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從容手指停了。
長期GG合作?
《紅裝》從創刊到現在,GG位不是沒賣過,但大多是單期零散投放,從來沒有客戶簽過一年以上的深度合作。
不是不想簽,是二線女刊的GG銷售能力本來就偏弱,加上《紅裝》團隊一直把精力放在內容打磨上,沒怎麼主動跑過GG客戶。
程小濛這個提案,對《紅裝》來說,倒是很罕見的。
劉從容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程總,你這個想法,說實話我們之前沒有做過。長期深度合作涉及的細節不少——GG位排期、內容配合、費用結構,這些都需要內部評估,我也需要徵求一下《紅裝》主編的意見。」
「我理解。」程小濛點點頭,「不急。您先開展內部討論,費用和具體方案後面再協商。」
她頓了頓,語氣也緩了緩:
「劉總,520的愛幕大秀,郝總和煤運娛樂幫了我們大忙。」
「那次活動之後我就一直在想,跟煤運娛樂的合作能不能更深入一些。」
「我們的品牌定位、內容調性、目標人群,跟《紅裝》都很匹配。」
「如果雙方能達成長期合作,對彼此都是加持。」 劉從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程總,你的誠意我感受到了,一般品牌對提出長期合作這樣的方案是很謹慎的。這樣,我這邊儘快組織內部會議專門討論這件事。評估完了,我第一時間給你答覆。」
「行。」程小濛站起來伸出手,「那我等您消息。」
劉從容跟她握了一下:「感謝程總信任,也替郝總謝謝你的支持。」
程小濛笑了笑,轉身往外走。
劉從容送到門口,看著程小濛的背影,心裡已經在盤算下午找《紅裝》主編韓峻聊聊這件事。
他坐回椅子上,又拿起那份品牌手冊,從頭翻了一遍。
高端女性內衣,品牌理念、視覺調性、目標客群——跟《紅裝》確實匹配。
一年長期合作,對《紅裝》來說不光是GG收入,更是品牌背書。
他想了一會兒,拿起座機撥了個號碼。
「韓峻,下午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個GG合作的事跟你碰一下。」
「好的劉總。」
…… 六月十九號,上午。
方世堯剛在辦公桌後面坐下,電腦還沒開,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馬向忠推門進來的時候,方世堯看他這模樣,人都笑了。
這老馬平時在工廠里穿的隨意、一身工裝,結果今天竟然換上了一件熨得平展的襯衫,還做了油頭、戴了眼鏡,打扮得人模狗樣的。
跟他平時的風格不搭,差點兒沒認出來。
估計是看公司的中層平時都穿正裝,所以才特意換了這身吧。
馬向忠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提了兩盒禮品。
「方總。」馬向忠把禮品擱在茶几上,搓了搓手。
方世堯靠在椅背上,指著他手裡的東西:「這是什麼?」
「老家帶的特產,漕河驢肉,給您嘗嘗。」他把袋子敞開一點,露出裡頭真空包裝的紅色包裝袋,然後嘿嘿笑了一下,「您放心,這回沒藏別的。」
方世堯一愣,想起了之前的尷尬事。 這傢伙,之前都把鈔票送到郝總辦公室里去了。
路子忒野了。
後來給他收拾了一頓,這才老實了。
方世堯笑罵了一句:「你長記性了就好!趕緊坐吧!」
馬向忠在沙發上坐下來,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方世堯起身給他倒了杯水,擱在茶几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
「行了,不是說下周才來,怎麼今天跑過來了?工廠里不忙?」
「忙。」馬向忠端起杯子沒喝,又擱下了,「但有件事,我琢磨了好一陣子,覺得還是得當面跟您匯報。」
方世堯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什麼事?說吧。」
馬向忠說:「方總,最近這幾個月,長虹精工的訂單量一直在漲。您也知道,咱們的質量把控一直很嚴,用料實在,做工精細,市面上同類工廠沒幾家能比的。」
方世堯點了點頭。
品質,這是郝總最看重的事情,沒人敢在這上面打馬虎眼。 馬向忠語氣裡帶了些興奮:
「現在不光咱們煤運娛樂自己的ip——動漫部的周邊、食媒的包裝,連外面的人也找上門來了。」
「網藝那邊之前來考察過一次,看完咱們的生產線當場就拍板了,說要委託咱們代工《夢幻西遊》《天下貳》的遊戲周邊。」
「他們開的價,比給市面上其他工廠的價格還要高三成。」
「不止網藝,還有幾個做潮玩的、做文創的,都陸陸續續聯繫過我。」
「我算了算,光是這些外部訂單,如果能全接,一年能多好幾百萬的利潤。」
方世堯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既然來找自己了,那肯定不只是匯報喜訊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產能跟不上了。」馬向忠兩手一攤,「咱們廠里就那麼幾條線,光煤運娛樂自己的活兒就排得滿滿當當——《秦時明月》周邊要做,《狐妖小紅娘》的也要做,《三國演義》那批閃卡更是一刻都停不了,不然田總得吞了我。往外接單?根本擠不出空檔。上個月網藝那邊又來催了一次,我只能找藉口推了。」
方世堯聽完,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所以,你的訴求是什麼?應該已經有方案了吧?」
「我想擴建。」馬向忠往前探了探身,語氣認真起來,「方總,現在市場對精品周邊的需求日益高漲,咱們廠的口碑在業內已經是數一數二的了。趁這個時候把盤子做大,多上幾條高標準生產線,產能翻一倍,外面的訂單就能全吃下來。不光工廠自己盈利,咱們ip運營部的業績也跟著往上走。」 方世堯聽完,有些心動。
的確,長虹精工是ip運營部的下設公司。
它能賺錢,就是ip運營部管理能力的體現。
方世堯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壓下了心裡那點悸動,然後搖了搖頭。
「老馬,你這個想法我理解。但時機不對。」
馬向忠愣了一下。
時機不對?
為什麼這麼說?
「你不知道。」方世堯靠在沙發上,語氣壓低了點,像是在說什麼秘密,「趙總監最近正在全面盤點公司所有現金流。同城那邊有塊地要拿,預繳款將近兩個億,但……集團公司掏不出錢了。郝總雖然在項目上從來不計較預算,但現在涉及集團公司的戰略計劃,趙總監在緊急歸攏各方面的資金。你現在要擴建工廠,新增生產線,這種大額資金支出,趙總監不會批的。」
聽了這話,馬向忠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失落。
啊?
竟然趕到了這個關口? 這也太不巧了!
他搓了搓手,聲音有點干:「那好不容易找上門來的訂單,就這麼……放了?」
方世堯沒說話,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繼續敲著。
辦公室里安靜了有一陣,馬向忠低著頭,盯著茶几上那兩袋驢肉,表情有點苦。
太可惜了!
方世堯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琢磨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馬向忠抬起頭,眼裡重新燃起了火花。
「什麼辦法?」
方世堯笑著說:
「圖文事業部前陣子申報的煤運印刷廠,已經批了。」
「廠址在豫省鄭城,土地、基建、配套都是現成的。」 「那個印刷廠占地面積不小,劉從容那邊規劃的時候留了餘量。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跟圖文事業部協商一下,在同一個園區裡頭,由咱們ip運營部單獨出資,另外蓋一棟廠房,新增兩條生產線。
「不用額外再申請購買土地,也不用再走一遍審批流程,搭順風車就行,可行性高很多。」
馬向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世堯補了一句:「只不過這樣一來,長虹精工就得在鄭城再設一條分廠了。你就不再是唯一的廠長了。」
馬向忠擺了擺手:「那有什麼。只要能把長虹精工做大,讓工廠訂單多接、影響力做大,就是設五個分廠我也願意。再說了……」
他看著方世堯:「方總您做事我放心。跟著您干,吃不了虧。」
方世堯嘴角動了一下。
這老馬,在這種事上倒是拎得清。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旁邊,拿起座機。
「你等著,我現在就給劉從容打個電話,看他在不在辦公室。」
「在的話咱們現在就過去碰一下,把園區共享的事先敲定個框架。」
馬向忠左顧右盼,然後盯著桌上那兩盒驢肉: 「呃……我沒給劉總準備啥禮品啊,要不方總,我先拿這兩盒驢肉頂頂?」
方世堯:……
送出去的東西要回來?
這也行?
……
六月十九號,上午十點剛過。
趙秘書坐在辦公室里,正對著電腦屏幕審一份合同。
門被敲響了。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財務部的負責人。
這人叫張義珉,四十多歲的資深財務了。
其他部門都可以提拔年輕人,唯獨財務這種部門,還真是得塞個經驗豐富的老炮兒才行。 這也是趙秘書提拔老張當負責人的原因。
老張手裡抱著個深藍色的文件夾,厚得鼓鼓囊囊。
「趙總監,您要的資金測算,做完了。」
趙秘書抬起頭,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張總,坐。」
老張坐下來,把文件夾擱在桌上,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表格。
數字摞著數字,科目套著科目,一份又一份的報表,這要是放在郝運面前,保准讓他看得頭大。
但好在趙秘書看慣了這些報表、合同,基本功紮實,她把文件夾轉過來,低頭看了起來。
老張同步開始匯報:
「按您之前的要求,我帶著財務部把公司上下所有帳目全捋了一遍。」
「結論先說——月內湊齊兩個億,問題不大。」 趙秘書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
問題不大?
她抬起頭,看了老張一眼。
「這麼篤定?多大把握?」
「百分之百。」老張語氣很平靜,他很有自信地說,「甚至用不著東拼西湊,光靠兩本雜誌的正常回款就夠了。」
趙秘書又低下頭,繼續翻。
表格上的數字比她預估的要漂亮得多。
如果按照這個現金流水,湊齊兩個億確實不是什麼難事。
老張解釋道:
「先說《看天下》。現在每月出三本,上旬刊、中旬刊、下旬刊。單期營收穩定在五千萬左右,月度流水大約一億五。」
「扣除各項成本——專家稿費、智庫維護、採編差旅、印刷發行、編輯工資……每月淨利潤大概六千萬。」
「利潤率偏低,主要是因為郝總、劉總定的稿費標準太高了,每期約稿的專家費用都比其他同類期刊高出一大截。再加上養著看天下智庫上百號的專家,期間舉辦各類交流活動,維護成本也大。」 趙秘書手指在報表上輕輕敲著,沒說話。
她知道。
這些成本,全是郝運一手敲定的。
不砸錢,怎麼搭建智庫呢?
到目前為止,《看天下》的稿費,仍然要比其他期刊稿費高出一大截去。
所以《看天下》雖然看起來營收嚇人,但淨利並不算誇張。
老張繼續說:
「然後是《男人裝》。月流水三千萬,淨利潤穩定在一千萬以上。這還沒算GG營收——盧晴那邊四個GG版面,每個GG位單期都在100萬以上,這些都沒統計進去。」
「光這兩本雜誌,合理分攤成本、適當做些費用延後,月內抽調兩個億流動資金,難度不大。」
他把文件夾翻到最後一頁。
「這還沒計入公司其他項目的回款。」
「《秦時明月》、《狐妖小紅娘》的版權分成,也是大頭。」 「《蘭陵王》也有後續回款……」
「當然了,還有零零碎碎其他項目的收入,這些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補充。」
「整體資金儲備,湊一湊,還是很充裕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
趙秘書把文件夾合上,靠在椅背上。
她平日裡對公司財務狀況有大體掌握。
但具體明細都是底下人在經辦。
今天老張把帳目攤開了,一項一項地報出來……
她心裡那個一直懸著的東西,落下來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兩億湊得出來。
青嶺鎮的土地預繳款有著落了。 但後面還有其他大額支出呢!
研究院、工廠、鋰礦區的建設,哪個不需要花錢?
趙秘書看著老張:「兩件事。」
老張坐直了。
「第一,優先湊齊兩個億。青嶺鎮土地預繳款不能拖,儘快落實。」
「明白。」
「第二,」趙秘書語氣頓了一下,「本月嚴控一切非必要開支。各項目組、各事業部的費用,能往後攤的就往後攤,能分到後續月份的就分出去。從現在開始到月底,所有超過一定額度的付款單,都報到我這裡過目。」
老張點了點頭:「明白。這兩億的調劑難度不大,各個渠道的回款周期我都摸清楚了,這幾天就能把資金歸攏到位。有進展我隨時跟您匯報。」
「行。」
老張站起來,把文件夾夾在腋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趙總監。」 「嗯?」
「有個事……我得提前跟您說一聲。」老張推了推眼鏡,「《看天下》和《男人裝》的營收雖然穩,但咱們公司的支出增速也不慢。尤其是同城影視基地的建設,後續肯定還要往外掏大錢。長期看,光靠兩本雜誌撐著,不是長久之計。」
趙秘書沉默了一下。
然後點了點頭。
「知道了。」
老張沒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趙秘書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份報表的封面。
錢是湊得出來。
但老張說的也沒毛病,煤運娛樂有自己的發展規劃,也不能一直湊錢給集團輸血吧?
郝總後面對郝氏煤業,到底是什麼樣的規劃呢?
也不能一直限制開採吧? 算了……
趙秘書搖了搖頭。
不想那麼多了,一步一步來。
……
六月二十號,上午。
郝運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
昨晚有些失眠,早上起來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拎著從食媒打包的豆漿包子,晃進辦公室,往沙發上一癱,剛咬了兩口包子,手機就震了。
wb推送。
他劃開一看……
#毛騙2今日凌晨上線#,熱搜第七。
郝運愣了一下。 《毛騙2》上線了?怎麼直接就上熱搜了?
他點進去,翻了幾條,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劇組買的熱搜。
是公安系統發的。
各地公安官方wb跟約好了似的,齊刷刷轉發了《毛騙2》的上映宣傳博文。
「@煤運娛樂@洋芋網《毛騙2》今日上線。劇中揭露多種電信詐騙手法,望廣大市民觀看學習,提高防騙意識。」
配圖是一張《毛騙2》的海報,上面還p了一行字——「反詐,從看懂騙局開始」。
底下評論區熱鬧得很。
「喲,公安大大親自下場安利?」
「笑死,去年《毛騙》第一部就被公安點名當反詐宣傳片,今年第二部直接提前預定是吧。」
「@煤運娛樂你們拍的是網劇還是反詐教材啊?」
「煤運娛樂:我也不想啊,莫名就被公安翻了牌子了!」 郝運盯著那條評論,嘴角又抽了一下。
乃求嘞。
誰特麼要他們翻牌子啊!
他繼續往下翻。
不止是轉發博文。
公安系統的人還把《毛騙2》中昨晚播出的前三集裡的行騙手法片段剪輯成了反詐宣傳微短劇,一集五分鐘,拆解一種騙術。
一個帥氣的公安小哥哥,以觀劇者的角度,對騙術進行了詳細地拆解。
配文寫著……
「看《毛騙2》,識騙局,防詐騙。」
「敬請關注後續微短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