點,到了。
砰砰砰!
壓抑著力道的敲門聲響起,不必多說,自是弗蘭克。
「進。」
「老闆!」
弗蘭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他心中驚駭欲絕,手裡平板上的能量讀數正在瘋狂跳動,只想儘快告知自家老闆情況。
張無疾沒有回頭,只是淡然頷首。
「我知道了,不必驚慌。」
弗蘭克快步走到他身側,額頭見汗,手中緊握的平板螢幕上,閃爍的刺眼紅光在他臉上跳動。
「特奧蒂瓦坎那邊...能量讀數突破閾值了,正在急速攀升,速度已經抵達了已知遺蹟誕生時間中第一梯隊級別,按國際分類標準,這已經至少是個超巨型遺蹟!」
他頓了頓,聲音發緊。
「這種級別的遺蹟,基本都是由起源會去處理,或者說,這些遺蹟本身就是這些起源會背後那些神話存在催生的,全世界有記錄的十幾起超巨型遺蹟,唯一一個不是由起源會解決的...」
弗蘭克看向自家老闆,垂首道。
「是由您的國家,東大那邊解決過一次。」
張無疾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東北方向,他抬手輕輕一揮,止住弗蘭克後續的話。
張無疾微微抬了抬下巴,弗蘭克順著他目光望去。
下一瞬,他瞳孔驟縮。
東北天際,晨曦金光被一抹驟然湧現的火紅色粗暴撕裂。
那紅色濃郁得近乎粘稠,如同最純粹的萬壽菊花汁潑灑進清水,又似地底熔岩倒灌入天空。
它以緩慢而不可阻擋的姿態,向四面八方暈染擴散。
火紅核心處,灰黑色霧氣翻湧而出,兩者交織融合,形成一道宛若擁有生命的火紅灰霧。
霧中,隱約可見巨大的金字塔與神廟虛影,有成百上千骷髏身影在無聲遊行,步伐整齊,如同來自冥府的軍隊。
更有古老蒼涼祭祀吟唱在靈魂層面迴蕩,聽不懂詞句,卻叫人心神震顫。
街上的人全停下動作。
畫臉的孩子,彈琴的樂手,排隊買麵包的人群,擺祭壇的老太太...
所有人仰著頭,呆呆看著東北方向那片正在擴張的火紅,臉上表情從茫然到疑惑,最後凝滯成難以置信的震撼。
節日的歡慶氣氛瞬間凍結。
然後,灰霧開始蔓延。
它以似緩實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推進,如同海嘯,吞沒農田,公路,郊區小鎮。
所過之處,萬籟俱寂。
汽車的喇叭聲,人們的喧譁聲,音樂聲,一切聲音都如同被掐斷。
色彩被霧氣染成火紅灰黑,只剩一片詭異流動的死寂。
灰霧漫過,一切消失,只剩下空蕩蕩的街道,和原地靜止的車輛。
車門還開著,引擎還響著,方向盤上還殘留掌心溫度,但人已經沒了。
全城警報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