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勇站在城樓之上,看著下方數不清的將士運著泥土,一時間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啥意思…」
他撓著頭道:「三天時間,就給我弄了個土牆出來,還只有二百來步,就算充當掩體,能藏多少兵?」
「我大方點,就算他能藏兩千人不得了了,要攻城還不是得繼續靠前,用處不大啊。」
「最多也就是能手持弩箭、弓箭,與我們對射,就算互有傷亡,城牆依舊是穩固的啊。」
「但他們那個土牆,可不算牢固,重弩和投石機砸下去,就算準頭再差,幾天也給他砸廢了。」
彭勇的臉色並不輕鬆,他知道對方不是傻子,這般做一定有道理,只是目前除了等對方攻城之外,並沒有別的法子。
哪怕再積極一點,現在就去砸對方的土牆,對方沒上人,自己這邊除了砸牆之外,也沒有其他收穫。
「去他媽的!不管了!」
彭勇當即道:「別管敵軍壘這個土牆有什麼目的,他就是壘著玩兒,老子也不讓他如意。」
「投石機準備,把他們的土牆給我砸了。」
而與此同時,楊安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把我們所有的軍鼓、號角,全部帶上,帶到土牆之後,使勁吹,用力砸,創造聲音。」
「所有的投石機,準備朝對方城樓進攻。」
「四方城門,各派一千人手持弓箭、弩箭,與他們對射。」
「宕渠縣的城牆只有兩丈多高,我們即使對射,也不至於太仰,就算落了下風也無妨。」
「記住了,只能對射,不能衝鋒,我不求戰士們殺敵,只要不讓他們休息就行。」
大戰開始了,與其說是大戰,倒不如說是遙望對攻。
因為只有投石機和弓箭在動,土牆後又到處都在敲鼓、吹號角,搞得轟轟烈烈、氣勢如虹,但就是沒人去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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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秦軍來說,好處是,雙方都沒有什麼傷亡,因為都互相有掩體。
壞處是,對方的城樓沒有任何威脅,而自己這邊的土牆,遭到投石機的轟砸,即使對方準頭一般,也持續破壞著土牆。
這般下去,不出幾日,土牆便徹底被摧毀,而城樓安然無恙。
正常來講,楊安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對宕渠縣的城防只有騷擾,沒有威脅。
戰鬥就這麼一連打了兩天,打得彭勇都有些懵了。
「雙方傷亡情況如何?」
他忍不住問道。
副營主沉聲道:「四方城樓加起來,我方犧牲約二百三十人,受傷約四百人。」
「對方的投石機和箭矢,還是給了我們不少麻煩。」
彭勇道:「那敵軍呢?」
副營主道:「對方地勢低,土牆也不夠牢固,預計死亡人數在四五百左右,受傷不計。」
彭勇這才點頭道:「可以接受,對方傷亡是我們的兩倍,但我們城牆幾乎沒有損壞,而他們的土牆,已經爛掉大半了。」
副營主笑道:「就是特別吵,又是鼓又是鑼,又是號角又是喊,搞得氣勢如虹的,卻一次都不真正進攻。」
「土牆被砸爛了,還拼命修補,但效果不佳。」
彭勇皺著眉頭,心中愈發煩躁:「娘的,對面到底要搞什麼,這都五天了,一點進度都沒有。」
「要不是對方都是成名的將軍,我真會以為碰到瓜皮了。」
「但偏偏,老子不能小瞧了對方啊,心中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而另一邊,楊安站在帳外,拿出一根細細的棉線,垂直方落。
棉線隨著細微的風,飄向一方。
「棉線往西,吹的是東風…」
他抬起頭來,沉聲道:「傳我命令,東方城門方向,點火沃煙,熏他們眼睛。」
「其他城門,暫時停止攻擊,但鼓聲、號角聲不許停。」
呂光笑道:「反正你又不攻城,熏不熏他們眼睛又有什麼意義?」
楊安緩緩道:「能讓他們精神緊繃,不停有可以注意的東西。」
正如楊安所料,當看到東方城門煙霧飄來,彭勇頓時精神一振。
他當即道:「其他方向已經停止攻城,東方有煙霧飄來,想必是對方要出殺招了,另外三方城門,各調五百大軍過去,支援東方城門。」
彭勇立刻做出了部署,但煙霧瀰漫,敵軍卻依舊沒有進攻。
副營主道:「真是怪了,難道是為其他方向的陣地爭取修補土牆的時間嗎?那有什麼意義?」
又是土牆!
彭勇皺眉道:「天知道這些狗東西在想什麼,他們土牆修補得怎麼樣了?」
副營主道:「剛開始修,都爛得不成樣子了,為此還被我們射殺了幾百人,只有南方城門修補的速度很快,像是土用不完似的。」
彭勇點了點頭,身體卻突然一震。
他猛然瞪眼,驚呼道:「怎麼修的!其他方向的土牆怎麼修的?就地挖土?」
副營主道:「是就地掘土壘牆啊!」
彭勇道:「那他媽憑什麼南方城門的土牆修補這麼快!他們哪裡來的土!」
副營主一下子就跳了起來,驚呼道:「不好!他們在挖穴!」
「快快快!」
彭勇立刻道:「南方城門沒十步挖一個深坑,放入大瓮,立刻聽一聽有沒有動靜,快!」
你媽的,障眼法。
彭勇這才意識到,什麼壘牆,什麼對射,什麼煙霧,都是假的,對方完全在擾亂視線,掩蓋南方城門挖掘隧道的意圖。
他們壘起土牆,藉著障礙瘋狂挖掘,完全沒有被看到。
七十步的距離,即使宕渠縣土質疏鬆,也需要至少十多天才能到。
不!不!
完全沒人干擾,七十步…如果開三四條平行隧道,增加寬度,視線多人同時作業,而且晝夜不停輪班。
或許五六天就能挖完!
對方是第三天天黑築壘土牆的,意思是,他們已經挖了兩天有餘了。
可…可萬一對方是從第一天,藉著挖掘壕溝的時候就開始挖掘的呢?
恐怕已經快挖到城牆底下了!
草!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立刻朝城樓下跑去,大聲道:「快啊!快挖坑給我聽啊!」
下邊的人也是拼命幹活,很快挖出數十個深坑,一個個大瓮放了下去,蒙上了牛皮,仔細聽了起來。
但很快,問題出現了。
「將軍,聽不到啊,外邊打仗吵了幾天了,鼓聲鑼聲號角聲,還有喊聲、石頭砸擊聲,我們耳朵嗡嗡響啊。」
聽瓮計程車兵滿臉苦澀:「而且現在還在敲鼓,我們…不好分辨啊。」
彭勇倒吸了一口涼氣,大聲道:「去找,找後勤那邊隔得遠的,聽力好的,快找來。」
眾人馬不停蹄,立刻又找了幾十人來,一個個趴下仔細去聽,終於有了明確答案。
「將軍,確實有動靜,確實在挖隧道。」
彭勇道:「哪裡!哪個方向!」
「太吵了,分不清哪個方向,只能判斷出有人真的在挖。」
彭勇一下子攥緊了拳頭,臉色漆黑如炭,咬牙道:「準備固守南方城樓,同時…準備巷戰。」