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帕爾默街,一家歷史悠久的紳士俱樂部。
厚重的橡木門隔絕了外面的車馬喧囂,一間專為少數會員保留的私密吸菸室,配有巨大壁掛螢幕,此刻靜音播放著英超比賽。
雪茄的藍灰色煙霧和威士忌的醇香交織,壁爐里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
「目標人物的能量峰值...換算後,相當於『石中劍』專案理論最大輸出的四百七十八倍。」
身為大不列顛超凡事務總負責人,兼皇家安全顧問的斯特林爵士將手中的平板電腦放在圓桌上,展示給另外兩人。
穿著深色三件套西裝,頭髮一絲不苟的內閣秘書翻動《泰晤士報》的手停了一下,吭笑一聲。
「四百七十八倍?嘖嘖...國防部那幫人的預算報告可以直接扔進泰晤士河了。」
坐在對面單人沙發里,年紀在三人里最小的皇室代表皺了皺眉,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純麥威士忌,嘟囔道。
「這可不是個好訊息。」
內閣秘書的目光落在螢幕上,正了正色,問道。
「他還在墨西哥城?下一步的動向有情報了嗎?」
「當然,他正朝美國本土移動呢,接下來可夠白宮和五角大樓頭疼了!」
斯特林爵士搖了搖頭,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皇室代表將平板拿到手上,螢幕上,一條清晰的軌跡從墨西哥城一路向北,直指北美東海岸,眉頭不展。
「朝美國本土移動...」
內閣秘書聞言,緩緩靠回椅背,拿起自己的酒杯,放鬆下來。
「那可就有意思了。」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只有壁爐木柴輕微的噼啪聲和遠處螢幕里無聲的足球賽畫面。
「如果...」
皇室代表放下酒杯,往前欠了欠身,眉宇間帶著一抹憂慮。
「我是說如果,連美利堅都...拿這位超A華人沒辦法...我們該怎麼辦?按照定義,他一個人就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連地球公認的第一大國都無法遏制這種個體,現有的國際秩序將面臨根本性衝擊,而依附於這套秩序的許多東西,包括他們此刻的安逸和特權,都可能動搖。
內閣秘書聞言,臉上露出一道介於無奈和古怪之間的表情,他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小半杯,才悄然開口。
「噢!我尊敬的殿下!」
他語氣溫和,抿了口威士忌,旋即解釋起來,只是口吻宛若在解釋一個簡單的算術問題。
「那麼,依照傳統和預案,我們大概只能祝彼此,在水草豐美之地相聚,獻身於至高無上之權威了。」
聽著這句充滿黑色幽默,用於描述極端情況,通常是指死亡上天堂的話,皇室代表的臉色白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原狀,只是眼神更加複雜。
斯特林爵士則內閣秘書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彼此都默契地讀懂了對方的想法。
奧特曼要揍我,我現在健身有用嗎?
平時有事我躺著,出事了無非就是緊張地躺著唄。
身為超凡部門一把手,斯特林爵士清楚目前大不列顛衰弱的現狀,能夠作為攪屎棍不讓歐洲成為一個整體,非洲能夠被其他人順利掌控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別說超A真出現了,就是現在的超凡進度都落後其他人一大截,還能咋地。
內閣秘書更是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身為在首相之下萬人之上的文官系統一把手,所謂鐵打的文官流水的首相,哪怕是首相都沒有他自己清楚這個國家現在的狀態。
那可真是兜里缺金,內心麻木,腦子進水,身體上火,猶如閏土。
輝煌是祖上的,麻煩是當下的,未來是模糊的。
「那麼,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皇室代表追問道,似乎想抓住一點實在的東西,作為年輕人,他本能地希望改變些什麼。
「做什麼?」
斯特林爵士吐出口煙霧,看向這位王子殿下,臉上露出近乎狐狸般的笑意。
「我們什麼也不做,殿下,至少,不以官方身份做任何可能被解讀為站隊和挑釁的蠢事。」
內閣秘書點頭附和,他操作平板,調出另一份檔案。
「不過,以私人建議的角度...我已經讓財政部的朋友,和幾個在針線街運氣不錯的熟人,密切關注北美市場了,尤其是...某些軍工綜合體,大型保險公司,和聖約之翼有間接業務往來的企業的股價波動。」
皇室代表一愣,最後問道。
「那我們應該怎麼向民眾公布?到時候的輿論會是個災難!」
斯特林爵士和內閣秘書再度對視一眼,前者笑道。
「噢,殿下,這是個政治問題,所以與事實無關,媒體們會讓民眾們拒絕相信的。」
不等皇室代表回答,內閣秘書也笑了起來,接過話茬。
「如果媒體們失效了,憤怒的民眾們需要真相,那就遵從『四階戰術』,那是標準危機應對策略。」
「第一階段,我們聲稱什麼事都沒有。」
「第二階段,我們說或許有事發生,但我們不應該採取行動。」
「第三階段,我們就說或許應該行動,但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第四階段,我們遺憾的宣布,當時應該及時做點什麼,但現在已太遲了。」
皇室代表怔在原地,斯特林爵士和內閣秘書二人相視一眼,舉起酒杯,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嘆氣,然後把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
十一月的天光薄薄地鋪在墨西哥高原上,遠處山脊線的輪廓被染成淡金色。
風從北方來,帶著荒漠的乾燥和涼意,掠過城市邊緣那些還沒拆乾淨的鐵皮棚屋頂,嘩啦作響。
瓜納華托,城市制高點。
一棟通體玻璃幕牆的私人別墅矗立在山脊上,占地上千平,無邊泳池的水面在晨光下泛著幽藍。
這裡是整個城市最顯眼的位置,站在露台上能俯瞰整座山城錯落的彩色房屋和蜿蜒的石板路。
露台上本舉辦著通宵未散的派對,比基尼女郎們在泳池邊嬉鬧,水晶煙壺裡冒著甜膩的煙霧,幾個保鏢模樣的人歪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香檳。
音響放著雷鬼樂,低音炮震得玻璃桌面的酒杯微微顫動。
露台中央,一張巨大的真皮沙發上面,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他叫埃斯皮諾薩。
半年前他還是瓜納華托街頭一個修鞋匠,某天夜裡聖母眷顧覺醒了超凡能力,力大無窮,刀槍不入,隨手一揮能把牆壁打出窟窿。
體魄強至被評估為A級。
從那以後,他就沒再修過一雙鞋,他搶了這棟別墅,殺了原主人全家。
當地的軍閥集團奉他為座上賓,每月上供百萬美元,換他有事出手。
他睡別人的老婆,搶街上的姑娘,誰多看他一眼就打斷腿,喜歡什麼搶什麼都是小事,身上多少有點五代十國武將們的隔人種遺傳了,相比於經濟上的敲骨吸髓,他對物理上敲骨吸髓的興趣更大,屬於是不吃人就生氣,生氣就吃人。
那是撒旦直接升天堂,人間從此有閻王啊!
軍警不敢管,原本已經生活在地獄的墨西哥人民,馬上就會知道原來地獄還有十八層。
於是瓜納華托的人民大量出逃,苟活下來的民眾私下都叫他『國王』。
此刻,這位國王正摟著兩個女人,手裡的雪茄菸灰落在絲絨沙發上,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從靈魂到肉體,每一個細胞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鎖住,連眨眼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他瞳孔里映出一個人影。
弗蘭克從露台的樓梯走上來,黑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表情平靜得恰似來參加商務會議。
保鏢們下意識掏槍,但手剛碰到槍柄,整個人就僵住了,和他們的老大一樣,動彈不得。
女郎們尖叫著四散奔逃,而弗蘭克走到埃斯皮諾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根據自家老闆發來的情報,這個傢伙屬於滯留者用作掩蓋代行者的贗品之一。
哪怕如此,也得了這些古老存在力量的一絲饋贈,成了現實難以奈何,肆意妄為的A級超凡者。
正好為赦封所用。
弗蘭克念頭電閃,沒有廢話,當即伸出右手,掌心浮現一枚淡金色的符印,紋路簡潔,核心是一個篆體的赦字,邊緣流轉著細微的紫金色光芒。
「查此獠埃斯皮諾薩,本微末之民,一朝得勢,遂行暴虐,奪人妻女,裂人肌膚,以人為食,以血為酒,使一城之民,晝不敢行,夜不敢寐;父老流離,幼弱啼飢,其罪之重,雖百死莫贖。」
「然帝君有好生之德,不以誅殺為能,今以【玄務長史】之職,【郡宣撫使】之權,承帝君敕令,故以你罪囚之軀,作受刑之靈,從此鎮守一方,護佑黎庶,不得解脫,以功補過,以善滌惡!」
話音落下,符印便脫離他掌心,懸於埃斯皮諾薩頭頂三尺處。
天空驟變,萬里無雲的晴空,忽然從正中央裂開一道縫隙,一縷紫金色的光柱自天穹垂落,精準地籠罩住整棟別墅。
光柱粗如磨盤,內里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旋轉沉浮,宛若星河流轉。
整座瓜納華托的人都抬起了頭,譁然一片。
「那是什麼?!」
「天上...天上開了一個洞?!」
所有人仰著頭,呆滯地看著那根貫穿天地的光柱。
露台上,極細的紫金色流光從符印垂落,沒入埃斯皮諾薩的天靈蓋。
叫這堪比非洲暴君的傢伙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嗬嗬聲,臉上青筋暴起,恰似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那些深埋在記憶里的畫面,第一次殺人時的快感,強占女人時的獰笑,揮霍民脂民膏時的得意,不可抗拒地從靈魂深處挖出來,宛若撕爛的廢紙一樣被碾碎。
紫金流光持續了大約十息,繼而,一切歸於平靜。
埃斯皮諾薩臉上的戾氣消失了。
那些因縱慾和暴虐而扭曲的線條被撫平,眼神從凶戾變成清明,從清明變成恭順。
他額頭浮現一枚淡金色的印記,山形和敕令符文交織,和弗蘭克掌心的符印同源。
身上的名牌襯衫和珠寶配飾寸寸崩解,在流轉的淡金光芒中重織成一襲深褐色的簡樸長袍,腰間系著土黃色的絲絛。
他跪下來,額頭觸地,發自內心的虔誠開口。
「囚神瓜納華托鎮守,領受帝君敕封,謝宣撫使代行天憲,自此恪盡職守,鎮此一方,護佑黎庶,永世不負。」
天穹的裂縫緩緩閉合,紫金光柱收攏消散。
但那道光柱留下的餘韻,卻沒有散去,而是作一層金色薄紗,乘在晚霞鋪滿整座城市的上空。
街道上,人群還在議論。
「剛才那道光...是從這棟別墅下來的?」
「那不是埃斯皮諾薩的房子嗎?那個惡魔!」
「你們看,那個站在樓頂的人是誰?」
但弗蘭克已經不在露台上了。
他站在城市另一端的鐘樓頂,俯瞰著整座瓜納華托。
那股籠罩在這座城市上空近半年的無形壓抑感,正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消散。
空氣變得清冽,連從貧民窟方向飄來的垃圾腐臭味都淡了幾分。
遠處的教堂鐘聲無風自鳴,噹噹當,響了九下。
街角的麵包店老闆小心翼翼推開窗戶,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今天的空氣格外香甜。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景象數不勝數,原本因為暴君的行為而早早閉門不出,出門也要警惕走狗的平民紛紛走出家門,直覺身心愉悅。
看著這樣的景象,弗蘭克雖有感觸,卻沒有停留,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個城市。
自家老闆的赦封大業都落在幾人身上,身為統籌全域性的自己自是得以身作則。
只是不知,以方案二赦封了整個墨西哥後,自己又會變得有多強...
而自家老闆又會有多強?
如今隨著實力的日漸加強,弗蘭克已經清楚,己方幾人俱與張無疾密切相關。
赦封了整個墨西哥,沒道理只有哥幾個赦神增強,作為帝君的老闆,又會如何強盛?
否則老闆也不會說出,這幾天便要干一件驚天大事,要打爆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