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223章 還在來

第223章 還在來

2026-08-25 14:03:41 作者: 蒼海一書生

  天色從灰綠轉向深灰的時候,沼澤外圍的窺視者開始多起來。

  起初是零星幾點暗紅色的反光,從泥沼邊緣的蘆葦叢根部浮起來,時隱時現,像有人在暗處一顆一顆地點亮細小的炭粒。然後它們越來越多,成片地亮起來,排列成斷續的弧線,沿著高地外圍的泥沼邊緣鋪展開去。

  細碎的聲響也從那些方向滲透過來——鱗甲摩擦的沙沙聲,濕潤的呼吸聲,偶爾有某物踩進淺水時沉悶的撲通聲,被泥漿吞掉大半,只剩一個模糊的尾音。

  泥鰻魔停下了動作。拖拽原木的不拖了,打磨矛尖的把磨石擱在地上,搭設木牆的從架子上滑下來。幾隻鑽進了營地邊緣的泥水坑,身體沒入泥漿,只剩一截吻須浮在水面上。

  瞭望塔上有的立著,沒有動,爪子搭在塔沿。藍光亮起來了,從塔頂往下淌,把整個營寨的木牆和弩台染成暗藍色。所有人都在等。

  聲音漸漸收攏了。窺視者的低響、泥漿中的氣泡炸裂聲、林間不知名鳥類惡魔吼叫的尾音,都在藍光亮起之後的幾息內逐次退去,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風停了。水面上的浮藻不再晃動。空氣變得密實,壓在皮膚表面,像一層看不見的薄殼在緩緩收緊。

  爆炸從木刺區正下方傳來。聲音不算大,但短促尖銳,像一根乾燥的骨頭被從中間掰斷。緊接著是一聲慘叫,長而撕裂,拖著尾音沉入泥沼深處。

  爆炸的余火短暫照亮了木刺區邊緣——火光中翻湧著一團暗褐色的軀體輪廓,末端張開一隻布滿利齒的環形口器,在熱浪中扭曲、皺縮,然後被後繼的火焰吞掉。遠方暗處,擁擠的暗影開始前移。

  那不是散開的、零星的移動,是整片暗色的平面在向前滑動,像一堵被推著走的泥牆,高出地面約半人高,表面起伏不平,帶著鱗甲和肌肉的細微波動。

  衝鋒的吼聲隨後才到。

  但比吼聲更早的,是空氣里突然多出來的一層嗡嗡聲。細密,高頻,像是無數細小的翅膀在同一時刻開始震顫。那聲音從東側和南側的蘆葦叢深處同時升起來,比地面部隊的腳步聲快了將近一倍。

  瞭望塔上的泥鰻魔還沒來得及把爪子從塔沿上抬起來,第一波蟲群就到了。拳頭大小的飛蟲從沼澤的水窪和腐木縫隙中噴涌而出,被藍光照亮的一瞬間能看到腹部鼓脹的明黃色液體。

  它們不落地,不減速,整齊地朝著瞭望塔和弩台撲過來。塔檐下方,幾團灰白色的東西鬆開了——黏性韌藤編成的網從橫樑上垂落下來,兜住了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隻。

  蟲子在網面上掙扎,發出短促的爆裂聲,腹部的液體在撞擊中炸開,明黃色的火鋪了一層。藤網從底部開始往上燒,幾息之內碎成了燃燒的殘片落向地面。

  但更多的蟲群正從後面湧上來。被火光映亮的蟲翼像一層薄薄的碎玻璃在暗空中閃動。

  東側第二座瞭望塔上,一名泥鰻魔頭目立在塔基處,抬頭看了一眼——塔頂的火已經燒到了平台邊緣,還有兩隻泥鰻魔沒下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高台深處的陰影,只用了半息,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

  前爪按住了距離最近的一台投石機的轉向柄,將原本對準東側蟲群的發射口調轉了方向,對準了塔基下方那段牆根。沒有吼,沒有喊。基座旁等待命令的三隻泥鰻魔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始填裝。

  投石機釋放時,外殼飛出去的弧線擦著塔身側面——火光被氣流帶偏了一瞬,朝著塔基外緣最密集的爬牆者砸了下去。

  墨綠色的漿液在牆根炸開,腐蝕液覆蓋了大約六步寬的範圍,爬牆者的動作停住了,爪尖從牆面脫落,砸進泥漿里翻不動了。

  塔頂的火已經燒穿了平台,那兩隻泥鰻魔跳了下來,落在塔基旁邊的泥地上滾了兩圈,熄滅了身上的余火。頭目沒有看它們,他的爪子還搭在投石機轉向柄上。

  牆沿的沼氣槽點燃了。另一名泥鰻魔在火光亮起的瞬間把槽口的封泥踢開,黑褐色的膏體遇火便爆燃,一堵三指寬的火牆沿著木牆上沿橫向鋪開。

  蟲群從火牆中穿過的部分,腹部的液體在高溫下提前引爆,一團接一團地炸成小火球,碎裂的殼片向四周飛散。

  部分蟲群撞上了營寨上空橫跨高台的菌絲索網,細絲被衝擊力拉長、繃斷,但慣性已經被卸掉大半,被纏住的蟲子在網面上抽搐著,腹部的液體滲進絲線里,發出細微的滋響。

  漏網的部分撞上了弩台。幾名操作的泥鰻魔在撞擊發生的瞬間側身躲進木質的防護凹槽里,碎木橫飛,熱浪從頭頂掀過去。弩台的一角被炸穿了,絞盤的木柄裂開了一條縫。


  投石機那邊更倒霉——幾隻飛蟲精準地撞進了儲存腐蝕漿液的空殼堆里,明黃色的火焰與墨綠色的漿液混在一起,引發了一連串小規模的連環爆燃,周圍的裝填手被熱浪掀翻在地,濕泥被炸得飛起來又落回去,砸在工位上厚厚一層。

  沖在最前排的刺尾魔趁著空襲的混亂衝到了牆下。它們的數量鋪滿了木刺區前方的整片開闊泥地,狗形的頭顱向前伸著,吻部半張,利齒在暗光中泛著濕亮的白。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前肢的三根利爪在跳動中向前探出,抓握泥面借力,後肢像蛙腿一樣交替蹬踏,每一次彈跳都讓身體向前推進數步。尾巴是蠍尾的形制,末端彎刺上掛著微亮的毒液珠。它們的移動方式近乎跳躍,身體始終前傾,重心壓得很低,每一次落地都濺起一小片泥漿。

  第一排撞上了木牆。前肢的鐮狀爪刃切入木料縫隙,爪尖撬動著牆樁,木屑在牆根處飛濺。它們的尾巴向上翹起,彎刺尋找著牆頭可能露出的目標。牆根的泥漿里,潛伏的泥鰻魔從下方刺出長矛。

  矛尖從泥面以下半尺處斜著往上穿透,精準地釘入爬牆者的後腿根部——那一塊的甲殼最薄——然後猛地往後拖拽。

  第一隻被拉下去的刺尾魔在泥漿中翻了個身,蠍尾刺進泥里,彎刺上的毒液被泥漿稀釋了,沒能反刺到身後的攻擊者。矛尖從它的腿根抽出,血和泥混在一起淌進水面。它沒有再站起來。

  牆基下方有翻板。幾隻刺尾魔踩上去的瞬間,腳下的泥地突然塌陷,連著鋪在上面的薄木板一起墜入下方預先挖好的坑道,坑底插著削尖的木樁和一層黏稠的腐殖淤泥。

  墜落的軀體在坑底翻動了幾下,彎刺卡在木樁之間,不再移動了。木牆後側的射擊孔中短箭射出,箭矢貫穿甲殼較薄的腹面。數頭被射中腹部的刺尾魔在牆根下方翻滾,爪子無力地划動了幾下便停止動作。

  剃刀水黽跟在刺尾魔後方,保持著均勻的間距。它們的體長接近成年人類的身高,六條細長的腿在泥面上交替划過,足底分泌的油脂讓它們在泥漿與水面之間幾乎不留下任何接觸痕跡。

  前肢是兩柄鐮刀狀的刃肢,邊緣在移動中微微震顫,頻率高到肉眼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弧光。它們在倒木和蘆葦叢之間穿行時沒有任何減速,六條長腿像自動避開障礙物一樣調整角度,左右橫移、急停轉向,所有動作都在一個連續的運動流中完成。

  它們繞開了正面刺尾魔纏鬥的區域,從木牆側面幾處未被覆蓋的縫隙切入。鐮刃在木牆表面留下了連續數道深痕,幾隻衝到了牆根正下方,壓低頭部,將刃尖嵌入木樁之間的縫隙,企圖利用自己的重量將木樁從土中別出來。

  幾頭水黽在發力撬動木樁的瞬間,腳下的翻板又一次塌陷——但這一次只有兩頭墜了進去。其餘的在陷落的瞬間已調整重心,細長的後腿撐住坑道邊緣,軀幹懸空,鐮刃朝著坑道方向反切下去,把正在上探的泥鰻魔矛手逼退了半步。

  木牆後側的長矛從射擊孔中刺出,貫穿了其中一頭水黽的腹部,將它從懸空的位置拽了下來,砸進坑底。另一頭掙開了,重新爬上地面,拖著一條受傷的後腿,繞向更遠處的牆段。

  彈射槳蝦混在更後面的陣型里,貼著泥面高速彈射。扁平的軀幹在移動中保持水平,每一次跳躍都像一塊被斜著拋出的薄石片在水面上連續打水漂,身體幾乎不接觸水面,只有彈射啟動的瞬間足部壓出一個小水坑。

  掠食足摺疊在胸前,呈待發姿態。它們的彈射方向正在微微偏轉——避開了正面投石機覆蓋最密集的區域,從兩側劃出弧線,目標是高處的射擊孔和高台外圍。

  幾隻槳蝦在彈射到最高點準備下落時撞上了上空殘留的菌絲索網,細絲纏住鐮狀爪刃,下落的慣性被擰成半空的停頓,高台上的泥鰻魔守衛立刻舉起骨錘,從側面猛擊被網纏住的槳蝦——一下,兩下,外殼碎裂,落進牆內被長矛手處置。

  更多的槳蝦在翻滾落地後從側面切入,鐮狀爪刃切入木料表面,留下數道深淺不一的刻痕。它們的彈射方向不斷調整,每一次跳躍都落在上一波投石機落點的邊緣,避開了腐蝕漿液覆蓋最密集的區域。

  夜色持續了整個攻防過程。藍光照亮的營寨邊緣,暗影與幽藍光交替翻湧。刺尾魔群在數次衝擊後逐漸稀疏,但剃刀水黽仍然在利用自身的速度優勢從多個方向同時切入牆根,彈射槳蝦在空中拖出的弧線不斷砸向木牆表面。

  床弩的射擊頻率在凌晨時分開始降低,可供裝填的果核箭矢存量正在減少,部分弩臂在連續使用後已出現輕微變形。三座瞭望塔在蟲群的反覆撞擊中受損嚴重,藤網已經完全燒毀,沼氣也消耗了大半。


  高台上開始有泥鰻魔頭目沿著內側通道來回跑動,將預備隊從後方調往前牆受損最重的幾段區域。

  暗紅色的光從沼澤東側的天際線開始翻湧上來。像一層被從地底推上來的薄薄熔漿,先是一線暗紅,然後緩慢擴散成整片半圓形的光幕,覆蓋了戰場東側邊緣的蘆葦叢和枯木。

  那光鋪開的同時,東側空域的蟲群數量明顯稀疏了,嗡鳴聲退了大半。地面編隊的節奏隨之鬆動——刺尾魔群靠東側的部分開始轉向,剃刀水黽不再繼續施壓,彈射槳蝦的跳躍方向從不規則切入轉為向同一個方向撤離。

  戰場在逐漸收聲。最後幾隻還在掙扎的爬牆者被長矛釘死在牆根下,殘留的蟲群碎片還在泥地上冒著細煙。

  泥鰻魔們開始從工位上爬出來,拖著長矛,一瘸一拐地回到牆後。有隻泥鰻魔蹲在受損的弩台旁邊,前爪按著斷裂的木柄,須不抖了,只是看著那截斷口,很久沒動。



  卡拉瓦的喉骨動了一下,沒有開口。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受損的工事上,而是穿過了霧幕,落在沼澤東側那道正在消退的暗紅色光幕消失的方向。那道光的來源不是自然現象,他記得那個顏色。

  沼澤里,一隻沼鋒魔的頭目正在高處,幫另一隻被燒傷的同伴清理背脊上的焦殼。它的爪尖很輕,翻動著焦黑的碎屑,露出下面泛紅的嫩皮。

  同伴趴著,須垂在泥面上,沒有抖動。它們身後,還有更多的泥鰻魔正從遠處陸續穿過沼澤,朝這片高地靠近。有些拖著新砍的原木,有些抱著卷好的藤繩,有些只有自己一個人。

  它們還在來。而在一個比這裡更遙遠也更加危險的沼澤地,另一場危機正在上演。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