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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濕木和鐵鏈

2026-08-25 14:03:39 作者: 蒼海一書生

  諾爾祖跑了三天。暗影在岩石與岩石之間跳躍,穿過乾涸的溪谷,翻過風蝕成鋸齒狀的低矮山脊,沿著沐都河最北側的支流一路往西北。

  第三天黃昏,他停在一處隘口邊緣。身後的岩石從灰褐變成泛紅的砂岩,植被從密林變成稀疏散布的多刺灌木。那股從根須谷一路跟著他的腐殖腥氣終於散了,風裡只剩乾燥的沙塵味。

  他覺得已經跑出了沐都河流域。不管是恐魔還是水裡的菌體,都不可能再追上來。

  他準備停下來歇一歇。

  然後他聞到了烤鹿肉的氣味。油脂滴落炭火的焦香,混著某種乾燥的草本香料。他的暗影在邊緣處波動了一下,隨即壓平,貼緊岩壁,朝氣味來源摸過去。

  河谷底部一段平坦的沙地上,庫爾莫克坐在一塊扁平的石頭上。

  它的體型比普通巴洛炎魔大了將近一倍,右爪懸在鹿肉上方,爪心餘火保持著一層穩定低溫的赤紅色焰層,像用炭火慢烤一樣翻動著鹿肉,左爪從石碗裡捻出香料均勻撒上。



  拔扎戈趴在木樁旁邊。暗影巨狼的形態比諾爾祖記憶中又大了一圈,四肢穩穩趴臥在沙地上。旁邊站著一隻長著翅膀的盤羊,翅翼關節處生著一對細長靈活的前爪,正在梳理拔扎戈後頸的毛。

  另一隻蹲在庫爾莫克身後,用藤條樹葉編成的扇子給火堆送風。

  諾爾祖正在後退。他要把自己壓進岩壁陰影的裂隙里去。然後他觸到了屏障——整片隘口的陰影已經被人用一層細密的紋路封死了。暗影位面的通道被切斷,他的分流逃生術在這裡用不了。

  拔扎戈的眼睛睜開了。一綠一紅,錯開半息。他依然趴臥著,只有狼首緩緩抬起來。

  「親愛的老師,」尾音拖得很輕,「我們又見面了。知道我和我的父親最大的區別在哪裡嗎?」

  諾爾祖的暗影邊緣繃緊了一瞬。

  「他死在你手裡,是因為他信任你。」拔扎戈的異色瞳錯開半息,「而我足夠了解你。你總是覺得,拿別人的命可以換回自己輸掉的東西。」

  諾爾祖沒有說話。他腰間的暗影獠牙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光,又熄了。那枚牙是他的第一個學生親手從深淵惡魔口中拔下來送給他的。也是那個學生在獻祭儀式上最先跪下的。

  他從岩壁陰影中走出來,足尖踏上泛紅的砂岩,暗影如水銀般回縮,凝回軀幹。「說這些過去的事,是為了證明你消息夠靈通嗎?」

  「準確地說,」拔扎戈把狼首微微抬高,異色瞳亮了一度,「是為了證明我比我的父親更聰明,也更強。」

  他偏了偏頭,視線從諾爾祖臉上滑落,在他腰間那枚獠牙上停了一瞬,「你還要費盡心思和陰影生靈立約才能借用力量。可這些位面原生盤羊,早已被我徹底馴服。」

  他鼻翼翕動了一下,「當年燼火兄弟會深夜集會的香料配方,我花了些功夫才找到。怎麼樣,還能想起那個味道嗎?」

  諾爾祖的暗影邊緣又收縮了一圈。「所以你是來復仇的。」

  拔 扎戈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枚暗影獠牙上,比剛才多停了半息。然後他偏過頭,看向沙地上正在烤鹿的庫爾莫克。

  「不過可以讓你不用跟我的小寵物一樣。」

  庫爾莫克沒有抬頭,依然專注翻著烤鹿。油脂滴落在沙地上滋滋作響,其中一滴濺上了項圈的鐵鍊表面,沿著鏈環緩緩滑落。

  諾爾祖把手按在了獠牙上。暗影在他掌下翻湧了一瞬,又壓了回去。整片隘口的陰影紋路封死了退路,那枚獠牙是他身上唯一還能調用的東西了。

  灰蘆隘口的防務大廳,濕冷水汽順著窗縫漫進來。克勞蘇娜站在石台側面,尾尖在石面上畫河道走向線。她畫到根須谷那一段時,尾尖頓了一下,把那條線延長了半指,然後收了回來。

  

  門被推開,豺狼人耶克姆走進來。身上的甲片擦得鋥亮,腰側掛著一柄細長的劍,護手上纏著褪色的皮繩,磨損處露出金屬底紋。他在門檻處停了一步,爪尖在大廳的石板上刮出輕微的擦響。

  「我呢我呢!」希諾菈從石台另一側蹦出來,尾巴甩得啪啪響,尾尖拍在石台邊緣,震落了幾粒干泥。

  「閉嘴。」克勞蘇娜沒有抬頭。

  希諾菈縮回角落,尾尖耷拉下去,在石縫裡慢慢蹭了兩下,沒再出聲。

  「耶克姆,黑泥河谷那邊怎麼樣。」

  耶克姆的手指在劍柄護手上來回颳了兩遍,乾涸的血垢從皮繩縫隙里被摳下來,碎在石面上。

  「托倫戰死之後,塔烏隆把黑泥河谷和灰苔河谷併到了一起。兩邊對峙了兩個月,沒動過。」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河道地圖,爪尖點在灰苔河谷的位置,「那段防線每天下雨,繞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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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你帶了六百多個蜥蜴人新兵。」

  耶克姆的耳朵垂了一下。他從劍柄上抬起手,爪尖懸在石台邊緣,停了一息。「那些孩子鱗片還沒長硬。」

  「每人配符文弩、鍊金彈、符文甲。希諾菈和格萊索恩會過去。」克勞蘇娜的尾尖在石台上叩了一下,「這是重建蜥蜴人軍團的血脈,省著用。」

  耶克姆沉默了一瞬。他的爪尖從石台邊緣收回來,重新落回劍柄上,把護手上那條磨斷的皮繩重新纏了一圈。「我的人需要撤回來休整。他們能頂得住?」

  「兩條龍還不夠嚇唬那群魔化牛頭人?」克勞蘇娜沒有看他。她的尾尖在根須谷那條線旁邊又補了一道短弧,代表暗流可能蔓延的路徑。少年兵既是擋住前線的牆,也是日後攔住菌絲擴散的備手。

  窗外水霧籠罩著隘口防線,天色暗沉。

  截流堡碼頭終日陰雨連綿。塔莉降落在棧橋開闊處,黑色羽翼收攏時帶起一陣風,把最近一個守衛的斗篷帽掀了下來。守衛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卸貨。沒人攔她。

  她走到一處碼垛橫樑上坐下。濕木頭的氣味混著河水,鑽進她的鱗甲縫隙。她低頭看了一眼右翼邊緣那片新羽——羽根處隱約有一圈極淡的紫紋,但她收翅的動作太快,只當是碼頭的反光,沒再看第二眼。

  牛頭人戰士成排走下船板,肩甲鋥亮,靴底在濕漉漉的木板上踩出沉悶的撞擊聲。中間是被皮鞭驅趕的囚犯隊列——灰矮人、豺狼人、巨魔、豬頭人,垂頭喪氣,鐐銬在碼頭上拖出細碎的聲響。

  鐵鏈貼著濕漉漉的木板拖行,聲響又碎又沉,像什麼東西正在被慢慢拽進水裡。隊伍里夾雜著人類,有幾個老人走得慢,鞭子在空氣中抽出一聲尖響,人群的隊列頓了一下,然後重新挪動起來。

  碼頭盡頭,一個穿學者長袍、背戰斧的高大牛頭人正在跟吉斯克和布拉格說話。

  奧威爾轉過身時,戰斧的柄端在濕木板上頓了一下,磕出一個淺坑。「這些囚犯都是給伊羅格送去的。他要人要了三個月。灰矮人就地打武器,跨位面運輸越來越不穩。伊羅格在攢人手,一旦湊齊就去支援卡洛格那邊。」

  旁邊站著一頭巨大的麋鹿,鹿角灰白,覆著苔蘚的痕跡,垂頭俯瞰著碼頭上列隊的囚犯。鹿蹄在木板上輕輕頓了一下,木板下的水紋向外盪開一圈。

  吉斯克轉向她:「維蘭瑟姑姑,沐都河下游根須谷的菌絲在往外長,需要您走一趟。」

  麋鹿搖了搖頭,鹿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我剛從暗脊要塞回來。」她沉默了一會兒,水霧在她脖頸的茸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算了,再跑一趟。」

  塔莉坐在橫樑上沒動,但尾尖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她知道這位大地守護者肯動身意味著什麼。

  奧威爾從學者長袍下面握住背後戰斧的柄端,拽出來,斧刃翻轉,柄端在濕木板上又頓了一下。

  他轉身面對列隊的牛頭人戰士,聲音驟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砸出來的:「小伙子們!墨鐵山脈有大量鐵礦、銅礦!想要的話,就去搶過來!」

  他舉起戰斧。斧刃在灰白天光中閃過一道冷光,水霧被切出一道短暫的裂痕。

  身後數千名牛頭人同時低吼。斧柄敲擊盾牌的聲響連成一片,在碼頭上方的霧層里來回滾動。

  囚犯們低下頭。鐵鏈貼著濕漉漉的木板拖行,聲響又碎又沉,被牛頭人的吼聲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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