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疾沒有試圖閃避夜鴉那近乎瞬移的背刺,也沒有強行掙脫腳下無數骨手的纏繞,更沒有去管頭頂籠罩的衰老之息,還有正面湧來的瘟疫之雲。
他只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雙臂微微張開,然後,緩緩向內合攏。
隨著他這個動作,身後那一直緩緩流轉,宛若背景般的天命圖卷,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天命圖卷轟然向前擴張,剎那間紫金色的光芒如同海嘯般奔涌而出,瞬間將張無疾周身百丈範圍的空間完全籠罩,填充。
在這光芒之中,百里山河的輪廓,村落阡陌的虛影,四時輪轉的景象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宛若一片微縮的,真實的世界投影,硬生生在這死亡神域中,開闢出了一方屬於張無疾自身的道域。
【桂月棲靈】的清冷月輝自圖卷中傾瀉而下,如同九天銀河倒灌,所照之處,陰影退散,污穢淨化。
夜鴉那兩柄致命的寂滅之刺在清輝中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其上附帶的陰影禁錮,還有靈魂割裂效果更是被浩然月華滌盪一空。
夜鴉本人發出一聲悶哼,從陰影狀態被強行逼出實體,踉蹌倒飛出去,僅僅一個照面,嘴角溢位鮮血。
山川地脈的厚重道韻自圖卷底部瀰漫開來,上連霞光,下鎮地氣,穩固乾坤。
下方那片被墓石轉化的死亡之地如同被注入無盡生機,灰白色迅速褪去,腐敗氣息被驅散,那無數瘋狂生長的怨氣骨手,在觸及玄黃之氣的瞬間便僵硬著粉碎,當即化為齏粉。
墓石維持法術的骷髏杖發出咔嚓輕響,杖頂小骷髏眼眶中的綠火驟然黯淡。
【金精穗浪】的鋒銳劍意化入紫金光海之中,無處不在,頭頂的衰老之息灰霧便被無數鋒利的金色劍氣切割湮滅。
正面襲來的猩紅瘟疫之雲更是在煌煌劍潮面前不堪一擊,血蟲虛影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消散。
在輕易化解三人合擊的同時,張無疾合攏的雙臂驟然向前一推。
那籠罩百丈的紫金道域隨之移動,以一種並不迅疾,卻沉重如山嶽,堂皇如天威的速度,鎖定著三人氣機,橫跨虛空,將承載著一方世界之重的因果命數,朝著前方三人所在的區域勢不可擋地碾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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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基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嗡鳴,光線扭曲,甚至連死亡神域的規則都被暫時排斥,壓制。
夜鴉身影急閃,試圖化入陰影遠遁,卻發現周圍空間被那紫金道韻隱隱鎖死,自己的氣機已經被鎖定,陰影跳躍都異常艱澀。
既然不能躲,血祭祭司狂吼一聲,胸前三點血光爆射,在身前布下三重厚重如城牆的血晶壁壘,每一重都流淌著強大的防禦神文。
墓石將骷髏杖往身前一插,召喚出一面由無數巨大骸骨拼湊而成的白骨巨盾,盾面上浮現出痛苦的鬼臉。
轟——
然而一切都是無用的,他們所有的抵禦手段如同螳臂當車,轟然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後破碎。
血光連同骨屑紛飛,試圖硬抗的血祭祭司和墓石同時鮮血狂噴,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數百米直到墜地,氣息瞬間就萎靡下去了。
祭司的骨冠出現了裂痕,墓石的骷髏杖更是裂開了數道縫隙。
夜鴉雖未被正面擊中,但仙基掠過時帶來的規則壓制,還有道韻擦邊而過的衝擊,也讓他如遭重擊,從半陰影狀態被打出,從高空打落到地,捂著胸口單膝跪著,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上頭天命圖卷,臉上茫然一片。
自己這是回到凡人時,被大運撞了?
張無疾:「......」
看著接連重創的三人,張無疾則有些無語,他都還沒催動仙基的鎮壓消磨之能,僅僅是作鎮壓象去攻擊,就將三人打成這樣,讓他都有點懷疑自己了。
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謹慎了?
一開始就動用紅色形態作戰不就好了?
而對於兩邊的親歷者,外圍圍觀的群眾各個瞪大了眼睛,都看懵了!
這是現代原生人類該有的實力嗎?
僅僅一次反擊,三位已經超過了A級極限數值的非人存在,可以定為超A級的對手在聯手之下,竟然一敗塗地了?!
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場上死寂之後,便是近乎潰壩般的譁然!
別說什麼特工素質還是超凡者應有的涵養了,今日所見簡直將他們的超凡世界觀都炸地稀碎,無論老少臉上都或多或少有些抽搐,並且語無倫次起來。
「一...一擊?」
「三個超A!被一招打飛了?!」
「這是什麼啊?超A之間的差距也這麼大?那我們這些拼死拼活才成為的A級算什麼?!」
相比之下,比其他人更清楚張無疾底細的周遠山手也微微顫抖,倒不是絕望,相反心底湧現著狂喜!
「這就是築基?這就是築基?!這強度完全壓制了一切!」
這一刻,他想到了因為練氣法讓國家A級戰力增長近半,他想到了練氣之後的築基,乃至紫府、金丹、元嬰...
這是一條完全看得見,有跡可循的康莊大道!
這是一條能夠夠得著摸得到,能夠切實走的通的超凡途徑!
這是一條讓對靈氣復甦和超凡大勢中只能盲人摸象的國家,跨越到能清晰看到和規劃未來的體系!
林薇怔著臉,聲音忽然帶上哭腔,有些哽咽。
「能量讀數...無法估算...築基...」
作為剛剛練氣一層的鄧弘則完全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許待此事結束,將這個好訊息帶回去告訴大家,就是最好的話。
本打算看看有沒有強者帶頭,自己渾水摸魚的三叉戟各個面目扭曲,誰能想到這對手能這麼強,而張無疾更是強的誇張了都!
隊長奎因咬牙切齒,儘管什麼也沒撈著,但他已經看清了當前局面,完全不是己方能夠參與的,決然道。
「撤!立刻!這不是我們能看的!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大部分歐洲特工已經不顧隱蔽,開始倉皇后撤,只有少數最精銳的還在強撐著記錄。
剃刀及眾多打算在核心等待有大佬取走核心,結果遺蹟的散人則許多人直接癱軟在地,連逃跑的力氣都沒了。
好不容易趕來的苦修士伊萬手中的苦難之眼水晶鏡面咔嚓一聲,徹底布滿裂紋,他本人更是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喃喃道。
「主啊...這...這不是神器,是道域?是道域對神國的碾壓?!這是何等道域,為何如此特殊?」
而倒飛出去,砸碎不知道多少石磚的血祭祭司,此刻內心已被無盡的駭然淹沒,抬頭看向張無疾,眼裡的紅光明滅不定。
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周身的死亡霧氣比之前稀薄了不少,連骷髏頭冠上的羽毛都黯淡了幾分。
道域?
如此完善,如此厚重,蘊含多重至高理的道域?
這絕不是代行者能擁有的!
這是神國雛形!
他是某個即將登臨主神的存在?
不...甚至感覺比那更...古老,更宏大!
我到底招惹了什麼?
這祭司目光茫然,眼前這個東方人,比他預想的強太多了,不是強一點,是強到讓自己這位堂堂從神都根本看不到底的地步!
他打到現在,連對方的護體光芒都沒打穿,連對方的底牌都沒逼出來,甚至連對方的實力上限在哪裡都摸不到邊!
在對方出手之前,一切都是他出招,對方見招拆招,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勁,一經出手,便是如此驚天動地!
而夜鴉和墓石都已經亡魂大冒了,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這是什麼啊?
大勢到來才一個月多,他憑什麼這麼強啊?
你這麼強為什麼不早說?!
兩人驚愕之外,只覺憋屈,甚至有種被戲耍的難堪!
他們觀摩了張無疾與血祭祭司的對戰,自覺已收起輕視,不僅早早從背後的『永寂之庭』和『腐王國度』借來神降,一經出手就是底牌絕殺!
在此之前,這招數在現實都是勢不可擋,無一失手的,如今卻被仙基如大運般順手碾過,給兩人帶來的心理創傷可想而知!
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點子扎手!再繼續是要將自己的性命也壓上的!得撤!
而張無疾並未乘勝追擊,那恢弘的紫金道域緩緩收斂,重新化為天命圖卷懸浮身後。
他依舊懸停空中,衣袂飄飄,纖塵不染,宛若剛才那碾壓一切的一擊只是隨手而為。
他目光淡漠地看向遠處掙扎著爬起來,氣息萎靡,滿臉驚懼的三人。
『都到這種地步了,還有什麼壓箱底的底牌也該用了...』
血祭祭司強忍著體內翻騰的神力反噬,還有靈魂深處的恐懼,擦去嘴角不斷溢位的淡金色血液。
他知道,再打下去,必死無疑。
儘管自己還有最後的底牌,可響起主神的脾氣,才剛剛踏足現實便動用,哪怕成功解決了對方,事後要承受的結果和死了估計也沒太大區別...
求生的本能,還有最後的一絲依仗,讓這位祭司強行鎮定下來,他的聲音也不再復有此前的威嚴,帶著明顯的虛弱,還有妥協。
與其兩敗俱傷,同歸於盡,還不如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大家都是同類,何必自相殘殺?
「閣下,我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可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我的身體和神域是同源共生的,只要我不死,神域就不會消失,相反同樣如此,在這片區域裡,我就幾乎是不死不滅的!」
「就算你神威無敵,想要殺死我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我們之間並無深仇大恨,你很強,強到出乎我的意料,我為我此前的輕視和自大致歉,我們停手吧,坐下來談談,這對大家都好!」
他抬起頭,忍著不適和不甘地低了低頭,屈辱地向張無疾表示屈服。
「與其自相殘殺,倒不如我們好好合作,一同商議如何面對這次靈氣復甦背後那些,真正的幸運兒的動向和圖謀,大家都是從千年前凋零的時代掙扎著活到現在的遺民,都知道這身神力得來的不容易,資源有多珍貴,何必在這裡拼個你死我活,白白耗掉自己的底蘊,讓那些坐享其成、虎視眈眈的幸運兒狗腿子們撿了便宜?」
經過術法轉譯,張無疾微微挑眉,臉上有些玩味。
象主當初認為這些在微小、小型靈氣復甦中苟活下來的滯留者,才是先天不良的怪胎,是世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的幸運兒。
沒想到在他們口中,象主這類恰好撞上大勢,成功彌留下來的存在才是幸運兒。
顯然他們認為自己並不差,只是苦於時代局限,修的條斷頭路,無路可走。
不過也就這樣了,血祭祭司的拉攏和威脅都毫無意義,有修仙界的自己只會快速攀升,無需和這些苟活下來的敗家之犬合作。
至於說遺蹟不滅自己不死,張無疾則同樣有了心思。
『承天命』有搬運靈山入內,勾連捆綁外界靈山大川之能,與血祭祭司勾連遺蹟本身思路是一樣的。
只是不同的是,他有更大的野望。
如果自己勾連的是整個墨西哥呢?
哪怕是五千萬噸核彈當量的沙皇炸彈,有效殺傷面積也不過是一萬一千三百平方公里,僅僅是墨西哥領土面積的0.58%,一百七十分之一!
縱使有仙基護體,估計是不怕核彈或氫彈衝擊的自己,如果能勾連上整個墨西哥,便更能確定自己有了縱橫地球,無視一切威脅的資本!
而要做到此事,只差赦封墨西哥全境的香火值。
不必多,計劃一的數量即可,當然計劃三更好,只是一億多的香火值,將整個遺蹟吞了都夠嗆。
念頭電閃間,張無疾目光垂落,淡然道。
「你就只有這些話要說?」
見張無疾儼然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血祭祭司眼神一狠,知道實力對等才有談話的資格,果斷丟擲了最後的底牌,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
「要是閣下非要趕盡殺絕,不給我留一點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