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似乎猜到了對方的詢問,微微搖頭,語氣平淡如水。
「暫時不會,它的擴散已經停止,應該是需要時間穩固內部空間,而且它的性質與中美洲古老信仰深度繫結,對我們本土也沒有天然吸引力。」
他眼底掠過一抹算計,嘴角那抹笑意濃了幾分。
「相反,這是一次絕佳的觀察機會!如此規模的超大型能量聚合體,是我們研究空間異常和規則投影的寶貴樣本!」
上校可不管後半句,知道利益不會受損便明顯鬆了口氣,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遲疑了一下又問。
「那我們...要不要介入?比如,嘗試提供援助,或者...」
「不,禁止任何形式的直接介入。」
雷克重新走回螢幕前,背對兩人,目光落在那片火紅上,繼續道。
『讓他們去爭,去搶,去恐慌...等他們回過神來,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他們做選擇了。』
他在控制台上操作幾下主螢幕畫面切換。
左邊是一個乾淨明亮的自動化車間,機械臂精準裝配著一台台灰黑色人形機甲,流線型外殼閃著冷冽金屬光澤。
它們整齊排列在流水線上,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右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包表,泰坦-I型測試報告摘要。
實戰可靠性99.8%,能量核心輸出穩定度±0.5%,月產能12台。
雷克語氣裡帶上一絲自豪。
「先生們!」
「泰坦-I型的穩定性問題,已透過十七次材料與能量迴路疊代,徹底解決,它不再是實驗室的嬌貴樣品,而是可以量產且可靠的戰術平台!」
兩名軍方代表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幾分。
畫面再次切換,這次是一排十名男性。
他們身穿特製緊身作戰服,肌肉線條異常發達,幾乎要撐破衣服。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眼神,一片空洞,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十尊雕塑。
「而星火專案的最大突破,在這裡。」
雷克微微壓低聲音,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技術性狂熱。
「我們成功從亞馬遜03號遺蹟的生物樣本中,提取並穩定了關鍵的基因強化片段,透過最新的深層神經抑制晶片和基因表達鎖,我們實現了對B級戰力的絕對控制!」
「絕對控制,無個人意志干擾,無信仰背叛風險,無道德疑慮,他們,以及泰坦,只聽從一個指令源!」
他雙手高舉,如同擁抱太陽,目光火熱。
雷克還有一句話只在心中暗暗響起。
『而那個指令源,最終只會是我。』
上校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眼神變得火熱而急切。
「怎麼會這麼快?!只聽令於國家?」
雷克微笑著點頭。
「當然!實際上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各個專案都已經完成,若不是無能的布萊克拖著,作為核心的星火專案也應早就突破成功的!」
畫面切回墨西哥城的混亂。
雷克再次望向螢幕里那片吞噬城市的火紅,緩緩道。
「至於那個T-01...」
「如果他也被卷進去,甚至死在裡面,那就再好不過,如果他能出來...我們或許對他也會有更新的資料評估!」
他轉過身,迎著兩名軍方代表期待的目光,語氣愈發肯定。
「無論如何,時間與上帝,永遠在我們這邊!」
兩名代表連連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雙方熱絡地聊罷諸事,當送走兩人,雷克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光芒,冰冷而熾熱。
『執掌指令最終許可權金鑰的我,將會成為上帝。』
他轉身走向私人辦公室,厚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無聲滑閉。
白宮、國會...他們以為得到的是聽命於國家的武器。
但武器的扳機,由扣動扳機的人決定,他們只看到了武器,卻沒看到握著武器的手。
雷克站到辦公室單向玻璃窗前,俯瞰下方忙碌的主控室。
那些研究員、工程師、技術人員,猶如螞蟻一樣忙碌,為自己的藍圖添磚加瓦。
『當我有三百台泰坦,一千名星火戰士...』
『美利堅,乃至世界,需要一個更高效、更理性、由科學和邏輯統治的新秩序。』
『而我,將是那個秩序的奠主宰!』
玻璃窗上,映出雷克鏡片後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野心如同岩漿般翻湧,卻仍被冷靜的面具死死壓住。
遠處主螢幕上,墨西哥城的火紅灰霧依舊緩慢脈動,宛如無聲計時器。
......
山脈深處,聖所。
燭火比之前穩定了些,卻仍驅不散瀰漫的驚悸。
石質祭壇旁,長明銀燈明亮,照亮這方寸之地。
以賽亞跪伏在地,影子被拉得細長,額頭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石面,呼吸悠長而壓抑。
密室外的山脈深處,夜風穿過古老岩縫,嗚咽悠長。
他跪了許久,直到那股熟悉的意念最後一點在靈性深處漾開,等了三息,見卻無資訊後,這位巡行使方才起身。
以賽亞的目光微微一凝,眉頭蹙起,片刻後又緩緩鬆開,最後整張臉都沉了下去,透著說不出的複雜。
『主的意思...是要我們放棄那片惡土?不,不對...主說的是『本該是聖子殿下的試煉』,可如今...天使隕落,聖子無法踏出信仰區...這是在指示,強求不得。』
念頭電閃,他轉過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身後等候的兩人身上。
一位是最年長的紅衣主教,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精明的老眼裡是深深不安。
另一位是騎士團長,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此刻正緊緊盯著以賽亞,目光焦灼地等待神諭。
「主有所示。」
以賽亞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起,沙啞卻清晰。
兩人當即深深躬身,面上浮現虔誠。
以賽亞頓了頓。
「墨西哥的那邊是有偽神...忍不住出手了!」
紅衣主教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瞳孔驟然縮緊。
「偽神?您的意思是...」
騎士團長怔了一怔,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恍然,卻憂心忡忡道。
「是了!偽神嘗試降臨之時,便是聖子將成之日,唯有真神之力,方能對抗偽神侵蝕...可聖子殿下...」
以賽亞微微頷首,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
「主的意思是,這本該是聖子殿下的試煉,踏入偽神惡土,剪除那些爪牙,把那偽神復甦的信仰之力帶回來,給殿下充當養分。」
紅衣主教愣了一愣,遲疑道。
「是偽神降臨得太早了?」
以賽亞合上眼,聲音沉了下去,那導致他慘遭滑鐵盧,本已被壓在心底的人物重新浮上心頭,話里也多了幾分憤恨。
「我們原本的擴張計劃被打斷,天使大人的隕落...讓我們失去最重要的支柱,聖子殿下,本該燃燒信仰之力,短暫復甦,行走世間,如今...」
「如今失了支柱,最多在信仰區內短暫行走,無法再踏足偽神惡土!」
騎士團長攥緊拳頭,眉頭擰出川字,話里不掩怒火。
「都是那個東方的異端!」
「若不是他殺了雙子天使大人,若不是他打亂我們的計劃,這本該是聖子殿下收割信仰的盛宴!那偽神惡土中沉澱的信仰之力,那些迷失在異教中的靈魂,本該全部歸於我主教門!」
紅衣主教枯瘦的手也跟著微微顫抖,蒼老的臉上滿是惋惜,不甘道。
「那個異端...他提前去了墨西哥城,顯然貪圖那遺蹟里的力量,他...他在搶本該屬於聖子殿下的東西!他怎敢!」
以賽亞卻再度睜開眼,嘴角扯出一抹譏諷,冷笑道。
「讓他去!」
兩人同時看向他,眼中神色各異。
以賽亞冷笑一聲,語氣里透著森然。
「讓他去就是!」
「他以為那是什麼?一塊無主的肥肉?那偽神惡土之中,定也有聖子殿下一般的偽神行走!這些偽神本就信仰稀薄,無人可用,連行走都無法在現實中培養,只能從神域中降下!」
「那張無疾夠聰明,他就會離得遠遠的,但如果他犯蠢...憑他那本事,進去就是送死!」
騎士團長眼中驟然亮起,臉上的陰霾散去幾分。
「那正好!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異端,如《箴言》第十六章第十八節所言——驕傲在敗壞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他自以為是,以為能掠奪一切,卻不知那惡土正是他葬身之地!」
紅衣主教卻搖了搖頭,冷笑道。
「可未必會死在裡面!」
他看向以賽亞,多少有點幸災樂禍。
「神使閣下,您別忘了,這世上如我們這般的大神系可不止我們一家,獨立國協的苦相之面,中東的新月守護者,印度的吠陀復興會...這些異教徒,哪一個不是爭先搶後的擴充套件信仰區,奪取信仰之力?」
「這偽神惡土,他們可不會放過!」
騎士團長怔了一怔,旋即眉頭緊鎖。
「他們?哪怕行事順利,讓他們復甦了支柱,讓他們的行走短暫甦醒,能夠離開信仰區,可收集的信仰之力恐怕也不夠支撐這麼遠的路,從莫斯科到墨西哥,從新德里到墨西哥城,這距離大概在半路就耗盡了!」
以賽亞卻看的明白,開口道。
「正是因為離得遠,不知道如何探查到了我教的重創,這偽神才會復甦!」
「否則怎麼會這麼快!若不是聖子殿下失柱,這偽神可敢顯露於南方!」
紅衣主教聞言,知道自己幸災樂禍的打算落空,輕輕嘆了口氣。
騎士團長卻忽然冷冷一笑。
「那也無妨,哪怕沒有那些異教徒出手,這異端也會自尋死路地衝進偽神惡土,正如《詩篇》第七篇第十五節所言——他掘了坑,又挖深了,竟掉在自己所挖的阱里,他貪圖那惡土裡的力量,那惡土便會吞噬他!」
紅衣主教看向以賽亞。
「神使閣下,那我們...」
以賽亞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繼續保持收縮政策。」
「若那異端真的自己送死,葬身惡土,那我們就可以繼續擴張,得抓緊時間,把損失的信仰之力補回來!」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陰冷如蛇蠍的寒光。
「哪怕這異端畏懼不前,沒有送死...等聖子殿下甦醒,也將賜下神罰,送他去地獄懺悔!」
騎士團長深深地躬下身去。
「願主的光輝指引我們。」
紅衣主教畫起十字架,嘴唇翕動,低聲祈禱。
以賽亞轉過身,目光投向聖所深處,那聖子沉眠的方向。
「靜默,等待...直到審判日的來臨!」
密室陷入沉默。
只有那盞銀燈的火焰還在輕輕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古老石牆上,形同鬼魅。
遠處,夜風穿過山間的嗚咽聲依舊悠長,宛若整座山都在嘆息。
......
......
遠山如黛,秋意初染。
載物道群峰隱入薄靄,偶有隼影掠過長空,留下一兩聲清唳。
山間楓葉尚未盡赤,已星星點點透出緋色,與常青松柏相映,錯落有致。
山風徐來,帶著江南初秋特有的清涼,拂過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
洞府深處,與外界的秋色隔絕。
石壁上的瑩石散發著柔和的光,將靜室照得亮如白晝,卻無半分燥熱。
張天衡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呼吸悠長而平穩,《萬民奉土章》的種種感悟浮上心頭。
【厚土載物,承民所託;願力化生,養民之德;帝星垂光,鎮民之運...三才備而道基立,六識歸而性命凝。】
【以神識為錘,以氣血為薪,使萬相吞厚土為山川,納帝宮為殿宇,圖中自成一方乾坤......三階合,六識歸,使圖中萬民有眼可觀、有耳可聞、有鼻舌身可感、有意可思,自此圖中眾生非幻,乃願力化生之民,可護可牧,與己同息。】
【三階合,六識歸,神識錘落,氣血薪盡,則仙基乃成,基成之日,萬民圖中見真我,一念起處,香火化山河...】
於是就有凝基丹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沉入腹中,旋即分成兩股,一股清涼之意直衝靈台,瞬間撫平了心神中最後一縷雜念。
另一股溫熱火意則緩緩滲入氣海,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盪起層層漣漪。
張天衡法訣運轉,氣海驟然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