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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孽障!

2026-09-16 19:46:13 作者: 小扇

  沈藥看著柳老太爺的蒼老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絲由衷的佩服。

  好一招「以退為進」。

  他知道保不住太子了,於是主動請求懲罰,以示大義滅親的姿態,縱然是皇帝,乃至滿朝文武,都沒辦法說一句不是。

  然後,再以和談為由,將懲罰推遲到和談之後。

  和談之後,是什麼時候?

  一個月?

  兩個月?

  半年?

  這中間,會發生多少事?

  太子還是太子,雖然是有罪之身,可柳家已經有了時間機會去周旋運作。

  等到和談結束,局勢會變成什麼樣,誰能說得准?

  這老狐狸,真是把每一步都算到了極致。

  徐參覷著皇帝的臉色,看著並沒有多少怒氣,於是整了整官袍,向前幾步,「陛下,微臣附議。正所謂事有輕重緩急,眼下西南戰事未定,陛下已是日夜操心,若是此刻北狄和談之事再生出什麼變數,只怕朝綱不穩,人心惶惶啊!更何況,今日之事,靖王受了冤屈,已經在朝堂上分辨清楚,滿朝文武都已經知曉。王爺的清白,算是已經還了。這案子,關起門來怎麼處置都行,還是不要鬧得沸沸揚揚,讓北狄那邊看了笑話。」

  榮巍見狀,也連忙跟上,「是啊,王爺是太子殿下的親叔叔,這樣的小事,王爺總不會真的同自己的侄子計較吧?更何況,王爺又是陛下的親弟弟,陛下的難處,王爺最是清楚,總不忍心陛下因為此事為難不已。」

  言下之意:就算太子有錯,你也該忍著,該讓著,該咽下這口氣。

  裴朝站在刑部官員的佇列中,好整以暇地等著看戲,看王妃怎麼駁斥他們兩個。

  然而,不等沈藥開口,袁樞倒是率先開口:「二位大人,一字一句,倒是將是非對錯都顛倒了。分明做錯事的是太子殿下。刺殺北狄親王、栽贓靖王,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任赫供詞在此,證據待會兒便到。可到了二位大人口中,倒變成了靖王的不是。怎麼,靖王受了委屈,反倒成了他的錯?靖王被冤枉,反倒成了他該忍氣吞聲的理由?」

  他看向徐參。

  徐參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但已經來不及了。

  袁樞開口:「徐大人方才說,靖王征戰沙場,軍中都敬重他。這話倒是說得沒錯。可大人可知道,軍中為何敬重靖王?是因為靖王善戰,每戰身先士卒。靖王用一場場勝仗,保住了我朝的疆土,這是靖王用命換來的!怎麼到了大人口中,倒像是靖王的罪過了?難不成,大人更希望靖王打敗仗?」

  徐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袁樞不再看他,又轉向榮巍,「榮大人方才那番話,說得也真是輕巧。刺殺北狄親王,在大人口中,竟然成了小事。幸好,這是咱們朝堂之上關起門來的議論。若是這番話傳到北狄正使耳朵里,人家會怎麼想?我朝竟然把刺殺他們親王的事,叫做小事!這和談,還要不要談了?這仗,是不是還想再打起來?」

  榮巍的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袁樞輕輕搖了搖頭,「再者說,榮大人方才說什麼?說靖王是陛下的親弟弟,捨不得陛下為難。這話,本官倒是贊同。可本官想請問大人,陛下呢?陛下難不成,就捨得讓靖王受委屈?陛下是九五至尊,是天下之主。事情擺在這兒,證據待會兒也要呈上來。該如何處置,陛下自有聖裁,自有分說。可方才聽二位大人的話,倒像是你們已經替陛下做好了主,陛下只要聽你們的便是了。怎麼,二位大人這是要替陛下當家?」

  

  此言一出,徐參和榮巍面如死灰。

  二人嘴唇哆嗦,想要開口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這個時候,御座之上,皇帝終於開口:「諸位愛卿不必爭吵。現在,只等證據。」

  一句話,便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不多時,殿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曲淨領著丘山進殿,丘山手上提了兩隻沉甸甸的木盒。

  無數道目光,落在那兩隻木盒上。

  那裡面,裝著的,便是能決定太子命運的證據。

  丘山走到御階之下,跪倒行禮:「微臣丘山,叩見陛下萬歲!」

  皇帝頷首:「平身。」

  丘山起身,垂手而立。


  皇帝問道:「你拿來的,便是靖王夫婦收集的證據?」

  丘山拱手:「回陛下,正是。這些證據,是王爺和王妃費了許多心力,暗中查訪數月,才一一收集到的。」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謝淵和沈藥:「既是你們收集的,便由你們來一一展示吧。」

  他又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柳老太爺,「老先生先起來,坐著聽。」

  柳老太爺應聲稱是,由宮人攙扶著起來,重新坐回椅中。

  謝淵則是將沈藥一併扶起來,走上前去。

  謝淵開啟第一隻木盒。

  盒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疊文書。

  沈藥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借據,展示給眾人看:「這第一件,是聚寶閣留存的借據。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任赫在此賭錢,一夜之間輸掉白銀三千兩。借據上有任赫的親筆畫押,有賭坊掌柜的簽字。」

  她將借據遞給曲淨,由曲淨轉呈皇帝御覽。

  皇帝接過,仔細看過,面色愈發陰沉。

  沈藥又拿起另一張紙:「這一件,是聚寶閣的還款記錄。上面記錄著,任赫還清了這筆賭債。還款人的簽字,是程問。此人是柳府管家。」

  ——跟隨柳老太爺三十餘年,是柳家最得力的心腹。

  這一句,沈藥沒有說,但朝中眾人心知肚明。

  沈藥繼續從盒中取出證據。

  任赫與太子往來的密信,北狄親王遇刺期間,靖王府暗衛等的調動記錄,軍械庫器物進出記錄等等等等。

  一件件,一樁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拿出一件,謝景初的臉色便慘白一分。

  到後來,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渾身無力,搖搖欲墜。

  皇帝目光落在謝景初身上,失望越來越濃。

  沈藥展示完最後一件,「這些,便是有關北狄親王遇刺的所有證據。」

  「孽障!」

  皇帝怒然,對著太子訓斥出聲,「朕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謝景初渾身劇烈震顫,伏在地上,惶然不敢抬頭。

  但父皇沒有繼續罵他,也沒有說褫奪封號之類的話。

  謝景初稍微鬆了口氣。

  就像剛才外祖父說的,即便知道北狄親王是他所殺,也知道他栽贓陷害了謝淵,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父皇未必會真的責罰他什麼。

  北狄公主還在望京住著呢!

  更何況,他刺殺親王,栽贓皇叔,原本只是一件往事,甚至是小事而已……

  「陛下不必動怒。」

  沈藥再度開口,指向木盒中剩下的一疊文書,「這兒還有一些。」

  謝景初猝不及防聽見,心口猛地一跳。

  沈藥拿起其中一疊,不緊不慢展開,「我的父親曾有個姓言的副將,早些年戰死沙場,留下孤兒寡母。他的兒子言嶠是今年科舉考生。言嶠考試落了榜,我懷疑有人從中作梗,因此留了他的文章,想為他查證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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