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皇帝緩緩走下馬車。
腳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走。」
「隨朕進府。」
「朕要去看看朕那位好弟弟的『遺容』。」
「順便。」
「給赫蘭王那個蠢貨封個官。」
「畢竟,咬死了老虎的狗,也是要賞塊骨頭的。」
身後的太監有些猶豫。
「陛下,萬一……」
「萬一什麼?」
大梁皇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赫蘭王五千精銳就在關外。」
「蕭北望的主力被調去了黑風口。」
「這府里現在就是一座死墳。」
「你覺得,死人還能跳起來咬朕一口不成?」
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
連忙跪地磕頭。
「奴才不敢!奴才多嘴!」
大梁皇帝輕哼一聲。
一甩衣袖。
大步朝著太守府那扇洞開的大門走去。
他的步伐輕快。
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這一天。
他等了太久了。
從他還是太子的時候,他就嫉妒蕭北望。
嫉妒他在馬背上的風采。
嫉妒父皇看他時讚許的目光。
更嫉妒……林月疏那個瞎了眼的女人,居然選了這個粗鄙的武夫,而不選他這個未來的天子!
今天。
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他要站在蕭北望的屍體上,告訴全天下。
只有他大梁皇帝,才是這大梁真正的主人!
一行人暢通無阻地穿過前院。
滿地都是屍體。
有太守府侍衛的,也有蠻族死士的。
血流成河。
大梁皇帝看著這如同地獄般的場景,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他甚至還要饒有興致地停下來,點評一番某具屍體的死狀。
終於。
他來到了後院的主門前。
門虛掩著。
裡面黑漆漆的。
只有幾盞殘破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陛下,小心有詐。」
護衛統領上前一步,擋在大梁皇帝身前。
大梁皇帝不耐煩地推開他。
「滾開。」
「赫蘭王那個莽夫若是能設詐,豬都能上樹。」
他一腳踹開了院門。
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借著昏暗的月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
那個躺在雪地里,渾身是血,一動不動的身影。
那是蕭北望。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戰神。
此刻卻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
一把斷刀,直直地插在他的「胸口」。
而在不遠處的太師椅上。
林月疏耷拉著腦袋,似乎已經昏死過去。
她的衣服凌亂。
身上蓋著一件染血的狐裘。
「哈哈哈哈!」
大梁皇帝終於忍不住了。
他仰天大笑。
笑聲癲狂。
在這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蕭北望啊蕭北望!」
「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狂嗎?」
「你不是號稱大梁不敗的戰神嗎?」
「起來啊!」
「起來打朕啊!」
他一邊笑著,一邊走到蕭北望的「屍體」旁。
抬起那雙繡著金龍的靴子。
狠狠地朝著蕭北望的腦袋踩去。
「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就是功高蓋主!」
「就是搶了朕看上的女人!」
「下輩子,記得當條聽話的狗!」
就在大梁皇帝的腳底板,即將觸碰到蕭北望臉頰的那一瞬間。
異變突生!
原本應該是一具死屍的蕭北望。
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裡。
沒有死亡的灰敗。
只有戲謔。
和令人膽寒的殺意。
「好哥哥。」
「這隻腳若是踩下來。」
「你這腿,可就保不住了。」
大梁皇帝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瞳孔劇烈震顫。
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你……」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蕭北望的一隻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腳踝。
「咔嚓!」
一聲脆響。
緊接著。
是大梁皇帝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啊——!!!」
蕭北望猛地用力一扯。
大梁皇帝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摔了個狗吃屎。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懵了。
那些大內高手還沒來得及拔刀。
「砰!」
太守府的大門重重關上。
四周的圍牆上,房頂上。
瞬間湧出無數身穿玄甲的弓弩手。
密密麻麻的箭頭。
在月光下閃爍著死神的光芒。
全部對準了院子裡的這群不速之客。
太師椅上。
原本「昏死」的林月疏,慢悠悠地抬起頭。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亂的頭髮。
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陛下。」
「這齣空城計。」
「唱得可還入您的眼?」
「這一腳。」
「就當是臣婦送給陛下的一份見面禮。」
「畢竟。」
「來而不往,非禮也。」
大梁皇帝捂著斷腿,臉色慘白如紙。
他在雪地里顫抖著。
看著這兩個如同惡魔般的夫妻。
終於明白。
獵人。
變成了獵物。
「你們……」
「你們想造反嗎?!」
蕭北望從地上爬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雪。
順手拔掉咯吱窩裡夾著的那把斷刀,扔到一邊。
他一步步走到大梁皇帝面前。
居高臨下。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造反?」
蕭北望笑了。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大哥。」
「這話你說錯了。」
「這叫……」
「清君側。」
「畢竟。」
「通敵賣國、殘害手足的昏君。」
「人人得而誅之!」
……
大梁皇帝疼得整個人都在抽搐。
他的那條斷腿,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
冷汗混合著雪水,瞬間濕透了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
周圍的大內高手們,看著滿牆黑壓壓的弩箭,一個個面如死灰。
哐當。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下了手中的刀。
緊接著。
哐當,哐當。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這寂靜的雪夜裡,格外刺耳。
那是大梁皇權崩塌的聲音。
大梁皇帝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你們……你們這群廢物!」
「護駕!給朕殺了他!殺了他啊!」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雙手在雪地里瘋狂抓撓。
然而。
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低著頭,像看瘟神一樣看著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
蕭北望一腳踩住了大梁皇帝那隻亂揮的手。
稍稍用力。
「啊——!!!」
又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蕭北望蹲下身,伸出染血的手,輕輕拍了拍大梁皇帝那張慘白的臉。
「好哥哥。」
「省點力氣吧。」
「你的狗,都比你識時務。」
大梁皇帝痛得鼻涕眼淚一大把,渾身都在發抖。
哪怕是到了現在,他依然端著那副可笑的皇帝架子。
「蕭北望……朕是天子……是真龍天子……」
「你敢弒君……你會遭天譴的……」
「林家……還有你蕭家……都要被誅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