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疾升至半空，直到和金字塔中段齊高才停下。
暗紅的天光落在他身上，衣角在無聲的氣流中微微拂動。
到了合適的高度，看著面前巍峨卻透著詭異死寂的金字塔，張無疾身後的空間，猶如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敵人了，得出重拳！
紫金之光當即如同火山噴發，奔涌而出！
只是剎那，便驅散了方圓數里內令人不適的陰霾，將血雨淨空，將那暗紅的天色打落，將天地映照成一片恢弘而堂皇的紫金之色！
一幅浩瀚到難以形容的圖卷，在他身後徐徐展開。
圖卷之中，百里山河的輪廓清晰可見，大江奔流，村落星布，田野阡陌...
一種厚重如大地，堂皇如烈日，承載萬物又統御八荒的磅礴道韻，如同實質的潮水，隨著圖卷的展開，瀰漫過每一寸空間。
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嗡鳴，地面上的砂石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翻滾，隨後違反重力地緩緩浮起。
這玩意是混著香火值凝聚的，要摧毀起來，不難。
遠處，剃刀猛地瞪大雙眼，下巴不受控制地張開，喉結上下滾了一滾。
「他...想要幹什麼？」
張無疾明明隔自己數百米，他卻覺得那團紫金色就在眼前，壓得他眼皮都在跳。
短暫的死寂後，金字塔周圍猛地炸開了鍋！
「這是打算拆了這金字塔？！他瘋了嗎？！」
「退！再往後退！」
驚呼聲，抽氣聲，慌亂的腳步聲頃刻響成一片，眼見可能波及自己，那些在周圍還抱著僥倖心理躲在近處的散人，連滾爬爬地往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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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全員A級的三叉戟三人組都毫不猶豫地放棄觀察點，朝著更遠的廢墟狂奔。
加密頻道里，特工們的聲音都變了調。
「目標出現高能反應！」
「能量讀數在攀升！已突破閾值！儀器都報警了！」
「他要在外面動手？！」
歐洲各國的特工們手忙腳亂起來，一邊要穩住瘋狂報警的記錄儀器，一邊又死死盯著空中那道被紫金光芒籠罩的身影，不肯放棄一秒的注視，唯恐漏看了這驚世一幕。
下方的周遠山考慮到鄧弘和林薇，帶著兩人退後數百米，同時低喝一聲。
「你倆注意記錄！」
林薇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空中的天命圖卷和能量頻譜儀上已經徹底亂掉的波形，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本以為收攏靈山，滅殺三英靈時已經能管中窺豹了，卻不曾想那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而且她現在也不敢確定，這就是張無疾的全力，因為她催動的感知領域在這一刻被那團光芒強行推開，猶如油浮於水，根本無從侵入！
林薇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團紫金色在視野中膨脹，淡藍色感知光暈被壓得幾乎貼回自己身上。
鄧弘攥緊拳頭，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太陽穴突突直跳。
腳下碎石在微微跳動，是那團光芒引發的空氣共振，他甚至覺得胸腔里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那頻率顫動。
但他此刻反而心生暢意，望著天空中那宛若神靈的張無疾，腦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以後我也能這麼強嗎？』
空氣中那股死亡規則退得更遠了，猶如雪遇沸水，從接觸面開始是潰散。
金字塔表面的暗紅色紋路在這一刻似乎黯淡了幾分，宛若感知到了什麼，本能地在收縮防禦。
周遠山望著天命圖的臉怔著，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就是...築基？」
張無疾懸在半空，天命圖在他身後徐徐展開，紫金色的光芒將方圓數里的血雨蒸乾，連空氣都變得清冽起來。
他正打算動手，便見金字塔正面的石壁上，那些浮雕忽然活了。
石頭上的人臉開始轉動，眼眶裡的凹陷處亮起暗紅色的光，帶著一種黏稠的質感，宛如凝固的血漿在緩慢流淌，一張接一張，從底層往上蔓延。
石壁從中間裂開，那些浮雕從中間撥開，朝兩側滑去，露出後面一條寬闊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長明燈同時亮起，暗紅色的火苗從燈盞里竄出，舔舐著空氣，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腳步聲從甬道深處傳來，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彷佛敲在人心口上。
血祭祭司走了出來。
他的血色長袍在地面上拖出長長一道痕跡，袍角那些符文在暗光中微微發亮，如有血液在裡面緩慢流動。
骷髏頭冠上的五彩羽毛無風自動，每一次擺動都帶起一縷灰白色的霧氣，那霧氣從他周身散發出來，濃得幾乎凝成實質，在他腳邊盤繞翻湧，彷佛那一條條溫順的蛇。
這祭司停在金字塔入口處，抬起頭，兩點猩紅的瞳光從灰霧中透出來，落在張無疾身上。
「停下吧，東方的代行者，汝可知，汝足下所立之處，非是凡土？此地曾為特奧蒂瓦坎，是太陽和月亮誕生又沉眠之所，是塵世通往米克特蘭，那永恆寧靜的亡者國度，最神聖的階梯之一！」
聽聞此言，張無疾低頭看他一眼，臉色古怪。
這老東西還挺有禮貌的嘞...
對方的言語很奇怪，應該是古阿茲特克語，與現實還留存的阿茲特克語有較大區別，張無疾本是聽不懂的，可他嘴裡說的語言似乎只是載體，對方施展了香火一類的術法，能夠將話的意思落到對方耳中時，便自動轉換為了他聽得懂的語言。
此類小術張無疾倒也會，但對方這術法還很禮貌地作了本地化處理，體現出來，就是他現在聽到的這種半古半文的奇怪文言文。
金字塔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祭司那直接在心底迴響的聲音。
當這無法被遮蔽，甚至不知道如何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聲音出現時，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古老存在的非同凡響。
周遠山一邊抵抗威壓，一邊快速對錄音裝置低語。
「目標二出現，確認為遺蹟主宰，自稱神使，情緒激動，充滿文化歷史屈辱感，還有強烈自尊，攻擊意圖明顯。」
林薇閉目感知，聲音微顫。
「能量讀數急劇攀升...同整個遺蹟共鳴...他確實是此地主宰。」
相比於特事局的記錄，其餘國家特工和散人們驚疑不定，對比著雙方的表現力。
「感覺雙方都差不多，誰能贏？」
「不好說，FBI那群人究竟在幹嘛？韋恩怎麼還沒來到這遺蹟核心？都這樣大的動靜了！」
「我覺得是那華人吧，他殺死雙子天使的畫面現在都還在我腦子了，用東方的古語來說就是『舉重若輕』！」
「可這是在遺蹟里，按照情報，遺蹟是這些古老存在的領域，能夠極大幅度壓制外來體系，這華人恐怕要遭殃了！」
「我是見過他如何碾壓吠陀復興會的，能這麼有信心來這裡，肯定是有把握！」
...
這祭司言畢，當即升騰而起，目光掃過張無疾身後那璀璨的紫金圖卷，魂火微微搖曳了一下，話語陡然轉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還有怒意。
「吾見汝身懷異力，光華奪目，非此世碌碌之輩，然，汝之行徑粗野如未開化之山野蠻族！竟欲以蠻力損毀聖所？」
「...」
張無疾很快解析了術法並做了調整，很快便讓對方的話語變得正常。
血祭祭司似乎是被張無疾的行為所刺激，前面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如今說到激動處，瞳光明滅跳躍起來。
「毀我聖殿，斷我根基，這就是你們東方人的規矩？」
他抬起手，骨杖從身側浮起，落入掌心，杖頂的魂火猛地躥高了一截，幽藍色的火焰中隱約能聽見無數聲音在嚎叫。
「我阿茲特克文明雖已失落，我主雖在現實中沉寂，但這聖殿，這遺蹟，是主上賜予我的神域碎片！」
「你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代行者，拿著件像樣的神器，就敢在這裡放肆？！」
這祭司的聲音沉了下去，低得似悶雷在天邊滾動，魂火猛地炸開，幽藍色的光焰在杖頂綻放成一朵詭異的火蓮，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上都有面孔在扭曲嚎叫。
「你是覺得我阿茲特克的神，已經死透了？」
他的聲音到後面已經帶上了顫音，那是憤怒被壓制到極點後自然流露的殺意。
「今在米克特蘭的注視之下，在吾主死亡之息仍縈繞不絕的神域之內！吾即律法！吾即終結！吾即不可侵犯之神威化身！」
話音落下，血祭祭司抬起骨杖，杖尖對準了張無疾。
「褻瀆神聖者，當受神罰！」
杖尖的魂火猛地收縮，從拳頭大小壓成針尖大小的一點，那一點幽藍得近乎發白，亮得刺眼。
下一瞬，它炸開化作一道幽藍色的光柱從杖尖沖天而起，直直沒入暗紅色的雲層。
雲層被洞穿，露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窟窿邊緣翻滾著被蒸騰的血霧，這些血霧凝成千上萬顆暗紅色的水珠懸在空氣里，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種詭異的顏色，令人不安。
數萬顆血滴轟然落下，在這過程中飛速從水滴拉長成箭矢，從箭矢壓縮成針，每一根都有手臂長短，細如髮絲，通體暗紅，表面流淌著金色的符文。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眨眼的功夫。
它們從四面八方射來的同時，整個遺蹟的斥力更是圍繞在張無疾周圍，欲叫他周身動彈不得。
張無疾則默默看著一切，對方有築基位格，到底是體系迥異的個體，手段不明，穩健點還是得先見招拆招一二，摸摸對方的底。
故而他只使身後仙基微震，紫金光芒如潮水般湧出，在他身周凝成一層半透明的光罩。
當血針撞上光罩的瞬間，嗤嗤嗤嗤嗤——
密集到分不清個數的聲響連成一片，彷佛燒紅的鐵條插進雪裡，每一根血針都在接觸光罩的剎那被蒸騰成一縷血霧，但後面的血針源源不斷，前赴後繼，打得光罩表面波紋蕩漾，紫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張無疾紋絲不動，眉頭微蹙。
自己都沒有刻意去維持那層光罩，甚至沒有施展什麼術法，只是仙基自帶的防護，對付這種程度的攻擊都算不上吃力。
就這點實力嗎？
不過張無疾還是能感覺到，那些血針不只是在物理層面攻擊。每一根血針炸開的瞬間，都有一股陰冷的法力試圖滲透進光罩，那法力附著死亡，好似要把他神魂里的生機一點一點抽走。
他微微眯眼，這些法力每一縷都帶著濃郁的香火，不是這老東西自身修來的，應當是更高位的存在賜予的。
這玩意宛若看著唬人，但根基不穩，每一招每一式都在燒香火，打的時間越長，他越虛。
只是既然是香火構成的手段，可不能浪費。
張無疾心念一動，光罩悄然轉了起來，用紫金光芒將那些滲透進來的死亡氣息一卷，直接碾碎，顯出最原始的香火，當即吸收入仙基內，給二手回收了。
【提示：檢測到新增香火來源...】
【香火值+7！】
【香火值+11！】
【香火值+6！】
...
血祭祭司眉頭微皺。
他這一招雖然喊的響，卻只是試探，但也不該這麼輕鬆就被對方化解了才是...
念頭涌動，知道需要上強度了，他沒有猶豫，骨杖再點。
杖尖的魂火這次沒有收縮，而是猛地膨脹，幽藍色的火焰從杖尖噴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條百米巨蛇。
這冥蛇通體由魂火構成，鱗片清晰可見，每一片鱗片上都有面孔在無聲嚎叫。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由骨刺構成的獠牙，朝著張無疾的光罩咬了下去。
轟！
冥蛇撞上光罩的瞬間，整片空間都在震顫，紫金色的光芒和幽藍色的火焰在空中撕扯，就如同兩頭巨獸在纏鬥。
光罩表面的紋路瘋狂流轉，每轉一圈就把一部分魂火碾碎，驅散，但冥蛇也在不斷再生，從杖尖抽取更多的魂火補充自身。
張無疾能感覺到，那些魂火里混雜著香火值，每一秒都在被消耗。
『這打法，也不知道最後自己能能到多少...千萬？應該不止...也不知道這冥蛇能回收多少香火值...』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同時間一心二用，用術法解析著這冥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