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深吸口氣,輕聲說道:「奴婢今日是高興的,若不是王妃,奴婢與霍指揮使的婚事多半成不了,王妃的恩情,奴婢無以回報。」
沈藥笑道:「你與霍驍的婚事,我倒沒做什麼,你不知道,霍夫人原本就不討厭你,一直卡著霍驍不許他提親,實際上還是因為珍重你,替你考量。」
胭脂微微一愣。
沈藥便將她與霍母之間的對話給說了。
胭脂頗為動容。
沈藥寬慰她:「所以,你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你與霍驍的婚事,只是時日問題。」
胭脂瞅她一眼,「其實奴婢也有些擔憂。」
沈藥側目,「嗯?」了一聲。
胭脂蹙起眉心,輕聲說道:「文繡院如今事務繁忙,奴婢每日從早忙到晚,實在是脫不開身。若是要籌備婚事,奴婢擔心沒有功夫操持。文繡院剛起步,奴婢不能撂下不管。」
沈藥聽了,忍不住笑了。
胭脂被她笑得滿心茫然,也有些不好意思,「怎麼了?王妃?」
「傻丫頭。」
沈藥收了笑,嗔怪似的,「這麼大一個靖王府是做什麼的?你的婚事,自然有人幫你操持。你只管專心忙你文繡院的事兒,旁的都儘管交給我,什麼都不必擔心。」
胭脂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又紅了,「王妃的恩情,奴婢……奴婢無以回報。」
沈藥伸手替她擦去眼角滑落的淚珠,「你若是想要回報我,便好好操持文繡院,往後與霍驍白頭到老。」
胭脂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過了幾日,霍母準備好一切,鄭重地帶著霍驍上門提親。
霍母對此相當重視,換了一身簇新的棗紅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霍父也穿上了最好的石青色袍子,腰杆挺得筆直。
霍驍跟在後頭,穿著一身嶄新的墨色長袍,那眼底的緊張和興奮,怎麼都藏不住。
胭脂還在文繡院忙著,沒工夫回來。
是沈藥接待了他們一大家子。
霍母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又將帶來的聘禮單子呈給沈藥過目。
沈藥接過單子,細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笑道:「霍夫人用心了。這些聘禮,很是體面。」
霍母笑道:「王妃不嫌棄便好。胭脂姑娘是王妃身邊的人,自然不能委屈了她。」
兩家人便在花廳里坐下來,商議婚事的細節。
日子要選,宴席要備,賓客要請,嫁妝要備,樁樁件件都要商量。
沈藥做主,替胭脂備了一份厚厚的嫁妝,從衣裳料子到金銀首飾,從家俱擺設到壓箱底的銀子,樣樣齊全。
霍母看了那份嫁妝單子,不由得吃了一驚,連連道:「王妃,這未免太豐厚了。胭脂姑娘是婢女出身,這嫁妝比好些官家小姐都體面了。」
沈藥笑道:「胭脂是文繡院的掌事,可不是普通的婢女。文繡院能有如今光景,她功不可沒。這份嫁妝,是她應得的。」
婚事商議了大半日,終於定下了大體的章程。
親事定下,霍驍同霍母回家。
一路上欲言又止,到底是忍不住開口,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好幾日的問題:「娘,您既然已經接受了胭脂,那周姑娘怎麼還在咱們家住著?」
他倒不是擔心什麼,主要是周姑娘畢竟是女流之輩,他一個快要娶妻的人了,如此難免不守男道。
霍母腳步一頓,淡聲說道:「周姑娘不是為了你留下的。」
霍驍一愣:「那是為了什麼?」
霍母道:「人家是想去文繡院找差事做。她聽說了文繡院的名頭,又知道文繡院專收女子做工,便託了你叔母的關係,想在我們家中住上幾日,近日她才問了我如何可以結識胭脂姑娘。」
霍驍呆立當場,半晌才回過神來。
敢情那位周姑娘,壓根不是沖他來的,是沖著文繡院來的。
他這些日子心裡頭七上八下,把人家當成情敵,結果真要說起來,人家是他的情敵呢……
接下來的日子,靖王府里忙得不可開交。
胭脂與霍驍的婚事最終定在九月初八,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聘禮、嫁妝、宴席、賓客,樣樣都在穩步推進。
沈藥讓趙嬤嬤和余嬤嬤專門負責操持,又讓銀硃從旁協助,胭脂只管安心打理文繡院,偶爾過問幾句便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便到了六月。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不過謝淵對此早有預料,叫人從地窖取了冰塊出來,放在房中。
如此,在房中倒也涼快。
謝安瀾和謝昭願一天天長大,越來越有趣。
謝昭願最先學會了翻身,一眨眼的功夫便能從床的這頭滾到那頭,奶娘稍不留神便找不著她。
謝安瀾自打發過那一場高燒,便不怎麼愛哭了,安靜許多,平日裡總喜歡躺著啃自己的拳頭,啃得滿手都是口水,還啃得津津有味。
沈藥和謝淵倚偎著靠坐在床邊,看謝安瀾睡得香甜,謝昭願則興致沖沖地從大床這頭爬到那頭,掉個頭,繼續爬。
沈藥感慨:「她怎麼一點兒也不累。」
謝淵笑道:「如此活潑,將來可以跟你一塊去騎馬。」
沈藥歪過腦袋:「要不你教她些武藝?」
謝淵嗯了聲,「好,都聽夫人的。」
說著,偏過臉想親吻她的嘴唇。
沈藥推他的臉:「昭願還看著呢……」
「沒事兒……」
謝淵低聲誘哄,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青雀從外邊小跑進來,滿臉興奮:「王妃,王妃!宮裡傳訊息來了!」
沈藥著急忙慌地撇開了謝淵的腦袋,轉過身去,「……什麼訊息?」
青雀進了屋子,一時半刻沒發現什麼不對勁。
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輕快:「是銀心姑娘那邊的好事兒。」
謝承睿與銀心早在上個月便做了夫妻。
謝承睿尤其看重銀心,雖說是側妃,按規矩沒有什麼大婚典禮,但謝承睿還是在宮中辦了儀式,算不上隆重,可六殿下親自操持,樣樣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聽說賢妃那邊本來不太高興,可謝承睿堅持,她也就沒再說什麼。
這會兒青雀說有好事兒,沈藥自然也高興,問:「怎麼說?」
青雀的一張臉都有些紅撲撲的,「銀心姑娘有身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