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勇剛抿一口,突然想起什麼,手一抖差點灑了茶水,趕緊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放軟了聲音說:
「對了楊老闆,要是證書上哪兒不對勁,您儘管指出來!我立馬去找王振問清楚,他那邊,我給您兜著!」
這話聽著客氣,其實是在甩投名狀:
我為你們,已經把王振得罪透了。
功勞不一定有,苦勞可實打實堆在這兒了!
楊銳依舊不吱聲,手指輕輕划過紙頁邊角。
韓春明立馬會意,笑著把茶壺往蔡勇杯口一懸,故意停頓兩秒,才緩緩注水,邊倒邊說:
「蔡老闆放心,真有問題,用不著您跑腿。」
「我家老闆自個兒就能辦利索。
連王振都能摁著打,還愁一個公章蓋歪了?」
說完,他眼皮一掀,沖蔡勇咧嘴一笑,沒牙尖兒,卻閃著冷光。
蔡勇指尖猛地一縮。
說實話,昨兒晚上他就盤算好了:楊銳這種人,翻臉比翻書快。
人常說,關係靠利益拴著,今天合夥,明天分家,太正常了。
與其等他主動踹門,不如趁早把能撈的都撈乾淨,再拍屁股走人!
可萬萬沒想到……
這扇門,關得比雷還快!
他腦子嗡嗡響,手心全是汗,臉上卻還得繃著笑,喉結滾了滾,硬是把慌亂壓下去,重新掛起一副春風和煦的臉:
「那是那是!楊老闆的能力,我們全都親眼看著呢!」
「但再厲害的獵豹,也得有人遞望遠鏡、盯風向不是?」
「尤其接下來,要去安南那塊地界,人生地不熟,可全靠熟人托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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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很明白:
我手裡攥著整張安南關係網。
合作?全給你用。
不合作?那就別怪我把這張網,朝你頭上罩下來。
他嘴角往上一挑,笑意沒達眼底,反倒像刀鋒出鞘。
韓春明看得太陽穴突突跳,拳頭悄悄攥緊,牙根發癢:
好小子,這是當面下戰書?
欠揍!
可楊銳沒表態,他只能把火悶在胸口,一聲不吭。
時間滴答淌過,屋裡安靜得只剩鐘擺聲。
整整一個小時。
楊銳終於合上最後一份文件,「啪」一聲輕響,紙面嚴絲合縫。
他抬眼,目光平靜得像口古井,直直落在蔡勇臉上:
「蔡老闆,剛才那句話,麻煩您,再說一遍。」剛才光顧著盯文件,壓根沒聽見他說啥。
蔡勇瞅著楊銳三番五次拿自己當小丑耍,火「噌」一下就竄上腦門。
二話不說,「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楊銳!」
「差不多得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踩我臉,你心裡沒點數?」
話音剛落,他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死死盯住楊銳。
楊銳卻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臉上平靜得像口深井,慢悠悠回了句:
「既然聽懂了,怎麼還不趕緊支棱起來,當個明白人?」
說完,他目光一沉,銳得像刀子扎過來。
蔡勇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但立馬繃住下巴,硬是把心慌咽回去,裝出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所以,咱倆這事兒,真沒得談?」
「還是說,你想談,也得按你的規矩來?」
他這話就是最後摸底:
要是楊銳鐵了心翻臉不認人,那他也豁出去了,大不了拉上王振,就在安南這地界,直接送他『落地』;
可萬一楊銳肯鬆口,那他立馬調轉槍口,幫楊銳清路、護送、平安回津港,以後逢年過節,紅包備厚點,禮數絕不含糊。
想到這兒,蔡勇直勾勾盯著楊銳,等一句實話。
楊銳沒繞彎子,也沒笑,直接拋出兩個字:
「你說呢?」
「我會選哪條路?」
沒明說,可意思比喊出來還響亮。
蔡勇腦子「嗡」一聲就通了。
他沒接話,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胸膛起伏,咬著後槽牙道:
「行!」
「你今天這決定,我記下了!」
「往後哪天想起來,可別半夜睡不著覺!」
撂完這句話,轉身就走,門被帶得「哐當」一聲響,半點面子沒留。
蔡勇前腳剛出門,魏瑤後腳就到了。
見他黑著臉、步子生風地衝出去,她一頭霧水,進門就往楊銳臉上瞧:
「二爺,他咋了?氣成這樣?」
楊銳靠著椅背,語氣輕飄飄的:
「想跟我聯手。」
「我拒絕了。」
「八成,這會兒正往王振那兒趕呢。」
魏瑤一聽,整個人懵住,脫口而出:
「啊?你咋拒了?」
在她眼裡,蔡勇現在就是塊金字招牌,有他在,安南這段路穩如老狗;
至於賭船?回津港再談也不遲!
可眼下把人逼急了……她怕接下來別說回國,能不能活到明天都說不準。
楊銳見她眉頭擰成疙瘩,反倒笑了笑,故意問:
「怎麼,慫了?」
魏瑤抿著嘴,沒吭聲,等於默認。
楊銳也不生氣,身子往前稍傾,聲音很穩:
「給你一次重選的機會。」
「現在走,安全。」
「或者,回頭就把咱們的計劃,原原本本告訴蔡勇,也算給自己買條活路。」
他懂她。
本來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因一時衝動蹚了這趟渾水,甚至可能把命搭進去。
換誰,不得慌?
可在他這兒,這擔心純屬多餘。
他清楚每一步怎麼走,也篤定每一步都不會錯。
但別人的路,他從不替人鋪,更不替人踩。
他抬眼,靜靜看著魏瑤:
「人這輩子,能自己拍板的機會不多。這次,算一個。」
「想好了,再說。」
說完,他低頭收拾桌上的紙張。
魏瑤站在原地,腦子飛轉,卻像卡殼的齒輪,轉了半天,愣是轉不出個結果。
她既怕蔡勇報復,又不敢全信楊銳,兩邊都想抓著,最穩妥。
可她也清楚,楊銳擺出來的,根本不是『左右為難』的題,而是單選題。
時間一格一格往前爬。
三十分鐘過去……
關東海和霍華推門進來,一進門就嗅到空氣里的不對勁,兩人對視一眼,乾笑著打圓場:
「咋了?礦證還沒批下來?」
「不是吧,王振這辦事效率,是不是該發個警告函了?」
話音未落,下意識瞥向楊銳。
他坐得筆直,神情沒一絲波瀾。
那就說明,這氣氛跟礦證壓根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