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天光遍布天際,在這廣場上。
巨像低頭,空洞眼眶看向剃刀,那對幽深窟窿里,似有岩漿翻湧,暗紅光芒一閃而過。
欻——
那石質巨臂猛然抬起,五指攥成一座小山般的拳頭,拳頭裹挾沉悶破風聲,轟然砸落。
剃刀臉色大變,腳掌猛蹬地面,整個人向旁邊翻滾,拳風擦著他後背掠過,如刀刃刮骨,衣衫撕裂出一道口子,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灼痛。
下一瞬,拳頭砸在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碎石迸濺如彈片,衝擊波呈環狀炸開,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剃刀身體在空中翻滾兩圈,重重撞上一面殘牆,磚石碎裂,煙塵揚起,簌簌而下。
他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咳了出來,後背劇痛讓這自詡實力不錯的賞金獵人眼前一陣發黑。
鉤鎖槍的繩索被震得寸寸斷裂,軟塌塌地從牆上垂落,金屬鉤頭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巨像胸口紅光愈發明亮,那顆核心如心臟般搏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空氣震顫,光芒從暗紅轉為熾白,核心表面開始有電弧般的能量流竄動。
預測到死亡光束即將掃射全場。
身為老特工的漢斯瞳孔一縮,臉色刷地白了。
「撤!」
「快撤!」
就在這時,梵唱響了。
那聲音宏大而明亮,彷佛銅鐘齊鳴,又似梵天之聲自九天垂落,從入口處湧來,如潮水般灌滿每一寸空間,整座廣場都似在隨之震動。
一道金色洪流從廣場入口沖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老者,著橘紅色長袍,衣擺上繡著繁複梵文紋樣,鬚髮皆白,眉心點硃砂,手持鑲嵌寶石的法杖。
他身後跟著十一人,一個同樣穿橘紅袍的中年助手,以及十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結的護法武僧,各個濃眉大眼,眉心點赤。
漢斯瞳孔緊縮,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是吠陀復興會的人!
拉傑高舉法杖,梵唱聲驟然拔高,在廣場中央炸響,便有一道宏大的金色光幕從他杖尖綻放,如帷幕般向前展開。
所過之處,猶如壓倒稻草的最後一隻駱駝,那些哀嚎的幽魂嘎巴一下就消融了,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骷髏戰士被金光掃中,骨架嘩啦啦散落一地,骨上暗紅色光澤瞬間熄滅。
十名武僧結陣衝鋒,他們體表流轉著金色梵文虛影,如活物般在肌膚上遊走,手中彎刀在暗紅天光下閃著冷冽寒光,刀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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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武僧側身閃過陶俑武士的重拳,拳風擦過他耳畔,帶起一縷髮絲。
他反手一刀劈在它脖頸上,刀鋒切入陶片和骨骼的縫隙,發出一聲沉悶碎裂聲,那尊三米高的陶俑僵了一瞬,關節處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然後轟然倒地,碎成滿地殘片,煙塵騰起。
另一名武僧躍上半空,一腳踩在一隻俯衝的羽蛇石像鬼背上,借力翻轉,石像鬼被他踩得身形一沉,翅膀猛扇兩下才穩住。
他凌空旋身,彎刀劃出一道弧線,刀刃切過另一隻石像鬼的脖頸,發出一聲尖銳金屬摩擦聲,將那石像鬼劈成兩半,殘骸墜落,濺起一片碎石塵埃。
拉傑的助手揮舞經幡,一道金色淨化光環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祭司幽魂的詛咒被驅散,陶俑碎裂時釋放的窒息毒霧也被金光淨化,連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不到十個呼吸,周圍的亡靈怪物被清掃一空,只剩下那具骸骨巨像。
這巨像周身被明光困擾,進退失據,胸口的怨恨核心也被壓制,卻還在充能,紅光越來越盛,死亡光束即將射出。
拉傑冷哼一聲,法杖一指。
「梵天淨世。」
一道濃縮的金色光束從杖尖射出,細如手指,卻亮堂如億萬流明。
光束精準地命中巨像胸口的怨恨核心,胸口的核心頓時裂紋橫生,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密密麻麻,有紅光從裂紋里滲出來,卻越來越暗,巨像徹底僵直。
「現在!」
拉傑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十名武僧同時躍起。
他們猶如十道金色的閃電,從不同方向撲向巨像的身軀,彎刀在暗紅天光下劃出一道道弧線。
隨著刀光閃爍,骸骨斷裂的聲音彷佛那折斷的樹枝,悶而脆,巨像的軀體在刀光中肢解,一塊一塊地散落。
不到一息,最後一根骨頭落地,揚起一片灰白的碎屑,巨像的頭顱滾到一邊,空洞的眼眶徹底空洞。
拉傑卻沒有浪費,示意助手將這上好的煉器材料收起,他本人則邁至噴泉前。
他的助手收起經幡和巨像頭顱,十名武僧收刀歸位,站成一排,沉默得像十尊雕像。
廣場上一片死寂。
漢斯握著槍的手微微發抖,他見過不少超凡者,最討厭的就是與起源會的人。
尤其是這幫人從進場到清場,不到一分鐘,那具五米高的骸骨巨像,在他們面前連反抗都做不到。
剃刀靠在殘牆上,抹掉嘴角的血,眼神里驚駭的同時,也將警惕拉到最高,同時儘快調整氣血,打算開潤。
角落裡散落著十幾個散人,他們對付骸骨戰士和怨靈就已經力竭了,只是被糾纏著難以離開,如今癱坐在地上,已經說不出話了。
拉傑走到噴泉前,伸手,那枚玉質護符便飄入他掌中,懸浮在掌心上方一寸處緩緩旋轉。
他低頭看了一眼,滿意點頭,手指收攏,護符落入袖中,繼而轉身,目光掃過狼狽的眾人。
老者的眼神里沒有敵意,只有居高臨下的憐憫。
「迷途者,沐浴梵天之光,是爾等宿命。」
他的聲音洪亮,儼然一副決定他人命運的口吻。
漢斯握緊槍,與同伴肩靠肩。
「這群瘋子...得想辦法活過今天...」
剃刀靠在殘牆上,抹掉嘴角的血,他眯起眼,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沫,那隻空著的手已經摸向腰後,指尖觸到備用的匕首柄。
「媽的,一個比一個離譜,這些邪教瘋子...」
幾個縮在角落的散人或是嘴唇哆嗦或是雙腿打顫,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完了完了完了...」
「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
「皈依我神,奉獻你們的信仰和生命,方得解脫。」
拉傑圖窮匕見,笑吟吟開口,而他身旁的十個弟子則開始執行命令。
剃刀從殘牆上彈起,腳掌猛蹬牆面,磚石碎裂聲響中,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出。
黑曜石彎刀劃出一道弧線,刀刃破空發出一聲尖銳嘶鳴,直取拉傑咽喉。
所有武僧身上金紋暗現,靠的最近那武僧只是一拳,那一拳快得看不清軌跡,只有一道金色殘影掠過。
拳風炸響的瞬間,剃刀的刀還未遞到拉傑三尺之內,便被一拳砸中胸口,一聲悶響,如擊皮革。
伴隨著勁力爆發,骨裂之聲響起,剃刀整個人倒飛出去,速度比來時更快,摔在地上滑出數米,碎石在他身下犁出一道淺溝。
這次他又咳出一口血,血沫濺在碎石上,觸目驚心。
拉傑連眼皮都未抬,相反看著這僭越之徒,眉眼彎彎。
「頑固,不過是個好苗子,可作我座下一力士。」
念及此處,他又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誚,似有幾分可惜的樣子。
「只是凡性未蛻,不知死活。」
噠、噠、噠...
眾人見狀各有驚駭,就在這時,側方通道里傳來腳步聲。
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轉頭看去,一個俊朗青年從通道里走出。
他穿著便裝,步伐從容,目光卻在看周圍的建築,是不是快向中心玉符所在,若有所思。
『這遺蹟倒是特殊,除去外圍依舊如常規遺蹟那般由香火值所塑,卻有些地塊乃是當年實物...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順著聯絡打入所屬的神系維度里...』
『按陳琳監聽,這遺蹟所屬的阿茲特克神系應該夠不到象主那個級別,但在滯留者中應該算上乘,以至於有餘力派小弟來試探現實,那倆行走被信奉的滯留者指示來找合作...』
『若是能有辦法順著聯絡進去,等到張天衡突破築基後期,自己圓滿應該還是打不過,可要是多個仙基堆疊,估計可不好說...到時候一個個微、小型靈氣復甦最強者的積累,也不知道能有多少香火值,幾十億?』
『先收集些這遺蹟的法器、靈物,『承天命』有些許術算之能,聽說修仙界還有巫籙道,最擅以氣機、命數捉拿、咒殺、尋覓,屆時或許用得上...』
張無疾念頭紛呈,拉傑卻大喜過望,眼睛倏地亮了,有種天降五百億餡餅的不真實感。
這老人呼吸都急促幾分,虹膜周圍泛起一圈淡淡金光,猶如要透過皮肉看清這年輕人底細。
「梵天在上...這是...千年難遇人形大藥!上好的佛子寶筏!」
未親身所見之前,這位祭司本以為張無疾不過一個運氣好的散修,在遺蹟中他若識趣,避開就是,他若不識趣,梵天的光輝無人可擋!
可如今親眼所見,拉傑被這年輕人身上,那與己方同出一源有的跟腳,那點枯榮真意,簡直就是天賜的濕婆鍾愛之子!
若帶此子回去,豈不是能求得梵天大神乃至濕婆至高神的賜福?!
『賜福』二字在拉傑腦子裡炸開,宛若驚雷在顱腔內轟鳴,他握著法杖的手微微發抖,直咽唾沫,一顆心極速跳動,幾乎要炸開!
賜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心潮,胸膛起伏,鼻翼翕動,繼而舉起法杖,動作比先前更快幾分,袍袖帶起一陣風。
「濕婆神鍾愛的佛子轉世!」
他的聲音比先前更洪亮,裹著近乎癲狂的熱切,甚至可以說諂媚,在廣場上炸開,甚至有了幾分破音。
「您身上有大機緣!請隨我等離開,面見梵天大神!您將覺醒宿慧,迎接濕婆至高神的無上榮耀!」
張無疾腳步一頓,立即意識到對方是察覺到自己身上的枯榮真意了,偏過頭看向拉傑,眉頭微蹙。
沒想到以自己的實力遮掩地遺蹟主人和那倆行走都無法察覺虛實,眼前與雙子天使差不多的拉傑卻能察覺到自己的些許跟腳。
不過很快張無疾將發現,這似乎不是這老頭自身的能力,他那雙招子,似乎有點不一樣。
而拉傑已然催動法器,氣喘如牛的他一刻也等不及,知道張無疾大抵不會乖乖同自己回去,法杖頂端寶石爆發出刺目金光,光芒如實質般炸開,照得整座廣場一片熾白。
一道光柱,融匯無上渡化之力,帶著勢不可擋的威勢,直直射向張無疾。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扭曲變形,地面石板被餘波犁出一道淺淺焦痕,邊緣泛著暗紅。
光柱近身三尺,卻無聲無息湮滅。
沒有碰撞產生的任何波動,那道光柱宛若撞上一面無形的牆,在靠近的瞬間便被更高偉力消解,歸於虛無。
只是拉傑看不懂,他看著宛若有人用橡皮擦在紙上輕輕一抹,那道光便沒了蹤影,嘴角笑容當即僵住,眼珠死死瞪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瞳孔劇烈震顫。
「不可能...梵天大神的力量怎麼會...」
張無疾仙基流轉,整個廣場空氣此刻宛若凝固。
築基中期的威壓如同天傾,精準籠罩在吠陀復興會十二人頭頂,不多一絲,不少一毫。
那威壓如山嶽壓頂,如深海倒懸,十二人肩頭同時一沉,膝蓋彎曲,有人直接跪倒在地,膝蓋撞擊石板的聲響連成一片。
拉傑法器炸裂,寶石碎成齏粉,細碎晶塵在空氣中閃爍了一瞬便消散無蹤,法杖本體更是寸寸斷裂,木屑紛飛,碎片四濺,打在他臉上留下幾道血痕。
這老人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完全不理解這瞬間發生了什麼,眼神無比驚愕,渾身卻止不住痙攣。
「發生了...什麼?」
他尚且有能力從舌根抖出一句話來,連帶著他的助手,和那十個武僧則是直接陷入死寂。
張無疾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法力微微催動,才算真正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