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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旋轉劇場

2026-08-29 17:02:17 作者: 蒼海一書生

  薩卡維齒尖咬合的那一瞬間,空間碎了。裂痕從咬合點炸出去的。先是一道,然後十道,然後數不清。

  視野里的東西開始錯位了——多米娜倒下的身體還躺在一段距離外,但她的尾巴出現在他腳邊。岩壁的紋路在他左側,可氣味從右邊灌過來。所有的碎片往中間收,縮到某個點,然後炸散了。

  他感覺自己在下墜。又感覺自己根本沒動過。

  前爪落在了實地上。乾的。覆著灰白色塵土。身體還在往前傾,他把重心往回拽,爪子從碎石面上刮出一道擦痕才勉強穩住。關節在響,後腦還在發麻,肩甲和頸側那些挨了無數下捶打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

  他甩了甩頭,想把幻象甩出去,幾滴唾沫從嘴角濺到了灰白的塵土上。腦海深處還閃著零碎的片段——舞台的某個角落,小丑臉上沒溶盡的白油彩,那兩條雛龍僵在原地的輪廓。胸腔里堵著一口氣,怎麼吸都灌不到底。

  周圍的不死者動作遲緩。幾具骷髏正從蹲姿慢慢站起來,關節轉動的速度比正常慢了好幾倍。顱骨轉向他的方向時,下巴的張合隔了很久才完成。

  封魂戒指里傳來佩絲塔的聲音。乾澀、冷硬,像刀背蹭過石面。但尾音比平時慢了半拍,她自己也在從那層粘稠的停滯里掙出來:「不錯嘛,五個月就出來了。」

  薩卡維把嘴裡那股鐵鏽味咽下去,聲音啞得厲害:「一般要多久?」



  遠方出現了一個人影。從碎石坡背面走出來的。步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落地之後都會停一瞬再抬起下一隻腳。

  深藍色長袍,領口銀線繡著樂譜紋路。腰間掛著一隻細長的樂器盒,木質表面刻滿了東西,密密麻麻的,像譜子刻進木頭裡了。他走近時,那些不死者沒有反應,幾具骷髏的目光越過他,像他不存在。

  薩卡維想感知他。感知不到。四周是空的,他伸出去的精神觸手什麼也沒碰上。

  那個人影在他前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先鞠了一躬。深藍袍子的下擺掃過灰白色的塵土,留了一道半弧形的痕跡。然後他直起身,目光越過薩卡維的肩頭,落在戒指上。

  「啊。」他開口了,聲音像是被人反覆打磨過的,每個字的尾音都落得比正常慢一拍,「我親愛的母親。我派了幻笑馬戲團去靈魂監獄找你。可惜他們沒能找到您。」

  佩絲塔的半透明輪廓從戒指表面浮出來,站在薩卡維的肩側,比平時凝實了許多。她冷冷地看著維里迪昂,聲音像冰片刮擦:「索爾瑟隆呢?他不敢來見我?」

  

  維里迪昂捂住胸口,眼帘低垂。「啊。邪惡又殘忍的父親……」他的聲音輕了下去,像在模仿某種哽咽,「你的配偶索爾瑟隆,被光明聖騎士殺死了。而那位聖騎士——」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又浮上來了。

  「——死在了我手裡。他的頭顱,擺在我的收藏室里。」

  他的手搭在樂器盒上了。薩卡維的前爪往那個方向遞了半寸——不是攻擊,更像一個要去夠什麼東西的本能反應——但還沒等合攏,維里迪昂的手已經在盒面上從左往右劃了一道。不是撫摸,是快速滑過,像在琴弦上撥了一個音。

  薩卡維低頭的時候戒指已經不在了。維里迪昂攤開手掌,戒指正躺在他掌心裡,戒圈內壁還帶著薩卡維爪尖的餘溫,能看到一絲極淡的暗紅正在慢慢退去。

  他把戒指舉到眼前,對著暗紅色的光轉了一下,瞳孔微微收攏。「涅克托?這不是我的老朋友嗎?怎麼成這樣了。」

  涅克托的聲音從戒指表面浮起來,幹得厲害:「維里迪昂,殺我之前最好想一想,我是誰的棋子。」

  話音落下去的時候,戒指內部溢出一絲極隱蔽的能量波動。像深水底下閃了一下就沒了的暗光。維里迪昂捏著戒指的手指停住了。低頭看了兩秒。瞳孔擴了一線又收回去。嘴角那道弧度重新浮上來。

  「小涅克托。」他輕聲說,尾音拖了一下,「你學壞了,都會威脅我了。」

  他把戒指拋回來。薩卡維抬起爪去接,爪尖碰到戒圈的時候,戒指在半空劃出的弧線中段,維里迪昂的指尖動了一下。很輕,不像拋擲動作的一部分,像彈掉一粒灰。

  薩卡維的爪合攏了。他握住了戒指。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戒指被送回來的途中,有一縷細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東西被抽走了。

  沿著戒指內壁的紋路滑過,收進了維里迪昂的袖口裡。整個動作在戒指飛行的半空中完成的。薩卡維握著戒指站在原處,低頭看爪心裡的東西。


  戒指表面還在亮,暗紅色的,但跳動的頻率變了。原先那層細密的紋路像活物呼吸一樣起伏的,現在停了。整條紋路僵在某一幀上。

  他把感知探進去,碰到了涅克托的氣息,沉在最底下。佩絲塔的那一層空了。像一間住了很久的屋子,人走了以後門開著,風灌進去,裡面什麼都沒剩下。

  他的指節收緊了。戒指邊緣嵌進爪墊的鱗片縫隙里,壓出一道白痕。他沒有鬆開。

  佩絲塔在裡面住了那麼久,久到他幾乎忘了戒指裡面沒有她的聲音時是什麼樣的安靜。現在他知道了。是重的。透不過氣的。像一塊塞進胸腔里的冰——不對,不是冰。冰會化。這東西不化。

  他的目光抬起來的時候,維里迪昂的輪廓正在從邊緣開始變薄變淡。他最後看了一眼薩卡維,那道弧度還掛在嘴角,然後整個人像被風卷散的煙一樣褪盡了。原地只剩一縷極淡的氣味,是樂譜紙頁和舊木頭混在一起的。

  薩卡維沒動。低頭看著戒指,指節還收著。谷底的風停了。然後空間扭了一下。

  他站起來,朝不遠處那塊半埋在碎石里的巨石走過去。左前爪抵住岩石底部一處凹陷,向側面發力,整塊石頭沿著一條預先開好的槽滑動了一尺半,露出一塊平整的石板。石板表面刻著一套傳送陣,邊緣泛著暗藍色的光。他把前爪按在陣心,啟動了。

  地貌換了。焦黑的碎石變成了暗灰色的礫石,兩側的山壁由灰白色的岩層組成。河谷不大,中間只有一條乾涸的溪床。奧瑞利昂已經等在邊緣了。

  他站在一塊比周圍顏色更深的岩石上,這樣遠看不會太顯眼。看到薩卡維走近,他從岩石上跳下來——落地的聲音比他體型應該發出的要輕,前爪先著地,然後是後肢。

  「大公,您來晚了。」他偏頭朝溪床方向示意了一下。那邊幾個白龍,正在把碎礦石往儲物袋裡裝,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奧瑞利昂收回目光,右爪抬起來。爪心裡握著一塊黑灰色的菱形晶石,邊緣有暗紅色的細脈紋路。

  「挖出來了。底下還有不少黑熔晶,能出手。」他把晶石往前遞了一下,但沒松爪,像是要先讓薩卡維確認。

  薩卡維接過那塊晶石,爪心碰上去的瞬間,一股冰冷從晶石內部滲出來,沿著腕骨往小臂里爬。他沒縮手,合進掌心裡握緊了。重量比看起來沉,表面溫度比周圍低了許多。

  「奧瑞利昂。」他的聲音啞著,尾音沉了一下,「你總是這麼讓人放心。」

  他把晶石收進儲物空間。目光掃過溪床兩側的白龍,「咱們這邊快收尾了。讓他們把礦石收好。」

  奧瑞利昂偏頭朝溪床方向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收拾工具的速度又快了一倍。

  薩卡維走到溪床邊緣一塊較平的石面上蹲坐下來。他垂下頭,盯著自己左爪上那枚戒指看了兩息。戒指表面平靜、沉默。像一顆死了的瞳孔。

  他把視線移開。右爪的爪尖劃破了左前臂內側的鱗片。暗紅色的血湧出來,帶著體溫濺在石面上,比平時冒得更多、更快。他蘸著血開始畫線。爪尖在石面上走,每一道弧線的力道都不太均勻,像握筆的關節還沒完全鬆開。

  血線在石面上延伸、轉彎、交織,形成一套複雜的同心圓。外圈是細密的符號,內圈留出一塊完整的空白。他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左臂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肘關節往下滴。他沒有收口。

  薩卡維叫來一隻還算強壯的紅龍,讓她站在法陣中央,然後開始祈禱。

  「偉大的五首龍後,火焰與灰燼的編織者,混沌與秩序之外的古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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