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的掩護之下,大黃帶著眾人飛到城郊的荒地處。
「砰」一聲。
大黃的身形驟然縮小,變回軟軟的小貓咪,一頭栽倒在鬆軟的土地中。
栗寶將它抱起。
大黃眯著眼睛,舒服的在栗寶懷裡轉了身,便沉沉睡去。
它的法力有限,至此已是極限。
而這片荒地,正是栗寶和大黃提前定好的落腳點。
雖然不能直接飛出城外,但此處地遠偏僻,城裡的大部隊一時無法追來,且再往東行不多遠,他們便可出城。
一行人稍作歇息,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緩緩落下。
方才漫天箭矢破空襲來,雖盡數被大黃的羽翼擋住,可箭刃裹挾的灼熱火光與騰騰熱氣,依舊讓人心有餘悸。
「石將軍!您怎麼樣?」
柳承澤眉頭緊擰,懷中的石將軍,雙目緊閉,氣息微弱。
栗寶騰出一隻小手,輕輕貼上石將軍的額頭,軟糯的嗓音帶著擔憂:「好燙呀!」
石將軍因為受了重傷,能撐到現在也已是極限。
見狀,栗寶從懷中摸出一張黃符紙,輕輕覆在石將軍滾燙的額間:「貼上這個,就不燙啦。」
這是她畫的降溫的寒符。
接著柳承澤又拿出一瓶寒青草粉末,灑在石將軍不斷流血的傷口上,不一會血便止住了。
柳承澤緩緩起身,他眸光沉凝,環視四周。
此地荒僻無遮蔽,他們一行人老弱傷病占了個遍,絕不能在此久留,拖延片刻便多一分未知兇險。
突然,身後忽然傳來細碎的窸窣聲響。
下一瞬,「撲通」一聲。
柳承澤抱住栗寶,一個回身,瞳孔微縮。
張二姑娘直挺挺倒在地上,她手邊落著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刃,尖利直對著柳承澤和栗寶。
而站在她旁邊的,是本不該出現在此處的溫如意。
「恩人!您沒事吧?」
溫如意面露急切擔憂,神色懇切,一如往日溫良模樣。
可此刻柳承澤心底只剩警惕,他是從哪冒出來的?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靠近他們。
「嚇死我了,恩人!」溫如意拍著胸口道,「我方才撞見這姑娘拿著刀,直朝您刺過去,情急之下,我趕緊一掌將她劈暈了!」
他說到最後,語氣還帶著點小驕傲,鳳眼看向柳承澤似乎在說「快誇誇我啊!」
柳承澤不語,只是打量著溫如意一身素黑的裝扮。
事情的確看起來如溫如意所說,張二姑娘突然行刺,而他因為方才在塔中的纏鬥,精力已耗盡大半,這才讓張二姑娘鑽了空子。
但柳承澤心底仍然留有疑惑。
塔頂之時,張二姑娘苦苦哀求,懇請他帶自己脫身逃命。如今僥倖逃出險境,她為何要恩將仇報、蓄意刺殺?
難不成,她從頭到尾便是暗藏的叛徒?她說的那一切都是假的?
柳承澤眉心緊蹙,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溫如意尷尬的撓了撓頭,目光一轉,落在一旁的栗寶臉上,眼底瞬間漾起溫和笑意。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栗寶被夜風拂亂的鬢髮,語氣親昵:「原來是栗寶也在。這麼晚了,怎麼還跟著哥哥在外面玩?」
栗寶搖了搖頭,仰頭看他道:「栗寶不是出來玩的哦,是來救人的。」
溫如意臉上溫和的笑意忽然僵在臉上。
他沒料想到栗寶就這麼心思單純的說了出來,眼皮一跳,這才在夜色中看到一抹猩紅。
那人身披殘破甲冑,周身遍布深淺交錯的創口,傷痕猙獰可怖,分明是受過極為殘酷的刑罰。
溫如意神色大變,連語調都帶上了幾分慌亂:「這、這是……」
他瞥見柳承澤眼底翻湧的凜冽殺意,寒意瞬間浸透四肢,連忙拱手道:「恩人!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只是路過此地!我家便住在城郊,深夜聽聞外間異動,便出來查看,萬萬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你們!」
柳承澤想起之前分別的時候,溫如意的確是往城郊南向方向離去,只是未曾想到,他的居所竟如此偏僻。
就在這時,暈厥的張二姑娘忽然甦醒了。
她雙目猩紅,瞳孔泛著詭異的暗光,喉嚨里擠出嘶啞粗礪的嘶吼,似野獸低嚎,悽厲可怖:「殺……我要殺了你們……」
她反覆嘶吼著這句話,四肢卻綿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溫如意俯身正想著如何轉移話題,扯了扯嘴角道:「姑娘家家的,天天把打打殺殺掛在嘴上像什麼樣子?」
話音未落,他目光一頓,落在張二姑娘胸前滲血的衣襟上。
他微微側身,自顧自的說了一句:「哎呀!姑娘,冒犯了。」
說罷便抬手輕輕挑開那層微薄衣料,胸口猙獰傷口赫然入目。
方才還有些不著調的溫如意,神色忽然凝重起來。
「這是......」
柳承澤沉聲問道:「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她是中了蠱。」溫如意直言道。
柳承澤心頭一震。
他只以為張二姑娘是逃生受創、心神受刺激以致瘋癲,從未往蠱毒之上揣測。但仔細想想,臨月國人素來精通蠱術毒物,這般情況的確極有可能。
只是,更讓他覺得蹊蹺的是,溫如意一個窮困潦倒的書生,怎麼還對蠱有了解?
臨月國蠱毒秘方保管很嚴,只有幾大世家掌握,尋常平民根本無緣接觸。
溫如意轉手搭上石將軍的脈搏:「這位......和那姑娘中了同樣的蠱毒。」
溫如意抬眸看向柳承澤:「這位便是恩人從塔中監獄救出的囚犯吧?」
柳承澤道:「他不是囚犯,是我大昭戍守山河的將軍。」
溫如意微微咂舌,柳承澤這般坦然,分明是不打算留他活口了。
下一瞬,寒光乍起。
柳承澤長劍出鞘,凜冽劍鋒直指溫如意咽喉,眼神冰冷決絕:「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同時側身抬手,輕輕捂住栗寶的雙眼,將她的小身子轉了過去。
小孩子看不得這些。
生死瞬間,
十餘道黑影自夜色暗處竄出,有兩名黑衣人快步上前,將溫如意護在身後。
「殿下,您沒事吧?」
其餘的黑衣人圍著柳承澤,與他纏鬥在一起。
柳承澤心道不好,揮劍對上這群黑衣人。
他發現這些人個個身法迅捷,招式狠戾刁鑽,比那些守塔的守衛強了不知道多少。
「哥哥!」栗寶驚呼想要上前,卻被溫如意攥住了手腕。
他的聲音溫和,似乎對栗寶有著數不盡的耐心:「刀劍無眼,不要過去。」
栗寶眼淚汪汪,想要掙脫他的手卻掙不開。
「壞人!你是壞人!」
聽到聲音,柳承澤顧不上自己,心揪了起來。
看到栗寶和溫如意在一起,那人並沒有傷害她妹妹的,這才放下一點心。
「呵呵,和我們對打還敢分心!」
一劍刺穿了柳承澤的肩膀。
但他卻像沒有任何感覺一樣,依舊沒有放慢手上的速度。
柳承澤的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和這麼多人對打也並未落下下風。
溫如意抬手,出聲道:
「行了,都停下!」
聞言,這些黑衣人瞬間停下手中動作,退去溫如意兩側:「是,殿下!」
溫如意長嘆一口氣,唉,再不停下,這小寶怕是要把他手咬下一塊肉來。
栗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奔向柳承澤,焦急的喊著:「哥哥!哥哥!」
溫如意無奈的搖頭道:「柳承澤,你真的有個好妹妹。」
羨慕了,想偷走怎麼辦?
柳承澤眉頭微蹙。
殿下?
他早就察覺溫如意身份並不簡單,二人每一次相遇總感覺處處透著蹊蹺。
卻萬萬沒有想到,溫如意竟是臨月國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