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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維蕾希爾

2026-08-29 17:02:22 作者: 蒼海一書生

  羽蛇神在火焰裡面凝實了。不再只是晃動的輪廓,暗色紋路貼上去,鱗片和羽毛接縫的地方看不出拼接的痕跡。

  火還是熱的,熱到法陣周圍的光線在抖。歌唱的不死者沒有停,仍然整齊地朝中心推那些讚美的詞。

  空間裂開了。金色的縫隙,邊緣翻卷著光。一道身影從裡面降下來,金色鎧甲裹滿全身,胸甲表面刻滿聖紋,手裡握著一柄騎士劍。

  六對純白翅膀在她背後展開,翼幅鋪滿裂隙下方的天空。金色長髮從頭盔邊緣垂下來,在光里緩緩飄。



  她的聲音不高,但穩:「魔鬼,立刻停止你危險的行為。萬神殿的秩序不能破。」

  緋諾站在法陣外圍一塊碎石上。他的目光從天使身上移到法陣中心的輪廓上,又移到自己爪尖上。

  他感覺到了,周圍的不死者被某種從天而降的東西壓住了——那些剛才還在唱歌的骸骨現在全僵了,下頜半張著,音節卡在喉腔里,出不來。他清楚如果終止儀式,自己回去是什麼下場。尾尖在石面上敲了一下,沒出聲。

  聖光從高處落下來了。天使的劍劈下來,光刃切過空氣無聲。緋諾的身體在光里散了,炸成黑霧,並迅速消散。光穿過他站立的位置繼續往前延伸,指向法陣中心那道正在凝聚的輪廓。

  一隻巨大的龍爪從側面拍過來,擊中天使的胸甲。撞擊把她整個人推飛出去,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撞上岩壁才停住。

  碎石從撞擊點剝落。她半跪在碎石頭裡,金色鎧甲從胸口到腰側凹進去。她拄著劍站起來,劍身的光紋還在亮,只是比剛才暗了。她抬頭看向裂隙下方那道新出現的輪廓。

  一百多米長的身軀占據了裂隙下方大半片天空,湛藍色的鱗片映出羽蛇的輪廓,翅翼邊緣投下了大片的陰影。豎瞳定在她身上。她認出了那雙眼瞳。

  維里迪昂的笑聲先到了。像是從地底推上來的那種震動。「真是可笑,維蕾希爾。」他把頭壓低了一些,「放逐我進深淵的時候——想過深淵也會發抖嗎?想過我還會回來嗎?」

  維蕾希爾的手收緊了劍柄,細碎的光點沿著裂縫向下飄。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推出來,每個字都比前一個更冷:「當初真應該殺了你,而不是關進深淵。」

  維里迪昂沒有回應。豎瞳從天使身上移開,落在法陣中心那道正在燃燒的輪廓上。火焰內部的羽翼蛇身正在收攏又展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完整。

  另一個腳步聲從法陣外圍傳過來。沉重而密集,每一步落地都帶出碎石碾進泥地的悶響。巨大的豺狼人從側面緩步走來,體型比普通豺狼人高出一倍不止,肩寬幾乎貼著同側的山壁。

  一隻手拖著一根長柄武器——柄端分出三條鐵鏈,每條鏈子末端系著一顆尖刺球。球體表面的鐵刺在行走時刮過地面。另一隻手懸在身側,爪尖不自覺地張合。

  他的瞳孔是深紅色的,瞳孔完全放大,邊緣血絲密集。他走到維里迪昂側下方,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像砂石在金屬上碾:「維里迪昂,你跟這種傢伙廢什麼話。直接殺了她。」

  他衝出去了。沒有等回應,沒有調整姿態,只是從一個站立瞬間轉入全速衝刺。鐵鏈球在身後拖了一段,然後被他手臂一甩帶起來,旋轉著朝維蕾希爾砸去。

  維里迪昂沒有跟上去。他調整了姿態,翅翼邊緣收攏一些,讓開中央的視線,安靜地懸停在半空,豎瞳跟著下方兩個人的動作,沒有偏移。

  豺狼人衝到維蕾希爾面前的時候,鏈球已經轉滿兩圈了。最後一圈脫手時帶著全身的重量加慣性,朝她的肩甲砸落。維蕾希爾側身避開主鏈球,劍身豎起格擋第二顆的側擊。碰撞聲在岩壁之間彈了兩遍才散。

  她的反擊從格擋的間隙遞出去,劍尖指向豺狼人腹側未被甲片覆蓋的接縫。豺狼人側腰收了一下,讓劍鋒擦著甲片邊緣滑過。尾部的鏈球已經折返了,砸向她持劍手的腕部。她撤手慢了半拍,鏈球的尖刺擦過腕甲縫隙,留下三道淺痕。

  岩壁下方的纏鬥還在繼續。豺狼人的攻擊沒慢,每一輪鏈球迴轉都比前一輪略快。維蕾希爾的劍光開始有間隙了,每一次格擋之後恢復防禦姿態的速度都比上一次慢了一點。那些遲滯在疊加。

  豺狼人的鏈球第三次切入她防禦的間隙,擊中了胸甲已經凹陷的位置。鎧甲從裂縫處徹底斷開,維蕾希爾被推離地面,空中翻轉半圈,撞上岩壁。

  連續的碎裂聲里,她試圖站起來,劍還在手裡,但劍身上的光紋已經熄滅了。豺狼人沒有給她機會。鏈球從上方落下,角度幾乎沒偏,擊中了她胸骨正中。翅膀像玻璃一樣破碎了,神性碎片在落地的瞬間消失不見。


  耶諾古把天使的屍體拖進了羽蛇神法陣,放在法陣中心原本放祭品的位置。暗色光芒碰到屍體開始向內收,從外圍逐步退入中心。

  火焰在那一刻重新燃起來了,從天使遺骸的表面往上翻湧,持續了幾息,然後向羽蛇神的輪廓轉移、附著、融合。輪廓在火焰完全附著的瞬間凝實了。

  實體表面覆著細密交替的鱗片與羽毛,翅膀從軀幹兩側展開,翼幅覆蓋了法陣上方整片空域。羽蛇神睜開了眼。豎瞳是暗金色的,瞳孔深處翻湧著更古老的暗流。

  一道光從羽蛇神睜眼的瞬間擴散出去,覆蓋了整片法陣區域的環形人牆。那些僵硬的不死者碰到光的瞬間,肉身得到重塑,活了過來。

  索爾科瑞斯暗金色的豎瞳微微凝了一下,鱗片下的神息翻湧了一下,終究沒有出手。

  

  維里迪昂從高處降下來,落在雙方之間的那條線邊上。他的聲音不大,整片區域都能聽見:「二位,眼下內鬥可以先放一放。還有更要緊的事。」他把頭轉向耶諾古,又轉向那些新生的戰士,翅翼邊緣在身後輕輕收攏。

  耶諾古站著沒動。尖刺球在地面上拖出的三道淺槽在他腳邊匯合。他身後獸人沉默列陣,鎧甲在羽蛇神的光芒中泛著冷光。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類,重新回歸羽蛇神麾下的軍團,又看了一眼維里迪昂。沒有開口。轉身向法陣外圍走去。步伐沉重而均勻。

  他走過獸人陣列的時候,隊列自動分開,讓出通道,然後重新合攏。鐵鏈球在地面上拖出三道淺槽,延伸到視野盡頭。獸人們跟在他身後,整列消失在沼澤的暗光里。沒有回頭,沒有停頓。

  維里迪昂的視線從耶諾古的背影上收回來,轉向羽蛇神。暗金色的豎瞳正看著他。他微微頷首,翅翼完全收攏,尾尖垂到地面上,沒有晃。

  一切靜下來。然後一切被切斷了。

  同時,在一間灰藍色調的房間裡,書頁合攏的聲音響了一下。

  少女坐在長桌前,一隻手還停在書脊上。彩繪玻璃窗透進來的碎光落在她臉側,照出輪廓乾淨的影子。她面前攤著一本剛剛合上的書,桌角一枚銀質馬戲徽章在剛才的動作里被碰了一下,翻了個面。

  她沒有低頭去撿,而是推開椅子站起來,黑色長髮從椅背上方滑落,裙擺掃過椅腿邊緣。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彩繪玻璃窗——光透過雪花和藤蔓的圖案落在地面上,碎影在牆角停住了,沒有晃。她推開門,走了。

  在一個不知名的位面,城牆上飄著一面旗。白色打底,中心繪一枚實心的光核,外圈環繞八道鈍面的光芒,最外層一道閉合的金色圓環。旗邊磨損了,風扯出一道口子。

  城牆下,一隻體型高大的豺狼人在指揮攻城。手裡沒有鏈球,握著兩根短柄狼牙棒,棒頭從握柄到頂端漸粗,滿布尖刺。他站在攻城陣線的中段,身後鋪開的全是豺狼人狂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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