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清晨。
天色灰濛如鉛,壓在這個國家的首都上空,紋絲不動。
昨日的萬壽菊還在街頭巷尾堆疊如金,只是花瓣邊緣已現枯黃,蔫頭耷腦地垂著,無人料理。
五彩剪紙掛在屋簷下,被風扯爛了幾處,破片有氣無力地飄著,像喪葬的紙錢。
偶爾有身影貼著牆根匆匆閃過,懷裡抱著剛從砸爛的商店裡搶來的東西,眼神警惕得像鬣狗。
遠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旋即歸於寂靜。
警笛聲從昨夜響到現在,可經歷了軍警匪一家親,三方共襄盛舉之後,明悟了吃得苦中苦,心裡會更堵,只要我躺著,將沒人能絆倒我的道理,這玩意就和過年鄉下地區面對煙花想要執行禁令的警員,成了擺設。
幾處起火點的濃煙升騰而起,灰濛天色融為一體,分不清是雲還是煙。
空氣里瀰漫著各般味道,卻都被某種說不清,令人心底發寒的死寂所鎮壓。
城市另一頭,尚未被波及的社群內,大部分人或緊盯著手機,或看著電視。
螢幕里都是同一件事情,一名西裝革履的新聞主播正襟危坐,但領帶鬆了半截,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靠譜 】
他對著提詞器,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喊過一宿。
「被定義為『亡靈遺蹟』事件爆發24小時後,聯邦政府今晨再次向聯合國及美利堅合眾國發出緊急援助請求。
聯合國正在起草相關決議,白宮發言人在十分鐘前的記者會上做出正式回應,重申美方暫無派遣軍事或超凡力量介入的計劃。
發言人表示,美方正『密切關注墨西哥境內異常現象的演變』,並『呼籲各方保持克制』。
同時,美墨邊境的防控等級已提升至最高階,國民警衛隊正加強邊境巡邏,嚴防『可能的難民潮衝擊』...」
畫面被切到邊境。
鐵絲網後面,一列列裝甲車整齊排列,黑洞洞的槍口朝向南方,士兵們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神情漠然地看著鐵絲網外那片混亂的土地。
鏡頭切回演播室。
主播頓了頓,像是在等耳機里的指示,然後繼續念下一則訊息。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美洲開發銀行今晨聯合釋出宣告,因『墨西哥境內不可抗力因素』,暫停所有在墨貸款專案與基建援助資金的撥付。
並宣告強調,待『局勢明朗』後,將重新評估合作可行性...」
百葉窗後,一隻布滿老繭的手猛地按下了遙控器,這千禧年初的電視螢幕化作黑暗,倒映著觀眾。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頹然坐倒在沙發上,旁邊是一個神情麻木的中年女人,和縮在角落裡的兩個孩子。
其中一個女孩,七八歲模樣,衣服舊但整潔,昨天清晨還在巷口撒花瓣祈禱。
她懷裡抱著一朵蔫了的萬壽菊,小聲問母親。
「媽媽,爸爸...還會回來嗎?」
女人沒有回答,看著手機中美利堅總統的網路治國發言,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墨西哥城出現『所謂』的超自然現象,假新聞!又是假新聞!那些腐敗的建制派豢養的主流媒體試圖用AI生成的畫面欺騙偉大的聯邦人民,我了解情況,那不過是墨西哥人又一次傳統的、非常危險的亡靈節狂歡失控,每年都這樣,他們自己都不當回事,我們偉大的美利堅,有由我建造的、史上最強大的邊境牆——它在上一屆我當總統時就已經完成了,它比任何山脈都堅固,比任何軍隊都可靠,徹底阻擋了任何形式的非法入侵,現在,我們不需要加強任何邊境安全,因為邊境已經『關門』了,至於那些被困的?那是墨西哥自己的問題,他們有著豐富的歷史和文化,我相信他們能解決,我的政府不會浪費聯邦納稅人的一分錢去介入他國的內部事務,尤其是在一個我們無法確認『事實真相』的時刻,我們只做贏家,不做傻瓜,美利堅優先,美利堅偉大!】
她們不是沒有想過逃跑,可城市已被軍方包圍,有能力的早早已透過關係離開,能留在這兒的,都是無可奈何。
窗外,又一陣警笛聲嘶啞地划過,漸行漸遠。
...
有人逃離,卻也有人靠近。
遺蹟,對於擁有超凡能力的個人或勢力來說,除了危險,也與銀行金庫劃等號。
準確來說,可比銀行金庫還誘人,因為裡面擁有現代文明無法產出的超凡物品和物資。
24小時內,大量國家超凡特工、賞金獵人、民間結社、超凡散人、起源會小隊雲集墨西哥城,共襄盛舉。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所行所為的一切,都落到了一人眼中。
下加州,蒂華納。
濱海別墅的落地窗半開著,十一月的海風洶洶,卷著鹹濕的氣息灌進來,吹得窗簾微微鼓盪。
遠處是灰藍色的太平洋,近處是安靜的庭院,幾株三角梅爬滿了圍牆,開得正盛。
陳琳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托著一個平板。
確切地說,是平板飄在她掌心上方三寸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緩緩自轉。
她眉心有絲絲縷縷的紫金紋路浮現,隨這位新晉監天司的府監使心念明滅不定。
這些紋路很淡,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在某個角度被光一照,會泛起一層極淺的靈光。
平板螢幕上,資料如瀑布傾瀉。
只是這次不再是現代文明的計算機體系,而是完全的新式造物,其上每秒數以萬計的資訊從螢幕頂端生出,瘋狂向下滾動,快到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條完整的內容。
但陳琳看得清。
她的瞳孔深處,不斷有細微的畫面、符號、資料流以極高的頻率閃過。
有時是監控畫面,有時是頻譜波形,有時是衛星地圖,有時是一段加密通訊的文字實錄,這些畫面閃得太快,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但在她眼中,每一個都清晰如常。
被赦封后的陳琳其實已算是超凡存在,不再需要眨眼,只是過去二十多年的習慣,讓她保持眨眼,但每次睜眼,瞳孔中閃過的資訊複雜量,足以撐爆一台超級計算機的快取。
陳琳緩緩眨了下眼,瞳孔中的資料流暫歇,恢復清明。
「臥槽!」
這習慣宅在基地搞網路的宅女罕見地失了態,嘴角誇張地張大,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失控,可謂是目瞪口呆,此時正低聲喃喃著。
「這監天司的神職...從六品的『靈網司監』,兼正七品的『天聽使』,能力也太離譜了吧?老大給我的這一波提升...我現在算不算是電影《超體》裡面的女主?」
她看著掌心上方懸浮的平板不,準確來說,應該叫作【天網靈鑒】,乃是她的神道法器。
就在五分鐘前,自家老大的命令同時響徹在神道網路里,同時聯絡弗蘭克、陳琳、何楚、葉玉生四人。
命令很簡單,接下來會提升幾人的實力,擢升神職。
何楚、葉玉生各自晉升了新職,弗蘭克和自己一樣,一步到位得到了準確的神職和隸屬的部門,只是弗蘭克隸屬玄務司,得了同為次六品『玄務長史』、兼正七品『郡宣撫使』的職位,四人都領了新差事,他們三人奔赴墨西哥各地關鍵節點,靜待下一步指令。
而陳琳自己,則被擢升為從六品靈網司監,兼正七品天聽使,執掌監天司,總管範圍內的超凡網路監控、情報收集分析、通訊安全等等。
除去各許可權外,最明顯的就是實力的擢升,用老大定下的體系來說,就是他們已經擁有了練氣圓滿的實力,並且憑藉從六品的神位,能夠借到築基境的位格,四人中任意一人單手都能爆錘此前的雙子天使,屬於築基以下無敵的實力。
當然,修為實力是一方面,陳琳很有自知之明,連弗蘭克都是從貧民窟苟出來的,多少懂些街頭打鬥,她是純粹文職,哪怕有這實力也不需要負責武事。
畢竟老大吩咐她接下來的任務,也依舊是文職。
這件以香火願力凝聚的神道法器【天網靈鑒】就是接下來要用到奇奇妙妙小工具。
它本是由香火願力凝聚而成,可單獨可用,也可以加持附身於任何介質。
常人或許直接就單用了,或者加持鏡子,哪怕加持平板,也做不到她這樣的效果。
畢竟陳琳自己在被赦封前,覺醒的超凡能力本就與網路相關,當初意識可以遊蕩在網際網路上,資料在她眼中如同實物,程式碼如同母語。
隨著她將這能力與天網靈鑒,融進了這台平板,這超凡能力就更加離譜,乃至瘮人了。
陳琳心念一動,平板便懸浮而起,再一動,整個墨西哥的聯網裝置,便盡收眼底。
她把玩著手中的平板,眼神發亮,繼續自言自語。
「現在天羅地網只覆蓋了下加州,我就能透過聯網裝置,瞬間定位和接管整個墨西哥的攝像頭、通訊基站,甚至...天上某些衛星的民用頻道下行鏈路。」
陳琳頓了頓,露出思索的表情,隨即搖頭輕笑。
「這要是等老大把天羅地網鋪滿全國...我能強到什麼程度?電影裡那種遠端操控電器爆炸、隔空暗殺的手段,恐怕都太低估了。」
她伸出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划,螢幕上的資料流暫停,變成一張墨西哥全境的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分布著光點,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個聯網裝置,監控攝像頭、基站、路由器、伺服器,甚至個人手機。
「香火之力能模擬幾乎一切能量,甚至塑造實體。」
陳琳看著那張地圖,似在看一盤已經擺好的棋局,又彷佛在玩什麼模擬遊戲。
「到時候,恐怕未聯網的獨立裝置,只要本身還有一絲電磁訊號或能量波動,都逃不過我的感知和干涉。」
她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或是某個躲在深山老林里的軍閥,正對著不聯網的對講機下達命令,隨後對講機忽然自己炸了,帶走軍閥。
亦或者某個正在密室里開會的目標,智慧化大門鎖死,所有通風口被關閉,溫控器升溫等等...
一千零一種死法都難以將她能做到的手段描述齊全,以至於叫陳琳自己都笑了,臉上露出微妙,談不上是僵硬亦或是促狹的笑意。
「整個墨西哥,從總統府的密室到毒梟老巢的暗室,都會在我的監聽和處決範圍之內,一個念頭,便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級...」
這位神使把地圖縮小,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光點連成一片星海,眼中露出幾分浩瀚。
「那才是真正的...無所不知。」
這話說出來,陳琳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一個月前,自己還只是個凡人,現在實力都誇張到什麼地步了?
她可是清楚,各國有個A級都得當寶,然而A級中常規的極限,也不過是練氣後期,換而言之,自己已然有了滅國的實力!
其他人又是怎樣的能力?
而賦予自己這樣實力的老大,又會強到何種非人的地步?硬抗核彈?
陳琳只深吸一口氣,把發散的心思收回來。
「算了算了,先不想這些,等老大把墨西哥全境納入天羅地網,到時候再說。」
她把平板重新置於面前空中,雙眸再次泛起資料微光,視線跨越千里,瞬間聚焦於墨西哥城,尤其是那片翻湧的火紅灰霧四周。
自家老大提升他們,賦予新職權,不是讓他們顯擺的。
弗蘭克、何楚、葉玉生已經奔赴各地關鍵節點,靜待命令。
而她作為監天司的耳目,核心任務就是監控墨西哥全境,重點盯防亡靈遺蹟的異變,防止有後手,以及...監視那些趁亂聚集、意圖不明的不速之客。
念及此處,陳琳臉上露出幾分憐憫,對那些欲圖不軌的傢伙有些同情。
因為現在圍繞著遺蹟,墨西哥城可是老熱鬧了。
「安安分分,不觸及老大的底線,就相安無事,要是以為躲在陰影里,就能瞞天過海乾壞事...哼哼!」
她眸中顯出無形的資料洪流,喃喃道。
「和起源會狂信徒同流合污的天竺國家超凡特工...獨立國協和中東的起源會,老美FBI小隊,大不列顛、法蘭西...來的國家超凡特工不少啊,還有,嗯,特事局...」
「還有這幾個鬼鬼祟祟的所謂獨立的人間行走...倒是得重點觀察,什麼真神附體,阿茲特克神使,能有各家聖子、佛子的實力...擱這打窩釣魚,也不知道等老大一巴掌打上去的時候,會不會後悔...」
陳琳嘴角勾起冷笑,一邊監視一邊同步將訊息傳給自家老大。
「這些傢伙...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