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
刺耳的警報聲中,張無疾則在細細感知著。
這團正在醞釀的氣息已經清晰起來,那是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磅礴力量,帶著千百年積累的死亡與思念,古老且混沌,無論是否舉辦亡靈節,都無法制止它即將衝破現實的屏障。
其中的位格已然不止步於練氣,尋常的練氣圓滿,恐怕都無法感知清楚此間底細。
但張無疾不是尋常練氣圓滿,他氣海中的道階加起來足足有十二座,更有紫微帝星照耀!
張無疾眼中紫光流轉,氣海中【紫薇帝宮】光芒流轉,【生民萬相圖】中的萬民意念如潮水般涌動,那些來自信眾的香火願力,在氣海中奔騰不息,與諸多道階共鳴共振。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能量總量確實浩瀚,已超越尋常練氣圓滿的極限,摸到了築基的門檻。
但質量駁雜不純,其內充滿了古老的死亡執念、散亂的祭祀願力、地脈鬱結的怨氣。
整體來說空有量,缺乏質的升華,更像一鍋燒糊的大雜燴,其中的上限,也比程於飛弱。
這個築基中期修士給張無疾留下的印象至今清晰,而這團正在醞釀的氣息,比程於飛差了不止一籌。
估摸著只是築基初期,似乎是天地之間的靈機濃度還不夠,不允許出現更高層次的存在,於是這遺蹟強一分,便被天地分去。
這也符合之前從象主嘴裡得了的訊息,靈氣復甦的濃度還不夠,所以這些神話存在從無法踏足現世。
若以自己目前練氣圓滿的修為強行闖入,憑藉紫薇帝星的照耀,自保周旋不是問題,但難以根治,恐引發遺蹟不可知的額外情況,屆時波及更廣。
等張天衡築基,自己也就是築基中期了,對付起來便是手拿把掐...
張無疾睜開眼,目光清澈平靜。
讓這霧再蔓延一二,無妨。
而隨著刺耳聲音撕裂清晨空氣,在整座城市上空迴蕩,很快便刺激了官方。
娘希匹!我這一國之首都,竟有人敢放肆!
於是有了軍車沖向霧區邊緣,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嘶鳴。
士兵們跳下車,面色緊張地架設路障和防線,但看著不斷推進而無法理解的灰霧,不少人握槍的手在發抖。
指揮官對著對講機咆哮,要求授權開火,但沒人知道目標是什麼。
幾輛武裝皮卡從岔路衝出來,車上的人舉著槍,高呼著什麼寶藏、神跡的,主動衝進灰霧。
當觸及灰霧那一刻,人瞬間消失。
而隨著動亂的發生,秩序的崩潰,城市邊緣很快響起了零星槍聲,有人在趁亂打砸搶。
那些十幾歲出頭的小痞子們可沒有老黑幫那樣講規矩,平日裡就靠不勞而獲吃喝的他們可不管什麼節日不節日,當即發力家鄉市場,迅速布局業務多元化,做到渠道下沉、千人千面,對市場的藍海玩家進行精準切片,全力營造自己的私域流量。
這就引發了軍方的注意。
嘿!我奈何不了這詭異灰霧,還奈何不了你們這些趁火打劫的?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軍方聯合著警察,沒有了往日收點錢算逑的路徑依賴,而是注重結果導向,注重對犯罪分子打出短平快的組合拳,力求強化社會感知,不追求關鍵路徑的歸因分析,而是根據差異化人群進行不同賽道的深度串聯。
只是墨西哥的軍隊戰鬥力也是人盡皆知,那是空軍竹蜻蜓陸軍搖搖車,國力弱得恐怕只能參與一下熱帶雨林里的猴王爭霸了。
加上黑幫軍警不分家,指不定這個小痞子就是誰家外甥、兒子,於是——
這邊是菜雞互啄,那邊是野狗掰頭,這個是謝廣坤對峙趙老四,僵持不下,那個是蒙古跟中國學足球,令人發愁。
加上打著打著,見了金銀,酒精考驗的一些老警察幫忙『保管』財物時被誤會,莫名就變作了軍警亂鬥,亂成一鍋粥。
這下軍方麻了。
進攻灰霧,如天京鏖戰,沅甫難破銅關鎖;退後安內,似麥城余恨,雲長無奈望江河。
前方為萬丈深淵,金城湯池天溝塹;後面有魑魅魍魎,羅剎惡鬼索閻羅。
除去軍匪一家親,也有平民嘗試自救。
有身穿傳統服飾的老薩滿跪在屋頂,搖動鈴鐺,念誦古老咒文,試圖驅散逼近霧氣。
而灰霧毫無反應,老薩滿臉色灰敗,頹然坐倒,鈴鐺從手中滑落,滾下屋簷。
他心中絕望,祖先的庇護竟毫無用處。
更多人瘋狂逃向市中心,逃向灰霧相反方向。
人群哭喊著奔逃,互相推搡,踐踏。
有人摔倒,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後面湧來的人潮淹沒。
許多人湧向教堂。
神父站在門口,張開雙臂,試圖安撫人群,但自己也忍不住回頭看那片不斷逼近的火紅。
他只能無助地祈禱,嘴唇哆嗦,念著連自己都不確定是否管用的經文。
他心中惶恐,也不知上帝是否垂聽這祈禱。
灰霧繼續蔓延,當吞沒了大片郊區,形成一個直徑約數十公里的不規則紅色區域後,蔓延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
最終,幾乎停滯。
但它散發的不詳氣息,內部隱約的波動,都表明它並未真的消失。
它在消化,在穩固。
一條清晰的界限出現在城市地圖上。
一邊是色彩喧囂,充滿生機的亡靈節墨西哥城。
另一邊是死寂火紅,宛如另一個世界的迷霧區。
酒店房間內。
窗外,近處是混亂的城市,警笛長鳴,人群奔逃,濃煙從幾處起火點升起。
遠方,是那片刺目的火紅死寂區域,好似一塊不規則的巨大傷疤,狠狠烙在大地上。
弗蘭克深吸好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手指在平板上停頓了一瞬,強壓著顫抖調出衛星圖,聲音仍有些乾澀。
「老闆,初步測算,被吞噬面積超過一百八十平方公里...」
弗蘭克喉結上下滾動好幾回,才澀聲道。
這規模...果然是超巨型遺蹟!
張無疾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弗蘭克。
「讓這遺蹟再蔓延一會兒,等24小時後再看看,沒什麼意外我會去解決它。」
弗蘭克一怔,瞳孔微縮。
「那裡面的人...」
他心中猛地一沉,那裡面的人如何熬得過?
這種規模的遺蹟,二十四小時後會擴張到什麼程度?又會造成多大的傷亡?他心裡快速估算著各種資料,得出的結論讓他喉嚨發乾。
張無疾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嘆了口氣。
「哪怕提前疏散特奧蒂瓦坎古城的人也沒用,亡靈節一開始,整個墨西哥的香火都匯聚在了各個節點,若特奧蒂瓦坎古城無人,遺蹟就會從其他節點復甦,無論如何都是要吞人的。」
「而現在各地的節點還在吸納香火,靠的近的節點已經被這遺蹟吃空了,如果此時介入,很難說其他尚且吸納香火的節點會不會同步生出遺蹟,這樣只能導致更多人被納入其中。」
有紫微帝星照耀,氣海中又有各道階,更不必說各般圓滿的香火神術,他早早預料到遺蹟的誕生,能驅散民眾早就幹了。
除去實力不夠能百分百拿捏這遺蹟外,也是因為張無疾察覺了這遺蹟誕生的變化。
對於這個情況,弗蘭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怔怔地看著自家老闆,心中翻江倒海。
全世界都在恐慌,軍隊束手無策,民眾瘋狂奔逃,連大國都在緊急應對,而自家老闆,就這麼輕飄飄地說出24小時後解決它?
這份淡定從容...
只能說不愧是自家老大嗎?
在弗蘭克念頭紛呈時,張無疾也沒閒著,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那片火紅死寂區域靜靜地趴在大地上,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而更遠的地方,是墨西哥廣闊的版圖,北部荒漠,中部高原,南部叢林,還有無數城鎮、村莊、田野、山脈。
「趁此機會,初期計劃的籌備,可以準備啟動了。」
張無疾估摸算著,等自個築基,從紫微帝星上得到的加成,對香火神道方面的提升,都會是巨大的。
到時候弗蘭克這些被自己赦封的小神,實力也會從練氣初、中期,猛然拉升到練氣圓滿。
屆時自己解決這亡靈節遺蹟,得到充裕的香火值後,赦封墨西哥境內那七十三個關鍵城市的行動,自然是放權給他們,不再是自己事必躬親。
只是這平淡如日常聊天的話,卻如重錘敲在弗蘭克心上,叫他渾身一震。
竟然這麼快!
計劃的方案還是昨天才告訴自己老闆,明天就可以開展了?!
那七十三個關鍵城市,那個初步覆蓋墨西哥全境的天羅地網...
弗蘭克暗暗咋舌,從亡靈節遺蹟忽然跳脫到初期計劃的赦封,他莫名有些不真實。
「到時候我會給你們許可權,相應神術也會讓你們直接領悟,初步赦封全境節點,勾連地脈,讓天羅地網覆蓋這片土地的詳細,你可以拉著何楚他們商量了...等我解決這遺蹟的時候,便是正式開始之時。」
弗蘭克心臟狂跳起來,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把所有的擔憂和恐懼都沖得七零八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所有憂慮,所有不安,在這一刻全部化為堅定的執行力。
弗蘭克深深鞠躬,聲音無比恭敬。
「是!老闆!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快步離去,腳步堅定有力,心中只覺墨西哥能得自家老闆注視,是何等幸事!
......
內華達沙漠深處,地下三百米。
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從未停歇,恆溫恆濕的空氣里混著一股淡淡臭氧味,那是大功率裝置長時間運轉留下的痕跡。
環形主控室中,巨幅螢幕牆分割成幾十塊畫面,正中間那塊播放著墨西哥城的實時影像。
火紅色的灰霧在畫面里緩慢蔓延,猶如某種活著且正在進食的菌毯。
雷克博士站在螢幕前,雙手背在身後,白大褂一塵不染,他神情專注,鏡片後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片火紅,嘴角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那神情,如同生物學家觀察培養皿里的細菌群落。
他身後站著四個人,兩名核心研究員緊盯各自螢幕,手指敲擊鍵盤,記錄不斷跳動的資料。
還有兩名高階觀察員,面色嚴肅,眉頭緊鎖,他們代表國防部和白宮,此刻望著那片吞噬城市的灰霧,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凝重。
一名研究員頭也不回報告。
「已超過資料庫里所有遺蹟樣本的上限,擴散速度...趨於穩定,但核心區域波動頻率在加快。」
雷克輕輕應了一聲,目光仍定在螢幕上那片火紅之上,沒回頭。
「嗯,受影響人口估算呢?」
「被吞噬區域半徑約四十公里,覆蓋範圍超過一百平方公里,根據最後一次人口資料,不算被波及的人數,直接受影響的人數...保守估計都在百萬以上。」
百萬!
這個數字讓兩名代表同時吸了口冷氣,咋舌不已!
這個數字的單位可是人口!就是十個島加起來也得吃幾輩子!
『百萬...如果這發生在本土,國會那幫人恐怕已經爭得面紅耳赤,要將這口鍋狠狠扣在反對派頭上,叫對方支援率暴跌!』
雷克臉上卻沒有任何波動,畢竟那只是一個與己無關的統計數字。
他抬手朝螢幕一指,聲音平穩清晰,如同只是在課堂授課。
「先生們,請看。」
畫面里,灰霧邊緣一片混亂。
軍車胡亂停放,士兵端槍對著霧氣,卻不知該打什麼。
也有隸屬於官方和黑幫的超凡者,可最多也不過是B級,並且哪怕是A級面對這灰霧,也只有束手無策的份。
人群奔逃,有人在推搡中摔倒,被後面的人踩過去。
濃煙從十幾處起火點升起,隱約能見警笛光閃和尖叫的口型,即使隔著無聲的衛星畫面,那股恐慌也幾乎要溢位螢幕。
「這就是將自身安全,寄託於不可控自然現象和落後個體力量體系的必然結果。」
雷克轉過身來,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名軍方代表。
「混亂無序的社會結構在超自然力量面前不堪一擊,文明的光暈瞬間褪去,就會露出動物性的恐慌。」
他的話語溢滿了對非理性的蔑視,叫其中一名代表直皺眉頭。
這上校模樣的軍官皺著眉,無視著這高知份子的傲慢,沉聲問道。
「博士,我們理解你的觀點,但現在的問題是,這個遺蹟會不會威脅到我們在墨西哥的布局和利益?」
比起墨西哥的災難,他們更關心己方的利益。
要是墨西哥出事了,他吃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