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調查局特殊行動部，地下基地。
備份倉的艙門開啟時，白色的冷霧順著邊緣溢位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韋恩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如同溺水的魚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渾身赤裸，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金屬艙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位死而復生的A級特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反覆攥拳又鬆開，享受著還活著的美好。
被迫加班在摸魚玩手機的技術人員見狀連忙收起手機，圍上來手忙腳亂地遞著毛巾，並開始為他檢查體徵，記錄資料。
其中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盯著螢幕，聲音都在發抖。
「韋恩隊長，您的意識轉移轉移成功啟用，身體各項指標...正常！」
正常...
韋恩閉了閉眼，腦海中最後殘留的畫面還在閃爍，火焰從毛孔里噴出來，皮膚焦黑龜裂，骨骼在白熾色高溫中熔化。
那種灼燒靈魂的劇痛，恰似刻進了意識深處，即使換了具身體也抹不掉。
「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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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主管早將此事上報，卻也難捺心中的八卦，小心翼翼地問道。
「遺蹟裡面...」
「閉嘴！」
韋恩從艙里跨出來，推開遞毛巾的手，自己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一套作訓服，動作僵硬地往身上套。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隊友的臉一張張閃過。
米蘭達被他一掌轟飛時驚恐的眼神，喬伊在火焰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的樣子，還有另外四個因為自己的冒進而死在那三個英靈手裡的...
不！
都怪那個該死的華人！
韋恩扣扣子的手頓了一下，喉結滾動，鼻息漸粗，心中那團火雖雖然沒有旺盛增大，可仍持續灼著。
如果不是張無疾，他們根本不會出任務，隊友也就根本不會死了！
對，就是這樣！
韋恩深吸一口氣，把最後兩顆扣子扣上，轉身看向技術主管。
「部長呢？」
「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十五分鐘後到。」
「我要見他！」
韋恩的聲音平穩下來，眼神也穩了。
「有些事，必須當面匯報！」
技術主管點頭，領著韋恩往會議室走。
走廊很長，白熾燈把地面照得發亮，韋恩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腦子裡卻在飛速編織著接下來要說的話。
所謂我不入地獄，誰愛入誰入，這鍋得穩穩扣在張無疾頭上！
因此不能說張無疾有多強，那會顯得自己無能，但也不能說太弱，那是當別人是傻子。
至於在遺蹟里具體發生了什麼，細節不重要，重要的是因果關係。
如果沒有張無疾，一切都不會發生！
韋恩推開會議室的門，坐下，盯著桌面，反覆默念這套說辭。
十五分鐘後，新上任的部長奧古斯都推門進來。
作為特工出身，哪怕已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卻是冷硬，坐下第一句話就是開門見山。
「韋恩，連你都啟用了備用身體，遺蹟里發生了什麼？我們的盟友連碰都沒碰到你的小隊！」
「都死了。」
韋恩抬起頭，眼裡幾欲噴火！
「都是那個華裔乾的！」
接下來二十分鐘，韋恩把遺蹟里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添油加醋是肯定的，但刪改得更狠。
三英靈的部分被壓縮，張無疾奪骨山，殺英靈的部分被放大，但重點不在於他有多強，而在於時間順序。
他巧妙地將張無疾到來鎮壓三英靈的時間，與己方嘗試奪走寶物的時間重合，進而一切都是因為張無疾的鎮壓，順帶針對了己方，最終導致了團滅。
反正活下來的只有張無疾和特事局的人，這事的真相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他，米蘭達他們就不會死了！」
韋恩語氣篤定，咬牙切齒道。
奧古斯都聽完，只皺眉。
「張無疾的實力到底什麼水平？」
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他想聽到的東西卻一點也沒有！
韋恩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
「不好說，他不知道在暗處待了多久，有沒有施展什麼東方巫術，不清楚他是否是常態戰力。」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
既沒有誇大張無疾的實力，又為自己的失敗找到了完美的藉口。
奧古斯都聽完，臉色雖然難看，但矛頭明顯轉向了那個華裔，而不是質疑韋恩的能力。
他當即起身，言簡意賅道。
「白宮那邊已經在開會了，總統要見你，親自聽你匯報，跟我走。」
韋恩心裡咯噔了一下，旋即又鬆了口氣。
總統親自聽，更好！
他跟著部長走出會議室，走廊盡頭的門開啟，外面是十一月的黃昏，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恰似遺蹟里那場把他燒成灰燼的火。
韋恩眯了眯眼，快步走進車裡。
......
華盛頓，白宮。
戰情室的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雪茄混在一起的味道。
頂燈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沒有陰影可藏。
懂王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杯健怡可樂，正拿手機刷著什麼，嘴角往下撇著，顯然心情不太好。
他左手邊是國務卿，面相精明，此刻正翻著一沓檔案，眉頭微蹙。
右手邊是國防部長，塊頭大，脖子粗，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宛若一尊塗了肉色的花崗岩。
兩側是一種高官外，對面還坐著幾個民主黨的人，主要坐著參議院多數黨領袖和眾議院議長兩位大佛。
參議院領袖戴著眼鏡，面無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眾議院議長雙臂交叉，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在總統和國務卿之間來回掃。
面前的螢幕上播放著一段剪輯過的精華畫面，那是盟友共享來的，他們的特工在遺蹟核心外圍用特製鏡頭捕捉到的一些片段，由於遺蹟的影響，畫素不高，畫面也抖得厲害，但好歹能看清張無疾的背影，以及那道紫金色的光芒。
畫面停在張無疾解決死神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的最後幾秒。
紫金之光吞沒了一切，一切消弭，遺蹟開始崩壞。
此事戰情室的門開了，奧古斯都帶著韋恩走進來，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韋恩身上。
到底是A級頂尖的戰力，他掃了一眼長桌兩側的面孔，心跳快了幾拍，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戰情室里安靜了幾秒。
懂王放下手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作為A級頂尖戰力，還是忠誠於美利堅，忠誠於自己的良家子A級，他的語氣柔和了些。
「韋恩隊長，說說遺蹟里的事吧，法蘭西、英國、德國的人將記錄共享了，但都沒摸到那個華裔的邊，就你的人碰上了，你是親歷者，告訴我，那個張無疾到底什麼水平？」
韋恩正了正神，他早在來的路上就把要說的話過了十幾遍，此刻開口，語氣沉穩。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聽完，國防部長皺著眉頭開口。
「你的意思是，他詢問了特事局的人，然後針對了你們？」
懂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不想聽米蘭達這些人是怎麼死的，他只想知道一件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那他到底強不強？」
韋恩迎上懂王的目光，沉默了一息。
「總統先生，他強！能一招鎮壓三個A級頂尖的英靈，不可能不強，還是那句話，不知道這是否是他的常態戰力，還是早作了準備！」
懂王點點頭，已經轉向國防部長國防部長。
「湯姆，你怎麼看？」
國防部長直起身，清了清嗓子。
「總統先生，我同意韋恩隊長的判斷，結合盟友們的推測，基本都認為那個華裔再強，也是在特定條件下的表現，下加州那場戰鬥，他靠的是主場優勢和信徒的信仰之力，墨西哥城那個遺蹟，他靠的是遺蹟環境，離開這些，他還能剩下什麼？」
「我認為這件事很簡單，一個外國超凡者，在我們的盟友領土上，殺了我們聯邦調查局的人，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我們必須回應，而且要快，要狠！」
懂王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個說法很受用。
「用什麼回應？」
國務卿卻插了話，皺眉道。
「我們目前對他的真實戰力還是沒有準確的評估，情報太少了，貿然行動...你打算派什麼部隊去墨西哥抓他？還是直接轟炸？」
國防部長噎了一下。
國務卿翻了翻手裡的檔案，繼續說。
「情報顯示，這個張無疾在下加州建立了一個被稱為『神域』的東西，具體效果不明，但已知的事實是，他殺了聖約之翼的天使，兩個，正面擊殺。」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長桌。
「雙子天使什麼水平？按照我們的評估體系，是A級極限，如果是以起源會的評估，則是所謂的天使級，而我們的A級，普遍了練天使層次都沒有，他一個人殺了兩個天使，基本可以確定是所謂的半神層次。」
懂王皺了皺眉，不滿道。
「所以你覺得他很強？」
「我只是覺得他的實力需要重新評估。」
國務卿語氣軟了軟，繼續道。
「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到底有多強，僅從表現力來看，八十年前的小男孩核彈也能做到，我們無法確定張無疾，到底算不算超A！」
參議院領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慢悠悠地說。
「所以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未知等級的對手，可能只是A級極限，也可能是超A級，甚至更高，而我們連衡量他的標準都沒有？」
懂王的表情變了變，毫不掩飾自己對反對黨的厭惡。
要不是因為超凡時代過於重要，避免一門獨大，強行透過了法案，他們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質疑自己？
「沒有標準就去衡量標準，這不是我們聯邦一直以來引領世界的一環嗎？」
這位總統冷哼一聲，豪氣地擺了擺手道。
「我們沒有核武器？沒有對應的方案？阿瑞斯計劃、赫菲斯托斯計劃、雅典娜計劃，還有完成度最高的普羅米修斯計劃，泰坦機甲有多少？星火戰士有多少？他只是一個人，一顆炸彈解決不了就用兩顆，三個A級打不過就三十個！我就不信一個人能讓偉大的美利堅退縮！」
不夠心狠手辣，怎配江山如畫？
他就不信了，胳膊還能擰過龍門吊不成！
國防部長連忙點頭。
「總統說得對，我們的軍事力量是世界第一，沒有任何超凡者能正面扛住現代武器的飽和打擊，況且我們的超凡力量也是引領全球！」
反正打仗衝鋒不是我，吹吹牛逼敗邪火，能坐上國防部長這個位置，正是他能完美揣測自家總統的想法。
國務卿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話雖如此，誰敢開啟這個瘋狂的計劃？
贏了還好，輸了？那恐怕不只是政治生命結束，怕不是還得體驗一次商鞅知馬力，比干見人心，黑椒孜然伯邑烤。
作為熟讀東大歷史的高材生，他可不願觸這個霉頭！
懂王看向韋恩。
「韋恩隊長，你覺得呢？你跟他交過手，雖然輸了，但你覺得他能不能扛住一發戰斧？」
韋恩沉吟片刻，搖頭道。
「我並非力量型超凡者，身體的強度只比普通人好一些，無法度量。」
懂王哼了一聲，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但也沒再追問。
「雷克呢？」
他轉頭看向門口，臉上不悅深了深。
「雷克到了沒有？」
總統話音落下，門開了，雷克博士走了進來。
還是那副白大褂，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專家模樣，一看就值得讓人信賴。
他手裡抱著一個平板，腳步平穩，表情平靜，像是來參加學術會議而不是白宮戰情會議。
「總統先生。」
雷克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長桌，在韋恩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你的普羅米修斯計劃，現在什麼狀態？」
懂王開門見山，雷克在長桌空位上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螢幕朝上，但沒有立刻開啟。
「泰坦-I型，月產能十二台，實戰可靠性99.8%，目前儲備在三十一台，星火戰士，目前已改造完成並完成訓練的有一百二十人，全部處於絕對可控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