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鎮國公夫人袁夫人帶著薛皎月上了王府。
薛皎月如今也已是有了身孕的人,身子豐腴,面色也紅潤許多。
一進門便給沈藥行了禮,口裡甜甜地叫了聲「嫂嫂」,便挨著沈藥坐下了。
茶水還沒端上來,袁夫人便按捺不住,說起了朝中趣事兒。
「你們可聽說了禁衛指揮使霍驍的事?」
沈藥原本正低頭飲茶,聞言豎起了耳朵。
薛姨母好奇地問:「霍驍?他怎麼了?」
袁夫人笑道:「這位霍指揮使,可是出了名的忠君愛國。先前在靖王手底下也好,後來在宮中禁軍也罷,一年到頭矜矜業業,從不懈怠。一年到頭也就除夕、中秋各休沐一日,平日裡恨不得住在宮裡。如今卻是少見地告了假。」
薛姨母問:「那豈不是有要緊的事兒做?」
袁夫人道:「是啊,我聽說這事兒,也猜他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兒。更何況,他可不止是告假一日,昨日告了假,今日都尚未進宮呢。這可稀罕了,禁衛指揮使兩日不露面,朝中都有人議論了。」
沈藥的茶盞端在唇邊,卻不急著喝,耳朵支棱著聽。
薛姨母追問:「那到底是為什麼?」
袁夫人掩嘴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我也想知道是為什麼,便去仔細問了。一打聽才知,原來他是受傷了。」
薛姨母眉頭微微皺起:「那這望京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連禁衛指揮使都能受傷?」
袁夫人擺擺手,:「那同太不太平倒是沒什麼關係。這個霍驍,是被他爹娘揍的。」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薛姨母問:「他爹娘揍他做什麼?他都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又是禁衛指揮使,他爹娘還打他?」
沈藥不動聲色地接過胭脂遞過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落在袁夫人臉上,等著她往下說。
袁夫人道:「是他想娶妻了。回去同他爹娘提起此事,他爹娘原本高興得不得了,想著兒子終於開竅了,忙不迭地問是哪家的姑娘。誰知後來不知怎麼的,竟生起氣來,狠狠抽了他一頓。」
薛姨母嘖嘖稱奇:「想是他要娶的人太過荒誕?莫不是他想娶個歌女?或是哪家的青樓名妓?他爹娘不願意,這才動了手。」
袁夫人搖頭道:「這霍驍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從不曾聽說他去什麼煙花之地。他在禁軍這些年,連花酒都幾乎沒與人吃過,從何處認得什麼歌女?再說了,若真是歌女,他悄悄納了便是,何必大張旗鼓地回去跟爹娘說要娶妻?」
薛姨母越想越覺得有趣,「總不能是他還想上天娶王母娘娘,給他爹娘嚇住了吧?」
袁夫人被她這話逗得笑出聲來,「那還真是不知道了。霍家將這事兒瞞得嚴實,我使人去問,也問不出什麼來。只知道霍驍挨了打,如今在家裡躺著呢。」
沈藥低頭飲茶,心下計較。
因著昨日之事,霍驍定是已經知曉了胭脂的過去。
他早對胭脂存了心思,如今聽來,是他回去跟爹娘提親,爹娘問是哪家的姑娘,他便如實說了。
霍家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可好歹也是正經人家,兒子要娶一個從前在摘星樓做過清倌人的女子,做爹娘的如何能答應?
一氣之下,也便動了手。
胭脂在屋子裡奉茶,聽完了議論,睫毛顫了顫,茶壺卻還穩穩端著。
受了傷。
在家躺著。
被他爹娘揍的。
胭脂恭敬行了個禮,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出了花廳,站在廊下,望著院中菜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說要娶妻,他要娶的,是誰呢?
她不敢往下想,也不該往下想。
可那個念頭像野草似的,怎麼壓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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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里,袁夫人又轉向沈藥,換了副正經的神色:「對了,王妃,聽說你昨日懲治了個叫張隆的?」
薛皎月也在一旁抬起頭來。
沈藥嗯了一聲,「是有這麼回事兒。」
袁夫人道:「聽說昨日午後張家便要收拾東西離開望京。那張隆聽說是自家兒子得罪了靖王妃,氣得將兒子痛打一頓,打得皮開肉綻,連路都走不了了。他那老母親想攔著,沒能攔成,後來大哭一場,暈了過去。王太師聽聞此事,特意給他們安排了馬車,送他們出了城。」
沈藥輕輕笑了笑,「張家老母親若是不能接受如今的結果,當初也不該那樣溺愛那個孫子。」
薛皎月在一旁道:「嫂嫂心善,如今嫂嫂如此安排,定是那張家兒子有錯在先,打死也是活該的。」
袁夫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自家這個兒媳,真是哪兒哪兒都好,人也聰慧,性子也溫柔,唯獨對這位文慧王妃,那是崇拜到了骨子裡。
只要是王妃做的,她都覺得有理。
但凡是冒犯王妃的,她通通不肯放過。
這護短的勁兒,好似不是靖王的妹妹,而是王妃的。
沈藥目光落到薛皎月隆起的腹部上,語氣溫柔幾分:「你呀,懷著身孕呢,便不說那些打打殺殺的了。仔細動了胎氣。」
薛皎月這才乖乖地點了頭。
又說了會兒話,袁夫人見時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沈藥親自送到門口,看著她們上了馬車,這才轉身往回走。
她一路走一路想,一回淵渟藥居,便徑直去了書房。
謝淵正在書房裡看公文。
沈藥走上前去,嘴上說道:「臨淵,要不你去看一眼霍驍吧。」
謝淵放下手裡的公文,抬眸看她:「為何?」
沈藥一本正經道:「聽說他因為想娶親被爹娘打了一頓,著實可憐。你與他過去也曾共事過,該去看他一眼。」
謝淵挑起眉梢:「好藥藥,當真是因為覺得他可憐麼?」
沈藥的臉頰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我的確是覺得他一片痴情,挺可憐的。為了娶胭脂,連爹娘都得罪了,還挨了打,想想也是不容易。」
她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當然了,我最主要也是擔心謝景初的腦袋。他的屍身這幾日便要運出宮了,霍驍挨了打,他還能幫忙把謝景初的腦袋偷出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